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租房子難
窗外家屬院的燈火從星星點點到徹底熄滅,再到清晨第一縷炊煙升起,顧長風一夜未眠。
他失去了妻子和女兒,和養母之間也產生了巨大的裂痕。
悔恨和痛苦,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內心。
“篤篤篤。”
一陣輕柔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他以為是部隊的勤務兵,啞著嗓子說了聲:“進來。”
門開了,端著一個鋁製飯盒進來的,卻是白露。
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襯衫,紮著兩條麻花辮,看到顧長風眼下的烏青和滿臉的胡茬,臉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心疼。
“長風哥,我……我早上熬了點粥,想著你昨天肯定沒好好吃飯,就……就給你送點來。”
她將飯盒打開,裏麵是熬得軟糯香甜的小米粥,上麵還臥著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我聽說了家裏的事,你別太難過了。”
她將粥和一雙筷子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垮了可不行。”
顧長風沒什麽胃口,但看著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粥,和他那空了一晚上的胃,最終還是說了聲:“謝謝。”
白露見狀,沒有多做停留,隻是囑咐他一定要吃完,便善解人意地退了出去。
蘇清在麥金花的陪伴下,一大清早,開始了艱難的租房子之路。
“嫂子,這附近村子,真就一間空房都沒有?”蘇清走在田埂上,看著遠處又一戶緊閉的大門,眉頭緊鎖。
這已經是她們跑的第五個村子了。
麥金花氣得不行,一腳踹飛了路邊的一塊土疙瘩:“怎麽可能!我昨天還托人打聽了,這趙家村至少有三戶人家有空房往外出租!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找房子無果、疲憊不堪的蘇清和麥金花,拖著沉重的步子返回家屬院。
她們剛走到一處拐角,就看到了一幕讓麥金花火冒三丈的場景。
白露正站在顧長風的宿舍樓下,手裏又提著一個飯盒,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正和顧長風說著什麽。
“長風哥,這是我剛做的紅燒肉,你嚐嚐。你別總吃食堂,沒營養。”
顧長風麵露難色,似乎想拒絕,但最終還是接了過去。
“白露同誌,太麻煩你了。”
麥金花看著這兩人之間的你來我往,氣得爆了句粗口。
她扔下手裏的東西就要衝上去理論,“好你個顧長風!自己在這跟狐狸精有說有笑,吃香的喝辣的,卻讓你前頭媳婦孩子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嫂子!”
蘇清一把拉住了她,搖了搖頭。
她看著這一幕,她沒人任何多餘的情緒,眼神卻愈發的堅定,她得盡快讓自己強大起來。
夜幕降臨,訓練結束的號聲響徹軍營。
顧長風拖著疲憊的身體,獨自一人走回宿舍。房間裏冷冷清清,沒有一絲人氣,讓他越發覺得孤單和煩躁。
剛走到樓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長風哥,你可算回來了。”
又是白露。
她手裏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像是特意在這裏等他。
“白露同誌,你怎麽在這?”顧長風的語氣有些疏離,他下意識地想避開。
白露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冷淡,從布袋裏拿出一個用幹淨手帕包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也沒什麽事,就是……我今天做了點肉餅,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想著你訓練辛苦,就給你送兩個嚐嚐。你別嫌棄。”
她的聲音溫柔,姿態放得很低。
顧長風看著那兩個還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餅,喉結動了動。
他一整天都在進行高強度訓練,確實餓了。
他本能地想拒絕。自從上次被麥金花撞見後,他心裏就有些別扭,總覺得再接受白露的東西不太合適。
可……拒絕的話怎麽說出口?人家一片好心,自己要是冷冰冰地推開,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想到這裏,他原本要說出口的拒絕,就變成了:“……太麻煩你了,白露同誌。”
“不麻煩!”
白露立刻笑了,將肉餅塞到他手裏,“快趁熱吃吧。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她說完,轉身就走,幹脆利落。
顧長風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些複雜。
他不得不承認,白露確實是個細心周到的好同誌。再想想蘇清,除了跟他吵,就是跟他鬧,從來沒見她對自己有過這般溫情。
第二天,顧長風在去供銷社的時候,特意用自己攢下的幾張水果票,換了兩個又大又紅的蘋果。
訓練結束後,他算著時間,在白露回家的路上能碰見她。
“白露同誌,這個給你。”
他將蘋果遞過去,表情有些不自然,“昨天……謝謝你的肉餅。”
白露看到蘋果,先是故作驚訝地推辭:“哎呀,長風哥,你這是幹什麽!我就是順手的事,你怎麽還……”
“拿著吧,不然我下次不好意思再吃你送的東西了。”顧長風把蘋果硬塞給她。
白露接過那兩個沉甸甸的大蘋果,指尖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仿佛有一股電流竄過。她連忙低下頭,讓垂下的發絲遮住自己控製不住上揚的嘴角,臉上則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羞澀的紅暈。
他居然給我回禮了!
還是用他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水果票換的!
更重要的是,他還說了“下次”!
白露的心裏簡直樂開了花,像吃了蜜一樣甜。她知道,自己這幾天的功夫沒有白費。
蘇清那個蠢女人,隻會跟男人硬碰硬,除了吵鬧撒潑還會什麽?男人是用來哄的,是用來崇拜的,哪吃那一套?
用我的溫柔和體貼,一點一點地融化他這塊冰,顧長風遲早會發現,誰才是那個真正懂他,最適合站在他身邊的女人!
想到這裏,她抬起頭,眼中已經蓄滿了感動的淚光,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那……那謝謝長風哥了。你……你快回去休息吧,訓練那麽辛苦,千萬別累著了。”
顧長風“嗯”了一聲,看著她那副感動得快要哭了的樣子,心裏也有些不自在,轉身快步離開了。
蘇清的尋屋之路,也因為這件事,變得更加艱難。
白露一邊給顧長風送溫暖,一邊在家屬院裏,有意無意地散播著蘇清的謠言。
“哎呀,蘇清嫂子也真是可憐,一個人帶著孩子,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聽說她脾氣不太好,跟顧團長也是天天吵,這才離的……”
這些似是而非的話,傳到附近村民的耳朵裏,就變成了那個離婚的軍嫂,不好惹。
這天,麥金花好不容易托人找到一戶願意出租房子的,兩人滿懷希望地找上門,結果房東一聽是蘇清,立刻就變了臉。
“哦……是你啊。不巧,房子昨天剛租出去了。”
“怎麽可能!我昨天托人問,你還說空著呢!”麥金花急了。
“我說租出去了就租出去了!你們走吧,別耽誤我做飯!”房東“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站在門外,蘇清終於明白了。
她不僅要對抗對單身母親的偏見,還要對抗來自白露這種小人在背後的惡意中傷。
她看著身邊氣得直跺腳的麥金花,心中卻異常平靜。
“嫂子,我們走。”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力量。“房子,我一定會找到的。不靠任何人,就靠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