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算師

第10章 鬼牌(1)

劉浩苗,年輕的時候從上海移居到日本,從小就展現了極強的圍棋天賦,曾經是一名圍棋國手,後來成了著名的企業家,娶了一個日本女人,產下一子,二戰後國內民不聊生,昔日的商業帝國成了一片廢墟,他的兒子也死於饑餓。

當年趙冰的祖父曾經接濟過貧苦的劉家,劉浩苗進入劉家做管家,親眼目睹著趙冰長大成人。他和趙冰的感情,可能比父女還要親。

良慕白和零的對決安排在選票遊戲後的第三天,這次遊戲隻對威爾希賭場的會員開放。零是丘樊手下的頭號智將,他從普林斯頓大學歸來之後,提議丘樊做節目,開設新的賭博項目,此舉大獲成功。

趙冰的老管家因為一個玩笑,也報名參加遊戲,由於趙冰是賭場的高級會員,丘樊同意讓老管家加入,並且給予他特殊待遇:拿十萬美金就好。

十萬美金的賭注,畢竟不是開玩笑的。老管家拿出全部家當,另外還從銀行借貸了一些,總算湊齊了參賽費。他把一生都獻給了趙家,此次參賽的原因很簡單,他要幫趙冰挑選合適的繼承者。

也許在常人眼裏,這太瘋狂了,花這麽多錢和年輕人比賽,不是找死嗎。然而當丘樊調查了一下老管家的身份後,改變了他的想法。

“寶刀未老啊。”丘樊砸了砸嘴“早知道把賭注定的高一點。”

零笑著說“沒關係,我能擊敗任何人。”

“我相信你有這個實力。”

丘樊識人無數,零的天賦和聰慧極其罕見,他曾經是美國的IMO國手,在普林斯頓大學修心理學,經濟學和數學,是超人一等的絕世天才。若不是當年丘樊慧眼識英雄,恐怕也成就不了今日的威爾希。

到了對決的日子,良慕白來到趙冰家,老管家和他第一次見麵。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良慕白,眼神裏充滿著敵視。他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做過職業棋手,開過大公司,品嚐過人間冷暖,靠著經驗判斷良慕白不是善茬。

良慕白笑著朝他伸出手“劉伯伯好。”

老管家悶哼了一聲,徑直走上汽車。

“哈,別理他,劉叔經常這個樣子,看不慣那個看不慣這個。”趙冰在一旁打圓場。

三人上了汽車,趙冰問“你上次說,玩投票遊戲,是為了引出零?”

“是的,我不是不自信。為了計劃穩妥一些,還是除掉零比較穩妥。而且,我也想趁著賺一筆。”

“那個叫‘零’的,可是不出世的天才,你有自信擊敗他嗎?”

良慕白自信地笑了起來“哈哈,我的實力你還不了解嗎,況且這邊還有個位幫手。”

老管家冷哼了一聲“哼,我不會手下留情的。如果你掛了,就由我擊敗那小子。”

趙冰帶著良慕白,以及老管家來到了遊戲舉辦地:威爾希隱秘賭場。

威爾希在拉斯維加斯附近修建了大量的建築物,不乏高檔的娛樂場所。一來掩人耳目,二來進行一些私人活動。

丘樊親自出來迎接,寒暄了幾句,劉叔和良慕白走入了選手通道。其他人來到了觀賽台,沈慧,托爾等人都在這裏。就連安歌也出現在了觀眾席上。

聽聞有良慕白參賽,安歌第一時間報名參加。這段時間兩人沒怎麽聯係,他還想著這小子去哪了。

良慕白和劉叔在長廊裏肩並肩走著,良慕白說“劉叔,上場的時候咱們得配合呀。”

“道不同,不可謀!”

這個古板的老頭啊,太固執了。

前麵有兩個保鏢,搜身之後檢查完畢。兩人來到遊戲房間,和上次的投票遊戲一樣的格局,看來丘樊喜歡這個裝修風格。房間中間有一張桌子,旁邊還有一個奇怪的方形機器。有位年輕人站在一旁,朝兩人微笑。

“嗬嗬,劉先生,良先生,久等了。”

良慕白微微一笑,話不多說,三人坐定開始遊戲。

這次玩的是鬼牌遊戲:三人抽鬼牌,總共53張撲克牌,各種花色13張,外加一張鬼牌,三人拿到的牌數為17,18,18。每輪三人按順時針互相抽牌,湊成一對就扔掉。最後拿鬼牌的玩家就是輸家。

同一時間,網絡直播開啟,少數通過審核的付費VIP才能看到這次的遊戲。三人的賠率分別為零2,良慕白1.5,老管家1.1。

丘樊向零下了重注,他堅信自己的手下必勝。趙冰朝他笑了笑,往良慕白這邊下重注。

零用食指敲了敲旁邊的機器“這裏麵全是新撲克,打完一局就換一副新的。一共打三局,誰沒抽到鬼牌,或少抽到鬼牌為輸。”

其餘兩人點頭同意,零從機器裏取出一副新撲克,拆開塑料包裝袋,將牌遞給兩人“為了防止作弊,你們可以檢查一下牌。”

良慕白看了看撲克,這種牌的背麵是一團黑,做不了手腳。也沒什麽特殊標識,是很普通的撲克牌。零穿著一身白色襯衫,剃了寸頭,耳朵上沒有什麽作弊裝置。

他卷起袖子,查他們張開雙手“兩位,我身上沒有任何電子設備。如果在遊戲過程中,發現我有作弊行為,除了獎金一百萬外,我再給你五十萬。”

“嗬嗬,你這種人不可能作弊啦。”良慕白說。之前作弊的人,都是賭場小混混,或者自詡賭徒的普通人,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屑於作弊,出於自尊心,他們要用腦力碾壓對手。

鬼牌遊戲的規則非常簡單,但是玩起來變數極多,堪稱心理戰的典範。

零拿出一副撲克,放在桌子中間“為了確保公平,每個人輪流洗一次,我先洗牌,大家沒意見吧。”

“你要洗得足夠亂才行。”良慕白提醒他。

“放心吧。”零開始洗牌,良慕白緊緊地盯著他的手。他用的是交錯洗牌法,就是左右手各拿一摞,然後交錯拚在一起。

有一些記憶力超群的洗牌手,可以對牌進行記憶。把一副排列有序的牌洗三遍,並不會完全打亂整副牌,排列順序會有一個很強的規律。按照規律加上記憶,他就能推算出所有人的手牌。

一張隔一張的洗牌方式,連續8次可以讓一副撲克牌複位。如果把牌用1-52標注的話,7次洗牌後奇數偶數牌分別升序排列在上下兩部分,再洗一次就能完美複位。

劉叔也是老江湖,待零洗完一次牌,他掀開最前麵兩張,這樣規律就被破壞了。

這副牌的牌型123456789 10JQK。洗一次牌,就相當於把序列分成前後兩部分,交錯構成新的序列:1829 10 3J45Q6K7。

進行第二次洗牌,牌麵再次相交錯,牌型148529Q1063KJ7。

良慕白記得,他在書裏讀到過,美國數學家佩爾西計算出五次洗牌才有可能打亂牌,7次才能徹底打亂。

徹底洗亂牌的公式為,一副牌有N張,徹底打亂需要的洗牌次數為 3 log2n/ 2。按照這個公式推算,鬼牌遊戲又53張牌,需要進行7次才能徹底打亂。

“零,你洗七次牌吧,不多不少。”良慕白對零說。

“好啊。”零洗好牌後,向其他三人發牌。這個過程沒有異常。從零開始,按順時針抽排,依次是良慕白,劉叔。

良慕白這把沒有拿到鬼牌,而且手牌最少,有17張。前麵幾輪抽牌都沒異常,知道進行到第十二輪。

此時良慕白手牌:23789。零的手牌:13894J,劉叔:1274J鬼牌。

隨著手牌數量的減少,摸到鬼牌的概率大大增加,由一開始的53分之一,變為六分之一。零從劉叔手裏拿到1,手中還剩5張牌。

良慕白拿到8,湊成一對,手牌繼續減少。劉叔拿到了7,手牌變為4張。

劉叔把牌拿到零的麵前,臉上露出了笑意。零留了個心眼,他現在需要做出判斷,鬼牌在誰身上。如果鬼牌在良慕白手裏,他現在有3張牌,劉叔很大概率會抽到。但是他笑了,說明牌在他手上。

一般來說,鬼牌總是藏在牌中間,因為人在常規情況下不會抽取邊上的牌。“邊緣”總是帶給人心理上一種不安定感。

零抽了左手第二張,拿到手裏一看,是鬼牌!他默不作聲地手下牌,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看出自己的內心。

良慕白注意到零沒有扔牌,有兩種情況:要麽抽到鬼牌,要麽抽到孤張,所謂孤張,就是湊不成對子的牌。

因為手牌個數344,簡單心算一下可知,此時場上還有5個對,一張鬼牌。零手裏拿著五張牌,湊不成一對的概率太低了,由此可知他拿到鬼牌了!

良慕白心裏一緊,接下來該他抽了,五分之一拿到鬼牌的機會。此時鬼牌就如同一顆定時炸彈,放在誰手裏都有引爆的可能。好在概率比較低,良慕白還是有信心避開的。

高達一百萬的賭注,良慕白必須慎重選擇。就好比在平地跳一米人不會害怕,但是在大樓之間跳,人明明能跳過去,但他還是害怕。這就是心理壓力帶來的影響。

他可是思考起來,鬼牌的藏匿地,到底是哪裏呢?零是個謹慎聰明的家夥。

這時候劉叔突然說話了“古往今來,欲成事者,不外乎將術、道、勢三者相統一結合,三者結合所產生的威力足以震動寰宇。良慕白,你察覺不到自己失去勢了嗎?”

“什麽?”良慕白皺起了眉頭。

“嗬嗬,先前你抽牌都很果斷,此時卻猶豫不決,無形間氣勢弱了幾分,接下來你一定會抽到鬼牌!”

“切,少唬人了。”良慕白一賭氣,抽了一張牌,竟然真的是鬼牌!

不可能!良慕白心裏一驚,這老頭怎麽會未卜先知。

劉叔之所以會下這種判斷,是因為他一直在觀察良慕白的抽牌方式。前麵十幾輪,他抽牌的習慣是先從中間抽,偶數牌的時候從左往右依次來。剛才他一用激將法,良慕白下意識地用習慣性抽牌法,抽了中間的牌。

零也在觀察良慕白的抽牌法,自然曉得這個道理。

良慕白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一下,現在還有牌,接下來該思考如何讓劉叔上當。

他沒想到,劉叔以極快的速度抽牌,拿走了2,湊成一對。

零抽到了4,此時三人的手牌:良慕白39鬼牌,零39j,劉叔隻有一張j。

又輪到良慕白抽牌了,湊成對子的概率是三分之二,概率非常大,可是這一次他很不幸抽到了j。

良慕白臉色麵無表情,因為劉叔可以推斷他手裏的牌。如果良慕白表現的很失望,那麽一定是張廢牌,不用說,肯定是手裏的孤張j嘛。

良慕白把牌整理了一下,放在劉叔的麵前,後者迅速抽出了J,,贏下了這場遊戲。

劉叔笑著說“小子,我這邊占‘勢’,零占據‘術’,而你,什麽都沒有。”

劉叔的抽牌速度極快,而且越到後期越快,這給良慕白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壓力。場外的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趙冰驚訝地張大了嘴“莫非他真能未卜先知?”

術勢道,術為算法。勢為運勢,道為方向。古代哲學家認為諸侯具備其中一項就可稱王,三項全部具備,即可統領天下,千秋萬代。

劉叔是資深的棋手,對陰陽道法有些研究,他堅信靠著這套理論可以無往不利。

良慕白笑了笑“道,為誌向。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老先生,我不會輸得。”

他眼光裏一閃而逝的寒氣,讓劉叔打了個機靈,這小子,似乎在隱藏著什麽。

隻剩下零和良慕白兩人,零兩張牌39,良慕白三張牌39鬼,最快兩個回合,就能決出勝負了。

鬼牌遊戲采取三局製,一局輸了並非世界末日,但會對接下來的比賽造成心理影響,沒人想輸掉這一局。

“來吧。”良慕白洗好了牌,遞到零的麵前。

零望著這三張牌,遲遲不能下決定。最好的情況,抽到3或9,結束比賽。最壞的情況,抽到鬼牌,對方抽到39。

他的手指觸碰到撲克牌,在上麵來回晃動,此刻兩個人直麵內心,握著牌的手有些顫抖,誰都不能有失誤。良慕白甚至能感覺到心跳的聲音,此刻周圍的一切仿佛都靜止了。

零咧嘴一笑,突然問“良慕白,你喜歡吃漢堡嗎?”

“啊?”良慕白還沒反應過來,零突然出後,抽走了3。他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怎麽回事?場外的人一片驚呼,零在最後關頭,問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然後贏下了比賽。

劉叔在一旁說“看到了嘛,這就是術的威力。心理學戰術,往往可以擊穿你的內心。”

良慕白扔掉手牌,他剛才中了零的陷阱。事實上,零抽到牌的勝率是66%,隨便抽也有很高的勝率,他故弄玄虛為了一句,為的就是擾亂良慕白的心神。

零把撲克牌扔進了一旁的機器,又拿出一副新的未開封的撲克。

“比賽間隔十分鍾,大家休息一下。”良慕白躺在旁邊的沙發上,喝了一點果汁,這時候旁邊的電話響了,是趙冰打來的。

在休息間隔,場外是可以打進來電話的。

“良慕白,沒事吧?第一把怎麽輸了呢。”

“放心吧,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

“哼,我就知道你不會輕易認輸,加油。”

掛斷了電話,良慕白把杯中的果汁一飲而盡。第一局隻是小試牛刀,接下來才是正餐!

鬼牌遊戲第二輪開戰,“老者優先。”良慕白把撲克牌推了過去,這局由劉叔洗牌,他拿起撲克牌,熟練地切洗撲克。

他的右手指尖持牌,左手拇指與中指抓住牌下部分,快速將其抽出,循環往複。零這才發現他是個左撇子。剛才他抽牌的時候,是用右手抽的。

事實上良慕白早就意識到了這點,他們從一開始進來的時候,劉叔的一係列動作已經說明他是左撇子:摘下右手的手表,拉椅子時用左手等等,全逃不過他的眼睛。

在撲克遊戲中,可能做手腳的階段有發牌,變牌,控牌,猜牌四種。控牌對鬼牌遊戲的影響較大,在初期大家手牌較多的情況下,抽中鬼牌的概率由低變高,同時丟掉鬼牌的概率也是由低變高的。

這種雙曲線似的增長,就是鬼牌遊戲的關鍵,誰能讓丟掉的概率高出抽中概率,誰就是贏家。

良慕白試探性地打了一把,他已經找到劉叔和零的命門!

劉叔洗好了牌,放在桌子中間,三人開始輪流拿牌。良慕白這把拿到了十八張牌,鬼牌也在手上。

突然,劉叔說了一句“哎呦,我沒有鬼牌啊。”

零雙手一攤,好像在配合他一樣“我也沒有哎。”

劉叔敲了敲桌子“良慕白,你認輸了。我們絕對不會抽到鬼牌,因為術勢皆不在你手中。”

這些牌外形都一樣,在上麵做標記是不可能的,因為每次用的都是新撲克,洗牌人也是換著當,預知牌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這個老家夥,到底是怎麽把鬼牌扔到我這的?

良慕白不慌不忙,他說“術勢不在,我謀大道,一往無前既可開疆拓域。老先生,抽牌吧。”

“好啊。”劉叔剛剛伸出手,指尖碰到牌的一瞬間,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停住了手。

良慕白笑著說“勢者,當機立斷,一鼓作氣。不應該優柔寡斷,錯失良機。”

“可惡,”劉叔咬了咬牙“原來你知道了。”

“是啊,你未免太得意忘形了。”良慕白抽出鬼牌,仍在了桌麵上。

當一個人抽到鬼牌的時候,為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牌型,會多次洗牌擾亂順序,然而人總是下意識的摸鬼牌,調配他的順序。普通撲克沒問題,但是這次遊戲用的撲克,對熱比較敏感,摩擦多次之後,會比其他牌熱一些。

第一把的時候良慕白就想到了,當時零多次用指尖觸碰牌,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因為遊戲剛剛開始,這些牌還沒有焐得特別熱,這時候自然不能用“指尖觸碰法”測牌了。

劉叔之所以能把鬼牌發給良慕白,是一個很簡單的小伎倆:一邊發牌,一邊偷看下麵的3張牌,當確定鬼牌之後,提前用手指彈出來,發給良慕白。隻要動作夠快,就沒人察覺。

術、道、勢三者本身相輔相成,又相互牽製。鬼牌遊戲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