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泥濘路上的身影

接連幾天的秋雨過後，“清念食堂”門前那條必經的土路，變得泥濘不堪。

路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坑，最深處甚至能沒過人的腳踝。

來吃飯的工人們怨聲載道，一個個都提著褲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裏艱難跋涉。

有好幾個人，還因為腳下打滑，差點摔個嘴啃泥，褲腿上濺滿了黃色的泥點子。

食堂的生意，第一次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許多工人寧願在車間裏啃幾口冰冷的幹饅頭，也不願再走這條讓人糟心的泥濘路。

蘇清和麥金花看著門外那稀稀拉拉的顧客，急得不行。

蘇清親自去工廠後勤處反映了好幾次這個問題，但得到的答複都是“知道了，正在研究”。修路需要調集沙石和人力，程序繁瑣，一時半會兒根本無法解決。

顧長風也得知了這個情況。

他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戶後麵，默默地看著蘇清和麥金花對著那片泥濘的路麵一籌莫展的樣子，心中五味雜陳。

當天深夜，雨剛剛停歇。

顧長風換上了一身早已洗得發白的舊作訓服，親自帶領著一團裏幾個他最信得過的能吃苦耐勞的老兵，悄悄地來到了食堂門口。

他們從部隊的施工隊裏，借來了幾輛沉重的手推車、十幾把鐵鍬，還拉來了滿滿幾車的沙石和煤渣。

清冷的月光下，幾個男人沒有一句多餘的話，脫下外套，卷起袖子，默契地就開始幹活。

顧長風一馬當先，親自推著那輛最沉的手推車，弓著背，咬著牙，一車一車地，將沙石從遠處運送過來。

戰士們則揮舞著鐵鍬，將混著煤渣的沙石，一鍬一鍬地，填進那些大大小小的水坑裏，然後再用腳，用力地踩實、壓平。

他的襯衫很快就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寬闊的背上，勾勒出結實而有力的肌肉線條。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的疲憊，隻是沉默地重複著手裏的動作。

蘇清因為不放心店裏新進的食材，半夜裏披著衣服起來查看。

她無意中從倉庫的小窗戶向外望去，恰好就看到了那個在清冷的月光下，渾身沾滿了泥濘，卻依舊身姿挺拔、默默勞作的身影。

她的內心，五味雜陳。

不可否認，那一瞬間，她的心，確實有那麽一絲絲的觸動。

但很快，這種觸動就被一種更強烈的無奈和疏離所取代。

她知道，一切都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前來吃早飯的工人們，驚訝地發現，食堂門口那條原本泥濘難走的路，竟然在一夜之間，被修得平平整整！

“哎喲！這是哪個活雷鋒幹的好事啊？”

“可不是嘛！連個名都不留！真是好人啊！”

麥金花來到食堂，看到修葺一新的路麵，也是又驚又喜：“妹子，你看！肯定是部隊的領導看不過去，派人來給咱們修的！”

晚上，馮副團長回到家，才將顧長風帶領一團的幾個老兵，連夜修路的真相，告訴了自家媳婦。

麥金花聽完，沉默了許久，然後又立刻跑去找了蘇清。

蘇清聽完，也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她必須和顧長風說清楚。

這種無聲的付出，比直接的糾纏，更讓她感到窒息和不適。

她不想欠他任何東西，哪怕是半分人情。

第二天傍晚，蘇清主動在訓練場上，攔住了那個剛剛結束了一天高強度訓練，正拖著疲憊身體準備回宿舍的顧長風。

她的語氣很平靜，還帶著一絲客套的疏離。

“路，修好了。謝謝你。工人們都很感激你。”

聽到她主動跟自己說話，還道了謝，顧長風的心中，瞬間就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蘇清，我……我就是想為你做點事，我沒別的意思……”

蘇清卻直接打斷了他。

“顧長風，我們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的堅定，“破碎的鏡子，就算用再好的膠水粘起來，上麵也永遠布滿了裂痕。我們之間，已經碎了。”

她看著他那張寫滿了希冀的臉，緩緩地說出了她最後的忠告。

“你真正應該做的，不是來彌補我，而是學會如何去做一個好人，一個好軍人，做一個能讓念念將來提起時，感到驕傲的榜樣。以後，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這對我，對念念，才是最好的。”

顧長風聽完，非但沒有像以往那樣退縮，反而上前一步。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偏執和堅定。

“我不！”

他說。

“以前，是我錯了，我認。但現在，我是單身，你也是單身，我為什麽不能重新追求你？”

他看著蘇清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他那近乎瘋狂的宣言。

“你說我們是碎了的鏡子，那好！我就用我下半輩子的時間，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全都給你找回來，重新拚好！蘇清，我告訴你，這件事，我不會放棄！永遠都不會！”

顧長風說完，不再給蘇清任何反駁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他的背影，不再是之前的頹然和失落，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蘇清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頭痛。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前來找韓淩的韓夫人蘇慧嫻，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