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說,她來隨軍
林晚秋臉上的溫柔瞬間凍結,眼神冷下來。
輕輕拍冬冬的背安撫。
接著她轉向隔壁院牆,微微提高聲音。
“是啊,是比不得這位同誌,門前雪都三尺高了,還擱家裏安定如山,也不知道是在入定還是入棺?”
聲音不尖銳,反而異常清晰平穩。
隻帶著淡淡的嘲諷。
什麽三尺高,什麽入棺,說的什麽雪,怕不是說墳頭草?!?
聲音的主人當場破防。
“你個…”
“就是!勤快收拾還有錯了?”另一邊的張嫂同樣聽到罵聲出來聲援,嗓門高亮。
“有些人呐,自己家門都不出,眼睛耳朵倒比別人都長,隔著牆都能給別人定罪!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樣?”
空氣仿佛凝固了。
尖利的抱怨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瞬間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隔壁傳來氣急敗壞的敲砸聲。
鄉下人就是鄉下人,粗鄙無禮,合著夥的欺負她!
……
中午食堂供應大鍋菜,裏麵有幾片肉。
陸沉舟打上大鍋菜,用團長每月三次開小灶的機會要了一個雞腿,一小份豬頭肉,再加兩個小菜,大白麵饅頭,一小碗大米飯,可謂是豐盛。
走的時候周鐵軍看到他,想到這兩天聽到的離婚傳聞,猶豫一下走上來。
“陸團長,聽說你家那口子過來以後,一直在招待所住著?”
“我是過來人,比你大不少年,都是一個營裏的,跟你說句實在話。”
“冬天招待所清冷,總住著不是那麽回事,要是真過不到一起,早點分開對大家都好,省得再拖下去。”
“你說對嗎?”
話是關切,但他說的試探,緊盯著陸沉舟的臉不放。
沒辦法,媳婦的妹妹喜歡陸沉舟,不願意看其他男人一眼。
當初陸沉舟已婚有娃,他不能縱著小姨子破壞別人家庭,可現在不是要離了嗎?
陸沉舟年輕有為,長得更是數一數二,除了傳聞夫妻關係不好,對方性格刁鑽古怪,不願意來隨軍以外。
早就有不少人盯著這個坑,就等著他那個鄉下媳婦挪位置。
要是不提前打聽,坑位被人占了怎麽辦?
家裏媳婦總鬧,為了家庭和睦,周鐵軍也是操碎了心。
卻見眼前之人笑了。
陸沉舟臉色沉下來,眼神銳利如刀,直刺周鐵軍。
“周團長,我的家事不勞外人操心。”
“晚秋過來隨軍,房子已經批下來了,就在你們隔壁,我們今天剛打掃完。”
他頓了頓,看著周鐵軍僵住的尷尬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
“我現在就是要打飯給他們送過去。”
“啊,你們…呃…弟妹打算隨軍啊?”問話的是周鐵軍,可他根本沒想到這個答案,一時驚愕出聲。
意識到不好,他前言不搭後語地找補。
“我是說,挺好的,老婆孩子熱炕頭,不離婚挺好。”
陸沉舟笑容加深。
“是啊,以前晚秋一個人在鄉下照顧孩子吃了不少苦,以後我們成了鄰居,萬一她有什麽做不到位的地方,還要麻煩周團長和嫂子多擔待點。”
這句話就差明著說讓周鐵軍一家讓著林晚秋,別和她起衝突,否則他幫親不幫理了。
這是在點他。
周鐵軍麵色尷尬,打著哈哈:“好說,好說。”
都說陸沉舟的婚姻是意外來的,跟妻子毫無感情,現在看起來可不像。
他和陸沉舟之間沒矛盾,問題就出在小姨子柳雪身上。
看來得再去找媳婦說一說,勸柳雪多跑幾個地方下鄉演出,躲過這一茬回來就相親,人媳婦都來隨軍了,光惦記一個有家有室的算個什麽事!
走出食堂,陸沉舟撞見肖建華。
後者擔憂地將他拉到一個角落。
“怎麽回事,你不是說嫂子這次不是來離婚的嗎?”
“可現在外麵都傳瘋了!說嫂子又醜又潑,不識好歹鬧離婚,把你的臉都丟盡了!”
大夥都等著看笑話呢!
陸沉舟眸色驟然一沉,神情降至冰點,捏著飯盒的手青筋微凸。
“她不是!”
“好,不是,”見他情緒不對,肖建華一個激靈應和,話音一轉,“團長,那現在怎麽辦?要是嫂子真想離婚…”
陸沉舟不知道林晚秋本意是離婚,為何見到他後又改了主意,也暫時不想知道。
“不離,”他再次強調,“她說,她是來隨軍的。”
肖建華仍不大信:“真的?”
陸沉舟拎著飯菜給他看。
“軍屬院下來了,等買好家具用品,我請大家吃個飯。”
讓他們看看林晚秋是什麽樣的人。
省得他們說閑話、看熱鬧、亂嚼舌根。
肖建華震驚一臉。
“團長就是團長,不聲不響幹大事,一點口風都沒透房子就下來了。”
“不過要是見過麵以後,嫂子再跑了…”
那陸沉舟丟臉就丟大了。
“那就讓她不想跑。”
“什麽?”肖建軍沒聽清。
“沒事,”陸沉舟意味深長看了肖建軍一眼,“來家暖房那天,做好思想準備。”
肖建軍不以為然:“暖個房還要什麽思想準備?”
“到那天你會知道的。”
覬覦的人成了嫂子,還來隨軍住家屬院了,可不得好好準備一下才能接受嗎?
按理說陸沉舟該早點提醒肖建軍,免得到時他做出失禮行為。
但…肖建軍說林晚秋會跑。
陸沉舟也跑了。
回去後,他便向林晚秋說出暖房宴提議,略去食堂爭議。
隻道。
“請些相熟的戰友來認認門,抱歉沒跟你商量,那天我會早點回來做飯,不會讓他們打擾到你。”
男人邊擺放飯菜邊說,征求著她的意見。
林晚秋聽得通體舒暢。
她發現陸沉舟這個人哪都不錯,就是太客氣,思維很難轉變過來的樣子。
還好她想得開。
陸沉舟客氣他的,她可就不客氣了。
“行,我給你打下手,到時候嚐嚐你的手藝。”
兩個大人說完,林晚秋覺得少點什麽,抱起正看著雞腿咽唾沫的冬冬,讓他坐在腿上。
“冬冬覺得呢?”
冬冬口水咕咚一聲咽下去,頭點的比小雞啄米還快。
“我也覺得雞腿看起來很好吃!”
到底隻是個孩子,一句話將歲數暴露無遺。
話音落下,冬冬發覺自己說了句蠢話,臉登時紅了,補充一句。
“我不是想吃雞腿,真的。”
欲蓋彌彰的樣子,屬實可愛又好玩。
林晚秋忍俊不禁,同時有點心疼。
原先在鄉下她沒虧待過冬冬,但這個年代物資不豐富,一般過年才能吃幾天肉,平時養雞都是留著下蛋。
除非有雞暴斃才會拿來燉湯,一燉湯能吃三五天,他們頂多喝兩口湯,哪有雞腿吃?
林晚秋過去沒覺醒記憶,被繼母養的蠢笨老實,導致冬冬也受屈。
現在她大手一揮,一個雞腿就到了冬冬麵前。
“想吃就吃,等去買家具那天我們去國營飯店再大吃一頓。”
冬冬卻不接了,看看林晚秋,再看看陸沉舟:“我們分著吃。”
隻有兩個雞腿,三個人怎麽分?
林晚秋怔了一瞬,眉眼一彎應下來。
“好呀。”
兩個雞腿被她撕下肉,平均分成三份。
冬冬啊嗚一口吃掉屬於自己的份額,兩邊腮幫子圓鼓鼓的,跟個過冬要儲存堅果的小鬆鼠一樣。
林晚秋看得食指大動,將另一份遞給陸沉舟。
陸沉舟沒接。
“我不愛吃雞腿,你們吃。”
熟悉的話,惹得林晚秋白眼一翻,直接把肉塞進他碗裏。
“讓你吃就吃,客氣什麽?”
“雞腿還是你打來的,你要是這麽客氣,是不是我也該客氣說不吃?”
女子語氣雖不耐煩,動作卻是溫柔,一嗔一笑都近在咫尺。
就像眼中隻有他一樣。
陸沉舟嚼著雞腿,凝著眼前之人明亮的眸子。
身旁的冬冬滿足的啃著雞腿上的貼骨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這平淡的溫馨,像投來的珍寶,讓他既貪戀又隱隱不安。
飯桌上的氣氛溫馨融洽。
冬冬滿足地揉揉肚皮,林晚秋正笑著給他擦嘴。
突然。
屋門被敲響。
小張站在門口匯報。
“團長,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