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兩個父親的較量

接下來的幾天裏，軍區醫院的這間普通病房裏，形成了一種極其奇特而又微妙的守護模式。

白天，顧長風負責。

他會在每天早上，準時地提著從食堂打來的病號飯出現在病房裏。

然後，就默默地守在念念的床邊，履行著他那遲來了太久的身為父親的職責。

他的照顧，充滿了愧疚和笨拙。

他會去供應社，買來最稀罕的點心和水果，一股腦地堆在念念的床頭。

可他卻不知道，念念對甜得發膩的槽子糕根本不感興趣，她真正愛吃的，是蘇清親手做的帶著蔥油香氣的千層餅。

他會嚐試著給念念削蘋果、講故事。

但他削出的蘋果坑坑窪窪，講的故事也幹巴巴的，毫無趣味，常常是故事還沒講完，他自己都快睡著了。

而到了晚上，韓淩則會悄無聲息地接替他。

他會帶著蘇慧嫻精心熬煮的清淡又有營養的粥品，和幾本嶄新的兒童畫報，準時地出現在病房。

他的照顧，則充滿了恰到好處的用心和體貼。

他會記得念念最喜歡聽《西遊記》裏“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並且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他會耐心地，將蘋果削好皮，再仔細地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方便孩子入口；

他還會用簡單的幾筆，在紙上畫出可愛的孫悟空和豬八戒，逗得念念咯咯直笑。

對於這兩個截然不同的父親，念念的態度，也涇渭分明。

她對顧長風，是禮貌的疏遠的，還帶著一絲無法消除的膽怯。

她會小聲地喊“爸爸”，會說“謝謝”，但卻從不肯主動地親近他。

而對韓淩，她則是全然的依賴和親近。

她會拉著他的手撒嬌，會纏著他講故事，甚至會在輸液瓶快滴完的時候，第一個喊“韓叔叔”。

顧長風的這種默默付出，家屬院的軍嫂們，也都看在了眼裏。

院子裏的輿論風向，也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哎，你們看顧團長，也怪可憐的。天天往醫院跑，忙前忙後的，可那孩子，就是不跟他親。”

“那能怪誰？早幹嘛去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跟你說，蘇清那麽好的媳婦，真是讓他給作沒了！”

幾天後，蘇清的病好了大半，醫生說可以出院了。

麥金花特意請了半天假，來醫院接她們母女。

看到蘇清的氣色好了很多，她也終於放下了心，開始沒心沒肺地打趣起她來。

“妹子，你可真行啊！這幾天在醫院裏，我看你這日子過得，比皇後娘娘還舒坦！”

她擠眉弄眼地，壓低了聲音，“一個前夫，一個……好同誌，一個負責白天，一個負責晚上，把你們娘倆給照顧得是妥妥帖帖。我看念念現在，都快有兩個爸爸了！”

“嫂子！你又胡說八道！”

蘇清被她說得臉上一紅，嗔怪地打了她一下。

麥金花也不躲，她拉著蘇清的手，認真地問道：“妹子，你跟嫂子說句實話，你……以後到底是怎麽打算的？那個顧長風，我看他最近是真知道錯了。你……還回得去不？”

蘇清臉上的笑容，緩緩地淡了下去。

她搖了搖頭，看著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認真地說道：“嫂子，有些傷疤，就算是長好了，那道印記，也永遠都去不掉。我不想，再讓自己疼一次了。”

麥金花聽後，也重重地歎了口氣：“也是。怪就怪他，醒悟得太晚了。”

她又試探性地問起了韓淩：“那……韓團長呢？我看他對你，可不一般啊。”

“他……”

蘇清頓了頓，隻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他是個好人。”

但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韓淩在深夜裏，靜靜地坐在病床邊，為她們母女守夜的身影；

浮現出他那雙深邃而又認真的眼眸；

還浮現出他那天在小院裏，赤著上身，露出結實肌肉線條時的樣子……

她才突然意識到，對於這個男人的出現和幫助，她不僅絲毫不反感，甚至……在她內心深處，還有著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依賴和期待。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是韓淩。

他也是來接她們出院的，手裏還提著一袋剛從供應社買來的新鮮的橘子。

麥金花一看到他，立刻就擠眉弄眼地，對著蘇清笑了笑。

“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我家那幾個兔崽子快放學了，我得趕緊回去做飯了！小清，你們先聊，我……我先走了啊！”

她說著，就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病房裏，瞬間就隻剩下了蘇清和韓淩兩個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微妙而又溫馨的氣氛。

韓淩將一個已經剝好了皮的完整的橘子遞給她。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蘇清那顆早已冰封如鐵的心，正在這個冰冷又溫柔的男人的麵前，不受控製地一點一點地開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