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伯父和伯母沒有在廚房裏做飯，伯母還是在沙發上看著工作的材料，伯父打開電視，音量調的很低，正一個台一個台地翻看著。

“電視櫃上的錢包，你動了嗎？”伯母抬頭看了她一眼，開門見山地說。

她還明顯感覺到，伯母的目光在她的新發卡上短短停留了一下。

家裏丟東西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回答道：“沒有啊。”

“少了30塊錢，是你拿了麽？”伯母冷冷地問。

想著反正自己真的沒動伯母的東西，她理直氣壯地否認了：“我沒動那個錢包啊，我都不知道那裏還放著錢包的。”

“現在家裏就三個人，難道還是你伯父不成？”伯母已經有些生氣了，“你要是要買什麽東西錢不夠，臨時拿了就拿了，現在誠實地跟我們說了，沒什麽要緊的。”

“我真的沒拿過。”李君茹的語氣也強硬起來，他們這樣咬定她偷拿了錢，讓她非常心寒，她在心裏吐槽，又不缺那30塊錢，至於麽。

也許是她的表情激怒了伯母，伯母扔下手裏的幾張紙，噌地站起來，疾步朝她走過去，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拽到電視櫃跟前，厲聲問道：“就放在這裏，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說！你到底拿了沒有？”

“想清楚了也沒有！”她跟伯母頂了嘴。

伯母沒有再跟她囉嗦，拿起旁邊撓背的木棒子就朝她身上打。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頭兩下就狠狠抽到胳膊上，隔著長袖的校服也感到強烈的疼痛。她啊地大叫起來，慌不擇路地跑著躲開了，鑽進陽台一盆高大植物後麵的小空隙裏。

這是她第一次挨打，來的突然，又莫名其妙，委屈地大哭起來。

“閉嘴！你哭什麽？巴不得整棟樓的人都聽見嗎？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跟你爸媽一樣，偷雞摸狗的人生的孩子也會偷東西！”伯母的措辭已經從“拿”變成了“偷”，追到陽台裏，扯著她的頭發把她拉出來，摁在沙發上，更狠地的打起來，邊罵，“讓你跑！讓你跑！沒禮貌沒教養的東西，你以為都是誰在供你上學和生活，不知感恩和廉恥的小混蛋，還瞪眼睛，不好好教訓一下你，你連自己跟誰姓都不知道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拿！”她哭叫著，用書包去擋，好幾次都被打在了手上，骨頭像是被敲斷了似的疼，就下意識蹬著腳去反抗。

伯母更氣了，打得更重了，專追著她的小腿打，還擰住她的胳膊，罵道：“你喊什麽喊？不準哭，不準哭！把嘴閉上！再叫就打死你！真是作孽啊，怎麽會攤上你這麽個冤家路窄的！”

她在沙發上打著滾躲避，很快就掉在地上，摔到了膝蓋，蜷伏成團，無處可躲。伯母短時間內似乎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又換了條更順手的掃帚。怕被打得更重，她不敢叫喚了，也不敢大聲哭，抓住茶幾腿嗚咽著。

伯父還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裏，拿著遙控器頻頻換台。

她覺得伯母足足打了有一個小時那麽久，才算是終於打累了，把手裏的東西扔到一邊，叫她好好反省，回自己房間裏寫一份深刻的檢討。

她好幾次也沒爬起來，眼前都開始發黑了。雖然被揍到後麵的時候，都被打麻木了，沒那麽疼了，還是覺得全身都散架了，甚至懷疑是不是骨頭也打折了。她一度以為自己會被打死，窗外看起來都地暗天昏。

摸爬滾打回到房間裏，她脫掉衣服，對著大立鏡發愣。身上有很多深深淺淺的紅道道，個別紫紅色的連碰都不能碰，灼熱的刺痛讓她小聲哼哼起來。她感到委屈極了，她真的沒有動伯母的錢，剛才的架勢分明就是逼她承認偷錢了，不承認就往死裏打。她想給奶奶打電話，又怕奶奶傷心，斷斷續續哭了一陣，找出一張紙，也不知道那份深刻的檢討應該怎麽開頭，手指都腫了起來，連筆也握不穩。

所幸伯母並沒有問她要檢討，隻是不再想搭理她。

第二天早上，臨走之前，伯父還若無其事地問了她一句，還疼嗎，去上學有沒有關係。

不碰到的話倒是不會疼了，去上學還是有關係的，到學校後她就被老師訓斥了，因為她啥作業都沒寫。

她當時還很強的，自然不會把前一天晚上的事告訴老師。老師覺得她態度很有問題，就聯係了她的家長。這學期開學的時候，她的聯係家長就換成大伯母了，大伯母接到學校的電話，又被氣得半死。

晚上回去，伯母雖是沒有再打她，說的話倒是更難聽了，不停念叨著，這個野丫頭我們可管不了了。

發生了這種事，她自然也不好繼續在大伯父家住下去，大堂哥就提前接她去自己家住了，臨走時，大伯母還故意讓她聽見，說是讓堂哥一定要收好家裏的東西。

她隻在大伯父家待了不到2個月，在住進堂哥家過了1個多月後，她聽說伯母丟的那30塊錢找到了，是伯母自己在樓下偶然碰到磨五穀粉的車子，買了一罐25塊的黑芝麻糊之後就忘了，細細算賬後，發現錢包裏多出一張來曆不明的5塊錢，才想起來，以為被偷走的30塊其實是自己用掉了。這還是嫂子偷偷告訴她的，其實她被堂哥接走後的一周內，丟的錢就“找回來”了。

為了30塊錢鬧得那麽難看，卻是一場烏龍。長輩自然是抹不開這個麵子的，也就不了了之。誰會為了她這樣一個到處借住的小丫頭把已經處理過的事重新拿出來丟自己的臉呢？

當然，這麽多年輪流住下來，如果讓她像他們對她指指點點一樣地評論，她也可以說，大伯父一家自視甚高，誰都看不上，還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付出最多，因為時代和機遇問題，也損失最多，很講究作為大哥的尊嚴和派頭；二伯父一家喜歡跟大伯父家唱反調，跟弟弟妹妹們拉關係時虛情假意，對別人指點江山的時候頭頭是道，自己家裏其實一地雞毛；三姑一家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兒子給他們養得極沒個人樣，過去不好好上學，現在不好好工作，什麽都幹不了幾天，就愛躺在家裏打遊戲；四伯父一家節儉得幾乎沒法兒過正常日子，什麽都東西都舍不得扔，家裏到處堆得滿滿的，還每個盆子裏都存著用過的水，準備衝馬桶或擦地，放著放著就臭了；五伯父一家控製欲非常強，還是攪屎棍，啥事都想參合一下，但他們一參合就壞事，他們的兒子成了一個媽寶男，女兒也完全繼承了這個風氣，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凶悍女人；六姑一家特別虛榮跟護短，屁大點兒事也能炫耀大半年，覺得被別人踩到痛處的時候能反駁大半天，不知道他們嘴裏有幾句話是實的；小姑一家雖是熱心，也嘴最長，嘴長就算了又不會說話，氣個人半死還混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