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將（4）
兩個小時後，大都會酒店。
從太平洋吹來的海風，經過拉斯維加斯的炙烤，吹在臉上有些火辣，尤其是夏天的夜晚，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良慕白和趙冰坐在寬大的露台上，吹著夜風，喝著紅酒，看著拉斯維加斯的夜景，欣賞著拉斯大道的繁華。
趙冰啜了一口紅酒“呼，怎麽樣，還滿意嗎？”
良慕白看得目瞪口呆，房間內飾奢華精致，寬敞的起居室、超豪華的浴室，加上超寬闊的露台，從這甚至能看到拉斯維加斯西側的落基山脈。
他不由地感慨道“這兒太大了吧！”
“大都會酒店采用多塔樓垂直設計，是拉斯維加斯所有酒店中客房最大的，如果你喜歡的話，就常住這裏吧。”
良慕白搖了搖頭“別別別，最多和您喝喝酒，我該幹嘛幹嘛。”
“今天你的表現很不錯，麵對那麽多困境，竟然能逆風翻盤，好像一切都在你的計算之內。”
良慕白笑了笑“隻是運氣好而已。”
“小芳沒關係嘛？”
“嗯，送到救助站是最好的選擇。”良慕白雖然有些不舍，但還是把小芳送到了救助站。他不想牽連她。
趙冰放下了酒杯“我們開門見山吧，你是不是張誌天的人？”
良慕白裝作嚇了一跳的樣子“啊哈？你怎麽知道的？”
“那天看到你和他見麵了。你是他的手下？”
“嗯，可以這麽說吧。”
“幫我做事吧，我不會虧待你的。”趙冰吐露了心聲“不瞞你說，我在威爾希虧了不少錢，請你幫我討回來。”
“這個，沒那麽簡單吧。”良慕白喝了口紅酒“據我了解，威爾希原來是三合會的，後來被墨西哥人搶了去。”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三合會現在主要在演藝娛樂方麵發力，已經不碰賭場了。”
良慕白猶豫了一會，說“我畢竟是張誌天的人，得和他商量一下。”
“嗯，當我發現你是張誌天的人，就確定可以用你了。否則其他底子不清楚的人，我還真不敢用。”
良慕白說“張誌天長期盤踞在下水道附近，一直想找機會搶占市場，他也將威爾希視為眼中釘，如果有機會，你們兩個見次麵如何。”
“莫非，你已經有打敗威爾希的方法了？是用數學方法嗎？”
良慕白點點頭“是的，而且這次賭得相當大，單靠你我的力量，太微薄了，必須聯合其他方的勢力。”
“可以說說計劃嘛？”
良慕白走到窗邊，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是胡佛水壩前麵的米德湖。
距離拉斯維加斯東南五十公裏處，就是著名的胡佛水壩，它為拉斯提供了充足的水資源和水電供應。
水壩如一條巨龍盤臥在沙漠上，如果沒有它，就沒有拉斯的繁華。
“賭場的水源就是金錢，我們隻要截斷他的‘水流’，就能擊潰它。”良慕白頓了一下“它的水流就是現金流，你現在知道是什麽了吧？”
趙冰猜到了是什麽“莫非，是籌碼？”
“沒錯，威爾希大大小小十幾個賭場，全部采用籌碼兌換機製，而且還能在固定交易處兌換，這就是它的弱點。但是實施這個計劃需要巨額資金，光憑你我力量微薄，不如把張誌天也拉過來，我去遊說他。”
“好。就這麽辦！”趙冰舉起酒杯“來，幹一杯，合作愉快！”
威爾希的休息室內，丘樊和張博士對立而坐，桌子上放著塔可卷餅和三明治。張博士一點食欲都沒有，丘樊安慰道“老同學，別灰心了，先吃點東西吧。”
張博士拿起卷餅，沒吃了幾口，手就放了下來“我眼不下這口氣，咱們明明都計劃好了，怎麽還是輸了呢。”
“算了，別在意。”丘樊兩三口吃完了三明治“聽說這小子的父親是數學家，也許他真的天賦異稟吧。沒辦法，這世界總是存在著年紀輕輕，卻能力超強的人啊。”
“不行，我不服氣。”張博士不顧丘樊的阻攔，站起身朝外走。
“張，你要去哪？”
“去找良慕白。”張博士頭也不回地走了。丘樊咧嘴一笑，他太了解老朋友的脾氣了，稍微激將一下就成了。
這邊良慕白和趙冰吃完晚飯，他走出酒店，給張誌天打了個電話，雙方約定在明天中午見麵。
回到家中，他本能地叫了一聲“小芳”，屋子裏已經沒了回應，他這才想起來已經把小芳送到了救助站。
雖然小芳很可愛，但是他在賭場惹了不少人，難免會把她牽連進來。
所有的責任，就讓我良慕白一個人抗吧。良慕白躺在**閉上眼睛，計劃來到了第二步，接下來就該進行籌碼大作戰了。
第二天，良慕白來到張誌天的地盤，舊城區附近原來是冶金廠，廢棄之後張誌天買了這塊地，成為自己的後花園。
工廠外殘破的水泥牆麵，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踩在地上的碎石子發出咯吱聲，透漏著一股神秘，黑暗的氣息。
斑駁的牆麵掛著刀具，幾個白人大漢圍在一起，桌子上擺滿了比薩快餐盒，可樂。他們一邊看比賽，一邊吃著午飯。
阿龍站了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良慕白“來了？”
“嗯，張誌天呢？”
“老大在裏麵呢。”
阿龍帶著他來到二樓的辦公室裏，屋子經過了精裝修，天花板加裝了金屬軟裝，淡灰色的木地板。
兩人還未進門，就聞到了一股肉香味，阿龍敲了敲門“老板，良慕白來了。”
“進來。”
一推門，張誌天正優哉遊哉地吃著烤肉，旁邊有台小電視，播發著足球比賽。
“哎，坐下吧。”張誌天給兩人打招呼。
阿龍和良慕白坐到沙發上，張誌天一邊轉動著烤棍，一邊笑道“我十七歲到美國的時候，在一家?barbecue店做員工，來，嚐嚐我的手藝如何。?”
油在高溫的炙烤下滋滋作響，來回翻轉烤棍，表麵形成外焦裏嫩的脆皮。
張誌天問道“趙女士還好嗎？”
“嗯？”良慕白裝作不明白的樣子。
“別裝了，你是趙冰的人吧？剛在我的場子贏錢，沒點背景敢嗎？”
良慕白撓了撓頭頭“還是被你察覺了，我實話實說吧。趙冰確實是我的靠山，你也知道她原來是三合會的成員，在拉斯維加斯也有點勢力。”
“嗬嗬，我們和亞洲朋友一向很友好。來，吃肉。”
張誌天切下一塊肉，蘸上醬汁遞給他。良慕白放在嘴裏咀嚼，一咬下去，鮮嫩多汁的肉香彌漫開來。
張誌天笑道“良慕白，你昨天給我打電話是什麽事？”
“你不是想讓我做事嘛，我的老板趙冰說了，準備和你聯合，一起對付威爾希。”
“哦？”張誌天來了興趣“你有辦法嗎？”
“當然有，而且我建議你的賭場要進行改革。”
“什麽改革？”
良慕白放下烤肉“中國有句老話，以史為鑒可以治得失。亞洲也有個著名賭城：澳門。
它雖然沒有拉斯維加斯有氣派，流水卻高的嚇人，賭場絕大部分集中在澳門半島上，島上共有八大賭場：葡京、海上皇宮、金碧、凱悅、回力球場、假日鑽石、置地廣場、文華東方。試想一下，為什麽澳門賭場林立，彼此之間沒有絲毫爭鬥，反而能和諧並處？”
“這個...”張誌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雖然身處賭城，但是他還真沒有仔細研究過大賭場的管理機製，當然，這和他的學曆，見識有關係。
良慕白繼續道“八大賭場，是典型的職業化，公司化賭場。因為有法則條令管著他們，不會隨意起爭鬥。就算是競爭那也是良性的。咱們是靠張誌天，羅伯特兩兄弟打出來的，你們兩位從街頭的小混混起家，靠著不要命，敢打敢拚闖出了名頭。雖說規模不小，但仍然是小打小鬧，難成大氣。”
“咱們是魚龍混雜的地下賭場，威爾希做的就是高端賭場，威爾希的老板張誌天，是大學的高材生。實際上威爾希在三合會手裏並沒有做大。他接管公司之後，把賭場做到職業化，公司化。”
良慕白頓了一下“賭客從低端，到高端一網打盡，集洗浴，娛樂，夜店，旅遊和賭場等融為一體。說白了，咱們是野路子出身，威爾希則是職業化的公司，雙方間差異頗多，爆發衝突在所難免。”
良慕白的一席話，讓張誌天心生敬佩“想不到你年紀不大，竟然知道這麽多事情。”
“想要做大，要做到兩點：首先要向威爾希學習。如果咱們的賭場能做到專業化公司化，利潤也能成倍增長。其次是和趙冰聯合，一起打擊威爾希。”
阿龍插嘴說“說點具體措施啊。”
“傳統的賭場運營方法已經行不通了，咱們不能小打小鬧，而是要建立一個公司，建立一個產業。所以我們需要人才，單憑小混混，是成不了大事的。據我所知，威爾希的經理，大多是名校的高材生，這裏的差距咱們就不小。還有就是算師，這幫人是賭場的大腦，絕對不能少。”
張誌天托著下巴思考“話是這麽說，去哪找人才呢？”
“等咱們打垮威爾希，有的是人來投奔咱們。”
張誌天點點頭“好啊。說一說，你準備怎麽打垮威爾希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什麽‘籌碼大作戰’，說說看，是怎麽回事。”
良慕白看了眼手表“我該去照顧妹妹了，明天晚上七點，來威爾希的地下車庫。我帶你看看威爾希，然後再說計劃。今天就聊到這吧，我先回去了。”
告別張誌天之後，良慕白走出工廠，第一時間聯係了趙冰，約定明晚七點在威爾希見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瞬來到了第二天晚上。良慕白早早感到了威爾希，等候兩位老板到場。
他正賭場裏漫無目標地遊走，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安歌？”良慕白吃了一驚“你怎麽在這裏。”
安歌五官精致化著淡妝也掩蓋不住她的光華。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搭配上短款的大V領上衣，性感中透著一點小調皮。良慕白的心跳有些加速了。
“啊哈，我沒事。”良慕白撓了撓頭，可不能讓她發現自己的行動。
“今天要玩什麽，我陪你，順便學習一下。”安歌笑著說。
良慕白靈機一動，找了位工作人員，花了幾美元，讓他支走了安歌。
趙冰和張誌天到達場子，在良慕白的帶領下，三人碰了個麵，為了防止貴賓間有人竊聽，他們在隔壁的酒店租個了房間。
趙冰和張誌天以前也見過麵，相互寒暄了一下，良慕白沒說廢話，開始和兩人講述“籌碼大作戰”的要領。
“這次賭博，實際上更像是做股票市場。”
趙冰來了興趣“我以前炒過股票和期貨。”
張誌天一向對經濟不感冒，他撓了撓頭疑惑道“啥是股票和期貨啊？”
良慕白道“這是一種市場的經濟現象，就是買賣雙方在未來約定的時間內，以約定的價格，賣出約定數量的商品。我們這次要抄的，就是威爾希的籌碼。”
說著，他從懷裏掏出一枚藍色籌碼，上麵烙印著Q字母“這是威爾希特製的兌換籌碼，我費了不少勁兒才找到這個仿製品。當然了，在威爾希內部有鑒別機器，這些仿製品是上不了台麵的。”
趙冰似乎明白他要做什麽了“難道，你要我們炒這些籌碼？”
“正是如此。”良慕白清了清嗓子“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我們得獲得足夠多的籌碼。”
良慕白拿出手機，在上麵敲擊出一串數字“根據威爾希的流水，我推算出這次作戰需要一千萬美金，隻要咱們擁有足夠多的籌碼，就可以操控‘股票市場’了。”
良慕白通過數學模型，將威爾希的籌碼兌換製，演繹為股票和期貨市場。
張誌天問道“擁有大量籌碼有什麽用呢？”
“在經濟界有句名言，金錢就是戰鬥力。籌碼就是我們手中的利器。賭場籌碼采用的是固定匯率製，就是籌碼和現金兌換比一定，而且籌碼可以場外在特定的兌換地進行交易。這點非常關鍵。”
“還是不懂啊，那又怎麽樣，沒看出有哪些漏洞啊。”張誌天問。
“好，讓我來詳細的說明一下攻擊步驟：第一步，向威爾希借錢，以高利息為名，使得威爾希資金儲備減少。本來這步是最難的，隻能仰仗兩位大佬了。”
趙冰皺了皺眉“如果他就是不借怎麽辦？”
“用美女，金錢都可以，如果他不願意借款，就用高利息引誘他。總之，一定要讓威爾希的現金儲備減少。當他們的現金流斷掉後，為了防止他向銀行借貸，我這邊另有安排，一會再說。”
“第二步，我們投入一千萬資金，在數個賭場故意囤積籌碼。兩位要派出大量人手，生麵孔也可以，潛入到賭場內部，把兩千萬分散開，一點點達到威爾希的臨界點。”
趙冰點點頭“我明白了，這就逆轉莊家，利用巨額資金改變雙方的勝率。”
“對，試想一下我們在和別人玩遊戲，他有一百塊，我們有一千塊。根據數學計算，在賭注賠率穩定的情況下，我們的勝算要遠大於對手。這就是賭場盈利的核心工具：大數法則。當然，由於賭場的遊戲勝率是偏向莊家的，稍後我會解釋提高勝率的方法。下麵說第三步。”
“第三步，籌碼足夠多之後，我會帶頭在場外拋售籌碼，散布籌碼貶值的消息。你們也得跟上當‘托兒’，這樣就能引起其他人也跟風開始拋售。威爾希必須投入大量現金回購籌碼。”
良慕白嘴角揚起微笑“先前兩位已經借了很多錢，威爾希的現金儲備可不夠，無法兌換。為了保證賭場的名譽，他們隻能放棄固定匯率製，按市場供需來，使籌碼匯率自由浮動。到時候遍地都是拿籌碼兌換現金的人，籌碼就會變得不值錢。”
籌碼兌換製是脆弱的經濟體，它存在著一個臨界點，良慕白等人所做的，就是要擊破臨界點，扯斷威爾希的現金流。就好像胡佛大壩一旦決堤，拉斯維加斯也將陷入黑暗。
趙冰還是有些不放心“丘樊可不傻，他到時候和銀行貸款，我們的錢未必拚得過他啊。”
“銀行貸款需要出示貸款憑證，丘樊是墨西哥黑幫的人，他的底子不會幹淨，我們可以花錢找優秀的律師搜集證據，丘樊這人除了做賭場，還涉及娛樂，影視等行業，趙女士對這個很熟悉吧，隻要找出它的黑點，我相信銀行不是傻子。”
“就算他藏得很好，輿論也能逆轉居民。利用該人們的從眾心理和仇富心理，安排一些人散布他的緋聞，總之，要讓丘樊和他的威爾希，陷入旋渦中心，給大家營造一種風暴將至的感覺。”
張誌天雙手一攤，表示沒問題。他可以出人手和一半的資金，趙冰表示可以找到優秀的律師和記者，公關輿論是他們的強項。
一切準備就緒，良慕白看了眼手表“時間不等人，我們馬上開始計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