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護短
既然對方注定和自己為敵,不願為友,那便逮著機會,就使勁把她們踩在腳下碾入泥裏。
沒理攪三分,有理肯定是要攪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她可不是什麽吃齋念佛的善女。
被懟,慶嬪氣得紅了眼,深深吸氣,壓下內心怒火:“倒是本宮著相了,六公主說得極是。”
“不過,夜深了,咱們確實不應該因為一點小事情就去叨擾皇後娘娘,若六公主嫌棄的話,就隨本宮入殿品茶歇腳暖身。”
伶牙俐齒,就這副德行還是嫡出的,難登大雅之堂,一個奴才罷了,打了還是殺了,哪用得著這般興師動眾?
幸好,蒼天有眼,收走先後。
站在冷風中許久,都不曾被邀請入殿暖身的鍾承鈺,聽見這話,差點氣笑出聲,舌頭頂了頂上顎,斂去麵上笑意點頭應聲:“那就叨擾慶母妃了。”
等她雙腳踏入內殿之後,要是不給她一個滿意的交代,她自會讓慶嬪母女知道什麽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裏麵請。”
慶嬪牽著鍾承嫚的手,率先走在前頭領路。
今日之事,怕是要出點血了,不然,鍾承鈺這個小畜生,定不願善罷甘休。
真不愧是先後所出,令人厭惡的感覺如初一撤,來日方長,一個喪母小兒罷了,她還收拾不了了?
一行人踏入內殿,落座後,慶嬪命人帶走氣呼呼,欲想跟鍾承鈺大戰三百回合的鍾承嫚,生怕她多呆一會,又生出事端。
鍾承鈺看著奴才們端上來的茶水,光是聞味便能知曉,這茶不過是陳年舊茶,都快黴變了,聞著有一股味。
煙霧嫋嫋,鍾承鈺握著茶杯的手摩挲杯身,並沒有舉杯去喝,而是靜靜看著慶嬪。
她手裏端著的茶杯,聞著才是上好的雨前龍井茶,真拿她當三歲小孩糊弄了。
也真難為她,為了羞辱她,連陳了不知多少年的舊茶,都翻出來了。
慶嬪見她不動茶水,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什麽:“這點小摩擦,乃是奴才們而起,但嫚兒終歸是你姐姐,所以這事就算是嫚兒的不對,本宮代她給你賠個不是。”
“自王氏薨逝後,你便常病不起,看著清減了不少,衣著樸素,身上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喪期一過,你不用這般樸素,你們小姑娘家不都是喜歡大紅大紫,漂漂亮亮的嗎?你四姐整日裏穿紅戴綠,看著就鮮活。”
“本宮賞兩副鑲有紅珊瑚頭麵給你,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去去病氣。”
說完,扭頭對貼身宮女瑛姑吩咐道:“快去庫房取來。”
瑛姑應允:“是。”
鍾承鈺抬手叫停:“且慢!”
慶嬪人挺好的,不僅拿她當小孩,還拿她當傻子哄呢。
陰陽怪氣的話,化成利刃直戳她心窩子,哪疼戳哪,棒極了。
她為何生病一事,皇宮內誰不知道?
她母後為何薨逝,民間不知,皇宮裏的人精們難道不知道嗎?
她為何衣著樸素,慶嬪當真不知?若不是父皇收走母後嫁妝,加上自己不得寵,被內務府克扣份利,她會過得如此樸素?
瑛姑聞訊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慶嬪,用眼神詢問。
慶嬪一聽這話就知道她又想出幺蛾子,秀眉微擰,眸中盛有不悅之色:“六公主還有什麽事?莫不是看不上本宮賞的東西?”
鍾承鈺聞言果斷點頭:“慶母妃好歹是一宮主位,怎好意思用這種東西糊弄本宮?”
舉起茶杯晃了晃,神情嚴肅,眼神犀利:“本來長者賜,本宮不該推辭,理應心懷感恩的,但您這是賠禮,那就要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而不是拿兩副頭麵打發本宮。”
“這種貨色的頭麵,在您鍾粹宮內或許是珍寶,但落在從前也不過是本宮隨手賞賜給奴才們的東西。”
“本宮好歹是公主,怎麽看都應該比奴才尊貴才是,莫不是,慶母妃覺得本宮剛喪母好欺負?”
語畢,手中茶杯重重砸在桌麵上,茶水飛濺滴落在桌麵上。
對方都沒把她當人看,那也沒必要給對方留麵子,直接撕破臉皮。
幸好她年歲尚小,還能仗著年紀胡作非為兩年,反倒是慶嬪被夾起來,她要是敢明目張膽對付自己,傳出去也是她沒臉,以大欺小。
被鍾承鈺夾棒帶刺,慶嬪臉色鐵青,連連點頭帶著幾分怒火:“好好好,您是公主,您身份尊貴,連本宮賞賜的東西都看不上。”
“覺得本宮辱沒了您,一點雞毛蒜皮,六公主便要獅子大開口,也不怕噎著自己。”
聽聽,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敢在她麵前擺譜了,還自稱本宮,誰給她的膽子?
今時不同往日,還活在過去,覺得自己是中宮嫡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尊貴的嫡出公主呢。
王氏要是還在的話,她必然不敢這般放肆,可現在風水輪流轉,一個喪家之犬,竟妄想從自己身上要下一塊肉,也不怕噎死。
被說兩句,鍾承鈺不痛不癢,甚至淡定起身,扭頭就要走:“既然說不通,本宮隻能去找母後主持公道。”
談不攏就別談了,浪費口舌,她還沒吃飯呢。
鍾承鈺主仆三人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慶嬪著急且破防的聲音:“站住!”
鍾承鈺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轉身看向慶嬪,臉色通紅,凶狠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她,連握杯的手都哆嗦:“慶母妃叫停本宮是有什麽吩咐?”
“不管慶母妃有什麽事情,還請慶母妃快些,本宮尚未用晚膳,肚子還餓著呢,本宮得趕緊去找母後主持公道,早點去禦膳房領膳,晚了可領不到。”
“畢竟本宮窮得兩袖清風,闔宮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要是能氣死她就好了,可惜,慶嬪深呼吸幾次,愣是把怒火壓下去:“既然六公主手頭緊,那本宮就賞你一千兩銀子好了,不過,身為公主還是少沾染這些銀白俗物,免得染上銅臭氣。”
就當賞乞丐了。
一聽有銀子拿,鍾承鈺緊抿的嘴唇緩緩上揚,眼裏戾氣散去,笑意真誠了些許,畢恭畢敬給慶嬪施禮:“兒臣謝慶母妃賞,兒臣謹遵慶母妃教誨。”
銅臭氣就銅臭氣吧,總比窮困潦倒強,比餓著肚子強。
從前她不知道銀子的重要性,現在自己當家,才知柴米油鹽醬醋茶有多貴,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十份花。
見錢眼開,本想用銀子羞辱鍾承鈺的慶嬪,見她喜得見牙不見眼,更慪氣了,堵在嗓子眼裏的氣順不下去,隻得猛灌茶水。
沒一會,瑛姑端來幾個銀元寶和一袋子碎銀子,兩套頭麵也一並送到鍾承鈺手上,娘娘沒說不給頭麵,她索性一並取來,省得出什麽差錯。
拿了好處,鍾承鈺也樂意給慶嬪好臉色:“等兒臣回去後,多抄些佛經供奉在佛前,來日時機成熟焚燒了,為慶母妃和四姐姐祈福。”
“還請慶母妃幫兒臣跟四姐姐問聲好,時辰不早了,兒臣先告退。”
慶嬪冷哼一聲,怒瞪她一眼,鍾承鈺沒在意,扭頭就走。
親自帶著宋書奕等人來到禦膳房,仗著身份順利領到屬於自己的晚膳和宋書奕倆人的晚膳,一同回到永和宮。
還沒走近,大老遠就看見周記守在門口,待看清來人後,立即迎上前,暗中上下打量鍾承鈺,見她全須全尾回來,沒由來鬆了口氣:“既然公主回來了,便趕緊回去吧。”
“夜深露重,地板濕滑,公主還是別輕易出門,要是有什麽事,隻管吩咐奴才們去辦就好,省得您出了什麽事,娘娘擔心。”
賢妃會擔心自己?
還是說怕自己闖禍報出她名號,從而牽連她?
若是如此的話,她隻怕自己沒能把天捅出窟窿的本事,要是有的話,她立馬就去把天捅出一個窟窿來,讓賢妃乃至九族擔責。
聽日得了錢財,鍾承鈺看周記都順眼了幾分,心情良好點頭:“我記下了,夜以深,我不便去給母妃請安,勞煩周公公幫我跟母妃問聲好。”
周記麵露見了鬼的表情,木木點頭應聲:“是,恭送公主。”
回到房中,顧不上說別的,主仆三人先安撫大鬧天空的五髒六腑,直到有了飽腹感,飯菜見底,三人這才停手。
宋書奕去倒座房裏把偷懶的奴才提溜出來,命他們把殘局收拾幹淨,而雪見取來熱水給鍾承鈺擦拭身子,用藥水抱腳。
全部收拾好之後,關上房門,主仆三人躲在房中推心置腹。
鍾承鈺留下頭麵,把得來的銀兩推到宋書奕麵前:“這是慶嬪給你的賠禮,你且收著,不許推辭。”
鍾承鈺態度太過堅決,宋書奕沒敢推辭,反正他是公主的奴才,自己收著銀子,也能用在公主身上,索性不去爭口舌之快,惹她心煩,果斷收下。
見狀,鍾承鈺麵露滿意之笑:“公公可記得今日刁難你的奴才長什麽樣?”
宋書奕點頭:“自是記得,可是慶嬪娘娘不是已經給了賠禮嗎?”
眼下公主腹背受敵,也無寵愛,人脈銀兩,再立新敵的話,往後在後宮的日子怕不是要舉步艱難了。
不過,公主怎麽說他就怎麽做,甭管對不對,先幹了再說,被發現了,自己一個人扛便是。
雪見有些擔憂:“公主是想還回去?”
慶嬪家世不錯,膝下除了四公主還有八皇子,不容小覷。
好在皇上怕皇子養於婦人手中,性子過於軟綿,也容易依賴生母,便讓皇子出生後,立即抱到東三所去養,如此一來,就能離間母子之情。
鍾承鈺知道他們擔憂什麽,不過她不在意,她現在的處境也沒好到哪去。
不外乎比這再壞一點。
鍾承鈺:“天塌下來自有我頂著,護不住你們是我無能,既然公公記得,這件事情就好辦多了。”
“你身手比我好,等來日,你自己找機會,給他套麻袋,生死不論直到你把今日咽下去的惡氣出了才停手。”
母後能做到的事情,沒道理,她做不到。
她是母後生的,跟母後長得也如出一轍,理應遵循母後行事作風。
話音剛落,宋書奕瞬間紅潤,晶瑩剔透的淚珠急急墜落,他手忙腳亂抹淚:“謝公主維護之恩,奴才祖上冒青煙,才有幸遇到公主。”
娘娘公主比您想象的還要勇敢睿智,不用奴才護著,她都能在各種困境中全身而退。
反倒是奴才,成了公主的累贅,處處需要公主維護。
鍾承鈺笑了笑,握住雪見和宋書奕的手:“若非礙於身份,我合該喚你們兄長姐姐的,我在這世上的血親名存實亡,唯有你們倆人值得我信。”
“咱們互相扶持,盡可能在後宮裏平安順遂度過每一日。”
她要攪弄風雲,拉更多人蹚渾水,她才能渾水摸魚,為王氏翻案,所以身邊有一個能信的人至關重要。
心疼哭到崩潰的倆人,忙不迭點頭,哽咽到出不了聲,六隻手緊緊窩在一起。
房內小小的火盆,舔抵嚴寒,發出的光亮足以讓漂泊不定的靈魂,暫時停歇下來。
日次,天未亮,鍾承鈺就起了,匆匆忙忙梳洗後,來到正殿,站在院裏給禁足中的賢妃請安,不等她做聲,立即抽身離開。
裝模作樣給人看的,要不是為了堵住世人的嘴,她連戲都不願唱。
回到房中,用了幾塊點心墊墊肚子,把閑雜人等趕出去,跟著宋書奕習武,累了就跟雪見學醫,忙得團團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有人來稟,說是鍾承嫚來了。
雪見:“公主可要見?要是不願見的話,奴婢這就去把她打發走。”
昨夜剛發生爭執,就日就上門,怎麽看都感覺來者不善。
鍾承鈺這才停下揮向宋書奕的手,站直身,接過雪見遞來的帕子隨意擦拭汗珠,不甚在意道:“讓她進來吧,我去換一身衣服。”
宋書奕:“是。”
雪見跟著鍾承鈺來到隔間,打盆熱水給她擦身,換一身幹淨衣裳,磨蹭良久,直到坐在外麵的鍾承嫚不耐煩催促:“鍾承鈺你磨磨蹭蹭幹什麽呢?還不趕緊出來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