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算師

第5章 潰敗

良慕白和喬爾斯采用的,其實是一種“複式[式]賭博法”:也就是同時進行兩類賭博,首先,

需要押輪盤上的小珠落點,其次是比較落點遠近。

良慕白之所以引喬爾斯上鉤,就是因為輪盤賭博太過隨機,就算他統計出正態分布的期望值,還是容易出錯。和喬爾斯比賽,實際上是一種“數據修正”。

現在他隻需要比喬爾斯算得準一點點,就可以贏錢了,而且這錢不比中輪盤贏得少。

側壁有很多金屬小擋板,小球每碰一次,就會因為反作用力而變向,輪盤的格子中間也有細小的溝壑,同樣會幹擾小球滾動。

小球被彈出之後,在側壁轉轉圈前,仍然有下注的時間。小球這幾秒的轉動時間,就是打開輪盤賭博的突破口。

良慕白將小球的運動分為兩部分,首先在側壁的圓周運動,然後碰到了小擋板,接著做起了不規則運動,直至落在格子上。後者無法預測,前者卻能算出來。

這是一道物理題,隻需要知道小球初始位置,速度還有摩擦力,加速就可以預測小球掉到輪盤前,會和哪個小金屬板相撞。

盡管後麵的無規則運動無法預測,但和哪個金屬板相撞,會影響最後的落點。

良慕白之前用模特卡洛模擬法,已知小珠落在二十左右的格子概率最大,但那時理論模擬,還得加上真實賭博中,小珠和金屬板的碰撞。

如何計算小球的速度?

良慕白聚精會神地看著小球,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小球上,當小球在側壁轉動時,沒經過一個固定位置,心裏默默記一次,根據時間差就可以推算出小球的速度和加速度。進而推算出上麵的落點。

良慕白依靠超越常人的觀察力和計算力,確定了小球會和左邊,也就是00到18這邊的金屬板相撞,也就是說,它最有可能落得位置在左邊!

既然喬爾斯押了18,隻需要押的精確一點,到17的位置,就可以贏他了!

“喂,快押啊!”喬爾斯很不爽,良慕白一直盯著輪盤,根本沒理他。

“我再加注兩千塊!”

喬爾斯急了“誰怕誰啊,我跟注!”

就在封盤的瞬間,良慕白押了17。小球轉了幾圈後,最終落在了12的格子上,良慕白猜的比較精確,這把他贏了。

喬爾斯傻眼了,他不相信良慕白能算得那麽準,或者說,在他的世界裏,這玩意完全沒有計算的餘地啊。

“可惡,繼續!”

計算小球的落點,需要非常專注,良慕白的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輪盤。良慕白先用計算確定小球要落在哪一邊,再用之前模擬法得來的數據修正。

比如說,小球大概率落在右邊(17到37),根據20是正態分布的期望,他需要押17到20的位置,最後根據喬爾斯押的,再減少一格就好。

例如喬爾斯押18,那我就押19或者21。

當然喬爾斯也不傻,他發現每次良慕白都後押,所以他也不敢先押了,而是和良慕白一樣,每次都快封盤的時候才押。

如此一來,良慕白沒法觀察喬爾斯的行為,反過來,喬爾斯反倒觀察起良慕白的動作,如果良慕白押15,那我就押14或者16,兩人的點數永遠隻差一點。

遊戲由輪盤賭博,變成了兩個人的心理博弈:猜中對方下的點數,減1或加1就必勝。

第十輪,底池由五百漲到了五千,這時候輸的話,以前賺得也會吐出來。賭局也達到了白熱化,良慕白舉手示意要上廁所,賭局暫停。

良慕白走到賭場外麵,新鮮的空氣灌入肺中,稍稍緩解了一些緊張情緒。他突然笑了,所有的一切和預測的一樣,接下來就是擊潰他的時候了!

良慕白回到輪盤前,他突然提議“喬爾斯,一直這麽玩下去太慢了,諾,這是我全部的錢,咱們一把定勝負!”

喬爾斯一愣,他沒想到良慕白會提這樣的要求,一把定生死,和俄羅斯輪盤一樣刺激。

現在兩人就好比玩俄羅斯輪盤,一把手槍裏有三個子彈,六個位置,死亡概率50%,雖然喬爾斯還不知道他要耍什麽花招,但這麽玩實在太危險了。

他把自己的工資投了進去,更主要的是張誌天大老板在管理室內,通過監控觀察著賭局。

此時的喬爾斯已經無法收手了,賭場上的人,贏了還想贏更多,輸了急於回本,更想玩下去,隻有一直再賭下去,要麽勝利要麽死去。

“我賭!”喬爾斯一咬牙一跺腳,拿出所有的錢。

“來吧,一賭定江山。”

雙方的錢累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生死輪盤戰,最終局開戰!

“哐當”小球被推出後,在側壁快速旋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球上麵。監控室內,一位神秘的男人也坐直了身子,仔細看著輪盤上的小球。

出乎所有人意料,良慕白搶先下注了!

“我投20!”良慕白大吼一聲,喬爾斯心裏直打鼓,先前良慕白總要觀察好久,而且還參考自己下的,怎麽這次突然提前下注了?

莫非其中有詐?

喬爾斯退也不是,進也不是,這局是生死局,必須慎重下注啊。

可是小珠從下落,到最終落在格子上,也就是三分鍾的時間,這三分鍾,是喬爾斯生命裏最難熬的三分鍾。

良慕白雙手抱拳,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似乎勝利已是囊中之物。喬爾斯越看越急,卻又無可奈何。他現在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這家夥,到底是何方深深!

“快到封盤時間了,喬爾斯快下注啊。”阿龍提醒道。

拚了,喬爾斯大吼一聲“我下13!”

小珠在金屬板的撞擊下,沿著側壁滑下輪盤,連續幾圈之後,由於摩擦的作用下,最終慢慢停了下來,18,19,20,21,20,19....它來來回回移動著,牽掛著所有人的心。

良慕白和喬爾斯的腦門上,好像有把手槍抵在上麵,俄羅斯輪盤,子彈隨時都有可能打中他。輪盤裏的小珠子每轉動一次,就好像一顆子彈打了出來。

最終,小球落在了20上。

良慕白咧嘴一笑“不好意思,我贏了!”

喬爾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大口喘著粗氣。保安趕緊把他扶起來,送到了休息室。

所有賭徒都用看外星人的目光望著他,仿佛良慕白就是賭神降臨,竟然在最關鍵的賭局中猜中,實在是太厲害了。

“啪啪”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朝他走來,身後跟著七八個保鏢。

良慕白抬頭一看,是張外國麵孔,身材壯得像頭牛,大花臂,胸前的金鏈子特別引人注目,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場,如果深海中的巨鯊,小魚小蝦見了都要退避三舍。

他用沙啞低沉的嗓音問道“小子,你是怎麽辦到的?”語速緩慢,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誰?”

男人嘴角微動,開口道“張誌天。”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起來。男人的身後站著十幾個白人壯漢,阿龍也站在他的身後。

“我不認識。”良慕白收拾起錢,準備離開。

張誌天淡淡地說“如果你不說怎麽贏得,今天你別走了。”

看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張誌天大手一揮,手下心領神會,趕走了其他賭徒。場子內隻剩下賭場的工作人員和良慕白。

良慕白笑了笑“其實很簡單,我用了博弈論和心理學的知識。”

良慕白講述了自己的計劃,經過前幾輪的賭博,喬爾斯反應過來,隻要按良慕白下的數字,減一加一就好了。因為良慕白算得很準,起碼比他要準。

這時候良慕白利用他這個心理,有意無意押一些固定數字,此時輪盤數字是多少已經沒意義了,喬爾斯押得比較多的是18.19.20.21,而良慕白知道,輪盤出現最多的是20。喬爾斯則跟著良慕白下注。

最終戰中,喬爾斯在強大的壓力之下,必然不會選擇以前出現過的數字,最終戰中,喬爾斯會懷疑我是不是在騙他,下意識地避開曾經出現過的數字,尤其是一些他輸得多的數字。這是人的本能反應。

這就是心理暗示的作用,良慕白通過前麵十幾輪的戰鬥,逐步讓喬爾斯鑽進圈套,從一開始他就計劃好,不是用輪盤盈利,而是用輪盤奪走喬爾斯的錢。

於是,喬爾斯避開了這些數字,也避開了最大概率。

聽完良慕白的敘述,張誌天稱讚道“真了不起,喬爾斯可是我的老員工了,竟然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間。還有前段時間的油瓶子,連斬我兩員大將的賭徒,竟然隻是個毛頭小子,嘖嘖嘖,有意思。”

張誌天的目光緊盯著他的眼睛,良慕白不躲不避,正視對方。

“良慕白,幫我做事如何?”

“不好意思,我沒興趣。”良慕白收拾好背包,就要準離開。

“站住。”張誌天叫住了他“我張誌天在拉斯維加斯也算是個人物,拉斯維加斯的地下賭場,絕大多數是我開的。你過來幫我做事,每月分你百分之一的紅利。”

地下賭場的收入相當之高,單單下水道每月就有數十萬的流水,著百分之一可不低了。

良慕白說“我來賭博,本身就是錯的,你讓我跟著你做事,抱歉,做不到。”

旁邊的阿龍怒了,他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竟敢給臉不要臉,老大,他贏走這麽多錢,幹脆殺了他算了!”

“哎,怎麽能這麽對客人呢。”張誌天笑道“不好意思,我的手下脾氣不太好。不過他有一點沒說錯,這裏是我們的地盤。”

良慕白報以微笑“你們想殺了我也沒關係,但是殺完之後呢?我保證你們也沒有安生日子。如果殺死我一個人,能讓你們都沒生意可做,那我覺得自己還挺值錢的。”

“你!”阿龍攥緊了拳頭,卻又無可奈何。張誌天不是傻子,這裏三教九流,三合會,墨西哥黑手黨等等什麽人都有,不知道對方背景,貿然殺人不是明智之舉。

“我還有其他事,先告辭了。”良慕白單手拎起背包,徑直朝賭場外走去。

阿龍等人想攔下他,張誌天卻放行了“住手,讓他走。”

良慕白走到門口,還回頭望了一眼“對了,以後我不會再來你們場子玩了,拜拜。”

“可惡!”阿龍氣得都快冒煙了“瘋子,為什麽要放走他啊。”

張誌天望著他離開的背影,低聲說“你們這群廢物,能給我賺多少錢嘛?”

阿龍撓了撓頭“嘿嘿,我是挺笨的,但是對您絕對忠誠。”

這時候休息室的門打開了,喬爾斯顫顫巍巍地走出來,他不敢麵對張誌天的眼神,隻能默默地低下頭。

“老板,這次是我太衝動了,作為懲罰,這個月工資我不要了。”

張誌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您竟然還想著工資?喬爾斯,你可真會做美夢呢。”

喬爾斯慌了“老板,你...”

張誌天歪著頭,自言自語道“這幾個月的流水一直在減,你和良慕白比了兩次全敗了,知道別人說什麽話嘛?說咱們場子的老板是廢物,雇傭的人也是廢物。”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都低著頭聽他訓斥。

張誌天拿出一張紙,上麵是這幾個月來賭場的流水賬“你那點小手段,還能瞞得過我?”

喬爾斯看到鐵證如山,已經無法抵賴,隻好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上“瘋子,看在我跟隨多年的份上,饒了我吧!”

“油瓶子也這麽說,不過我這個人呢,一直信奉著這麽一條真理:有錯就要承認,挨打就要站正,你也不例外。”張誌天揮了揮手,手下拖走了喬爾斯,任憑他再怎麽求饒都不管用。

阿龍知道張誌天的手段,暗自慶幸那個人不是他。

張誌天抬起頭,望著屋頂搖曳的燈光“叫手下人留意那小子,他如果還敢來咱們的場子,馬上通知我。”

良慕白走出來的時候,發現手心全是汗,計劃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一些,他終於見到了地下賭場的老板張誌天,他曾在父親的日記裏,見到過這個名字。

良慕白通過撲克賭博,成功引出了賭場的老板,本以為還需要些時間才能見到張誌天,看來計劃需要提速了。

第一步已經成功,後麵也不能掉以輕心,因為他將麵對更複雜,更難纏的局麵。

良慕白嘴角揚起弧度,接下來該對付第二個目標:威爾希賭博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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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維加斯警局局長的老婆說過一句至理名言:能讓男人上癮的東西,一定是痛苦的。

年輕人喜歡喝舒爽的碳酸飲料,成年人則喜歡喝苦澀的茶或者咖啡。初入口澀,舌尖觸酸,清汗襲體,入胃生香,五味雜陳湧入心頭,一口嚐盡人生百般滋味啊。

焦黃的手指尖夾起香煙,點燃煙絲,菲特局長的嘴唇猛吸一口,刺激性氣體湧入肺葉。一股難言的快感從肺部擴散到全身,這香煙來自於他的家鄉墨西哥,那裏產的煙含糖量低,苦澀難當,菲特局長對這種味道很上癮。在妻子的勸阻下,他已經戒煙了。可是遇到大案要案的時候,菲特局長還是要忍不住抽兩口。

他又吸了兩口,煙頭快燒到手了才將其掐滅。尼古丁刺激了他的腦神經,菲特局長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拔出鋼筆帽,在紙上奮筆疾書。

他幹了三十多年才坐到局長的位置,從第一天從警開始,他就習慣帶著鋼筆和紙張。隻要帶著他們,就有種心安的感覺。

菲特局長已經戒煙了,但是今天卻破了戒。這幾年他管轄的拉斯維加斯市可不太平。

拉斯維加斯雖然是賭博之城,但是非法的地下賭博沒有上稅,且會影響公眾治安。聯邦警署已多次下達通知,要求非法賭場。

他皺緊眉頭盯著牆上的市區地圖,賭博活動不同於其他犯罪活動,它的活動分散,隱蔽性強,抓捕難度高。警方多次出擊,隻住了幾個小嘍嘍,對犯罪集團來說就是隔絕瘙癢,難以徹底根除。

醫治頑疾用猛藥。近幾個月他向上級反應,上麵答應從FBI派來一名精銳探員。

菲特局長揉了揉紅腫的雙眼,心裏十分著急。明明已經確定了幾個嫌疑人,但犯罪分子極善偽裝,和下線基本不聯係。警方很難找到證據,就連派出的臥底都命喪黃泉,該如何對付這些狡猾的家夥呢?

一位年輕警員提著漢堡咖啡走進了辦公室,他知道老局長一夜沒睡,他低聲說“局長,您一夜沒合眼,我帶了些吃的來,您稍微歇息一下吧。”

“也好,吃飽才有力氣幹活。”局長的肚子咕咕直叫,從昨天下午到現在,肚子滴米未進,腸胃確實有點不適。

年輕的時候怎麽折騰都沒事,上了年紀可不行。古話說得好,人老不以筋骨為能啊。

菲特局長咬了一口漢堡,肉汁刺激著味蕾,肉香衝淡尼古丁味。他邊吃邊問:

“奎爾,安警官到了嗎?”

“十分鍾前就到了,她從千裏之外趕過來,舟車勞頓,我先安排她休息一下。”

“哐當”辦公室大門被人推開了,走進來一名女警,身姿挺拔,穿著藍色警官製服。一頭烏黑的短發,丹鳳眼。

“局長,安排任務吧!”她說話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奎爾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安警官,我不是安排你休息嘛...”

“時間緊迫,哪有時間休息!”

“可是你坐了一天飛機..”

安歌沒理他,徑直走到菲特局長麵前,朝他敬了個禮“菲特局長,你好!我是FB特派員警探安歌,特此向您報道!”

“好!”菲特局長興奮不已,他向上麵請示,希望派來一位抓賭方麵的專家,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好好好,你來的正是時候!”

“菲特局長,兵貴神速,請馬上安排任務吧!”

菲特局長朝奎爾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屋裏隻剩下菲特局長和安歌兩人。菲特局長語重心長地說“拉斯維加斯幫派林立,墨西哥黑幫和三合會是兩股最強的勢力,市區內最大的一家地下賭場叫‘威爾希’,它原先是三合會的,後來被墨西哥黑幫搶去,這裏麵牽扯人物眾多,想要查清楚並不容易。”

安歌想了一下,說“我可以假扮賭客,潛入到賭場,這樣可以更接近他們。”

“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了。”菲特局長掏出了一張照片,上麵有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模樣英俊,眉宇間透露出一絲狡詐。

“他叫丘樊,在美國華爾街做過精算師,和你一樣,有亞洲血統。回國後繼承了父親的組織,成為黑幫首腦,我們推測他就是威爾希的幕後老板。也是是你這次任務的最重目標。”

“我明白了。”安歌敬了個禮“菲特局長,我保證完成任務。”

菲特局長點點頭“我相信你的能力,此行凶多吉少,你有什麽需求盡管提,我們會全力[全力]配合你的。如果有必要,可以使用暴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