第31章 寒灰活火,障迷生死之路
若說起來,還要慶幸衡山的妖人隻習得一鱗半爪的祝融異術。否則以那挾山以衡天地、操火以燒六合的赤帝祝融,何由讓自己的森羅火陣隻打在目標十裏之外?就當還有一段距離的森羅火陣烈火神龍如澎湃的火焰大潮般朝張牧雲洶湧而來時,這片刻的緩衝已給少年帶來一線生機!
“天瀑!”
烈火焚城、咄咄逼人的浩大妖術麵前,張牧雲求生的欲望激發了無盡的潛能。已洞察水之本源、諳悉溟海水神之術的張牧雲此時被赤帝滅絕一切的火法一逼,刹那間整個身心倏然已真似淩波溟海的水神。當森然的火龍勢如萬鈞地撲奔而來時,他傲然睥睨,注目看著對麵的火潮仿佛已望見那尊**不羈的火神仰麵向天狂笑的虛影;一句“天瀑”,自心底油然而生,脫口而出,轉眼那蒼穹就如天河倒掛,火神的仆從們奔騰前進的方向上忽從天頂衝下上百道寬廣的水瀑。浩**的天水激流之下,在地麵龍炎的耀映下恰如正落下的一道道明晃晃的鍘刀,將這些暴虐的火神之龍斬成數段。
被沛然靈力召喚的天瀑一衝,不可一世的火龍大陣微微受阻。趁著這片刻寶貴時光張牧雲已召出一隻巨大的水球,裹身其中;當森羅火海淹沒他時,人水合一,便宛如熔爐鐵水中冒起的一個氣泡,晶瑩明潤地在火海中沉浮。
就在張牧雲浮身火海之時,大半個大王莊早已焚成飛灰。以王道陵為首的衡山五妖催動著森羅火龍大陣,裹挾著張牧雲的晶潤水球朝北麵群山奔流而去。看那火海潮頭一往無前的氣勢,仿佛在這途中就要將滄海一粟的水球蒸發湮滅;還好像要存心戲弄,要將這垂死掙紮的少年一直挾持到北方那些巍然聳峙的武陵群山中,將他重重地衝到巨岩中,撞成一堆血泥,化作火灰!
至此,整個辰州的半邊天空都被映得通紅,無論城中鄉野的百姓俱被驚動,個個披衣起來,看屋外的天光猶如清晨已經到來,一輪紅日正自東北升起,半邊天上漂浮無數彤色的朝霞。
無數的民眾驚疑觀望,張牧雲卻在滾熱的火海中掙紮。一路被衝擊著向北疾馳,轉瞬便衝出十數裏。當緩過心神,眼見著身周的水幔漸漸淺薄,張牧雲一聲清嘯,忽然一朵數畝大的白雲在頭頂十丈處凝結。俄而聳身一條,張牧雲腳下繚繞著無數澄淨晶亮的水光,轉眼已跳在雲中。目不及交睫,張牧雲傲立水雲之上,舉手投足間千萬道巨大冰淩瞬間朝身下那些不斷咆哮上探的火龍打下,恰似暴雨瓢潑,無數道極寒之冰打中那些龍神火靈的雙目,讓這些妖人神法召出的火靈痛得發出震天動地的嘶吼,轉眼消失燃燒的黑夜中。
張牧雲此刻披頭散發,驅動腳下雲駕,一邊凝結著水幔護體,一邊逆火潮而上。猶如逆水行舟,他不斷朝火陣源頭的妖孽逼近。王道陵等人見張牧雲竟然從火神大陣中脫出,不僅毫發無傷,還轉過頭來向自己迫近,則這些站立五靈之位正在賣力作法的衡山五妖不免有些驚慌。
到這時候,王道陵這些妖靈也是騎虎難下。有心罷手,但看那少年雨打梨花般朝四外飛射不停的狹長冰箭,支支寒光四射,鋒銳刺骨,便連那些號稱火神之精的祝融火龍也能撲滅,光看著就覺心寒,若讓他靠近後果真個不堪設想。有心繼續催動火潮,無奈此術耗費太大,憑他們這幾個有千百年道行的衡山五妖聯手若引發催動還可,要想長時間維持,那實在勉強。
爭鬥之時,誰都無暇細想,轉眼那張牧雲便逼近十丈。這初出茅廬的少年仿佛靈力無窮,身周冰淩飛舞,指點飛射之時猶如萬箭輪發。這時再看那火陣勢頭,也漸漸被少年冰法遏製,慢慢便如退卻的潮汐,收縮了撲天蓋地的聲勢,僅僅在張牧雲身的周圍繞成一圈。
見此情形,王道陵當機立斷,立即怒喝一聲,一道血箭從口中噴出,直直打在那些有些勢弱的火龍身上。見他噴血,其他四妖也依樣畫葫蘆,同心噴血在火陣神龍身上。
被五妖這些帶著本命真元的鮮血一激,剛才已漸漸弱勢的火靈猛然大張。它們不畏生死存滅般穿過冰風箭雨,一下子衝破張牧雲精心布置的護體水帳冰幕,猙獰著神色,齊齊衝擊在他身上。刹那間,張牧雲如被重錘一擊,瞬即賽斷了線的風箏般轟然摔到十數丈開外的地上。
“哈哈——”
見強敵終於被擊殺,王道陵仰天哈哈大笑。誰知他才笑得一聲,卻忽然也轟然倒下。緊接著那其他四妖,也終似油盡燈枯,相繼摔倒在地上。
一人五妖盡靡,自顧不暇,倒誰也沒注意到,就在剛才烈火神龍圍攻轟擊上張牧雲身軀時,雖然將他擊飛,但就在落地之時,剛才還聲勢喧天的火龍幾乎所有都瞬間消失不見,整個戰場隻餘得青煙嫋嫋,還有處處暗燃的灰堆。
似此也不知過了多久,死一樣沉靜的荒野火場中終於有了些活氣。仿佛約好的一般,無論剛才瞑目若死的張牧雲,還是癱軟不起的王道陵等妖人,這時都相繼有些活動。漸漸地他們都掙紮著半坐而起,軟塌塌地坐在這滿目狼藉的水火戰場上。
這樣時候,對隻有一人的張牧雲來說,倘若都死了還罷了。現在雙方都力量殆盡,掙紮欲起之時,則對張牧雲這孤身一人來說,能否在對方之前站起,便決定他是生是死。
“快些起來!”
張牧雲對眼前情勢洞若觀火,掙動時也不停地給自己打氣。隻可惜,畢竟才是初窺門徑,縱然理解深刻,經驗還是不足;剛才那一場對抗火神遺術的大戰已耗費張牧雲所有精力,此刻無論他如何給自己鼓勁加油,卻隻是略往上掙了掙,渾身不聽使喚,最後反倒又重重地摔倒在地。
而更不幸的是,就在他流連不起時,那邊衡山五妖之中卻終於有人站起。
“哈,小賊。”
“看你不死,哈哈!”
那唯一站立當場,笑得打跌之人,正是此番大難的始作俑者,王道陵。這妖道,畢竟在山中修煉得年深日久,有千年道行,經過剛才一番緊張調息,這時竟被他最先站起。
“小賊啊,這番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王道陵站起身,在原地活動活動了手腳,卻發現自己此時竟已是大部分複原,好像還有些生龍活虎之意。於是王道陵便更加得意。借著附近有些潛燃的火光,還有天上已經嶄露頭角的星辰之輝,王道陵朝身後還在掙紮的妖友們一揮手,呲牙一笑道:
“諸位莫著忙,且安心坐著歇息,看我生撕了他,一會兒再分吃。”
說著凶殘之言,隻聽得“鏘”一聲金鐵銳響,王道陵那雙掌間已陡然分別抻出兩根三尺來長的利爪來!
揮舞著山貓本形練就的鋒銳爪刃,王道陵拖著步伐,盡力快速地朝張牧雲逼近。等到了近前,他也不囉嗦,隻冷冷地說了一句:
“可惜,你隻有一個人,認命吧!”
說罷,山貓之妖手起爪落,便要將張牧雲活活撕成殘肢碎肉。
“罷也!”
眼見得王道陵欺上前來,張牧雲心中暗歎一聲,隻想到:
“臨死前經曆這一場,在以前不能想像。便宛如夢幻。隻可惜自己初窺天道,力爭鬥得這一場,如同夢了一場。隻是這橫死異鄉的結局,卻不是夢幻。”
自覺死到臨頭,倒也沒有太多雜念。心中轉過這念頭,張牧雲歎息一聲,便閉目等死。
這時候,那王道陵也隻道自己勝券在握。暗夜中他說得一句“可惜你隻有一個人”,便揚起那兩隻修煉已久的鋒利貓爪手刃,毫不留情地朝張牧雲猛地抓去。
隻是,就在這時,王道陵耳邊卻忽然依稀聽得有人叫道:
“誰說我們隻有一個人?”
突然傳來的語聲頗為細微,似是從極遠夜空中傳來。這樣緊張時刻,王道陵聞聲一愣,正要揮下的手爪不免便停在半空。老貓妖王道陵向來處事謹慎,此時他忙微微側耳,朝聲音來源處仔細聽了聽,又本能地吸了吸鼻子,在空氣中聞了兩聞,卻並沒有發現什麽不對。
“晦氣!”
王道陵暗自道了聲慚愧,心道一定是剛才經曆這場前所未有的大戰,耗盡靈力之餘便不免心神恍惚,竟出現幻聽。晃了晃腦袋,仿佛這樣就能將讓自己心煩的幻覺甩開,王道陵便再也心無旁騖,揚起爪刃,“嗖”一聲專心致誌地朝張牧雲腦袋劈去。
“劈啪!”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忽隻聽得劈啪一聲短促巨響,然後又是“嘶啦”略長一聲響,猛可間在場所有人眼前唰地閃過一道劇烈白光。一瞬間,那所有被夜色掩蓋的草木景物全都變得慘白如雪,刹那暴露在眼前!
“哎呀!”
這聲霹靂這道電光,最讓那四個還半坐在地上的衡山妖怪心驚膽顫。霹靂電光閃過之後,熊不破、刁漸高、狼不群、烏雲綿隻覺得氣血一陣翻湧,那渾身的血液都似乎湧到了嗓子眼,好像下一刻就要噴薄而出,被那光明熾烈的閃電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