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夾生飯
林晚秋默了一瞬,小聲道:
“反正他回來就知道了。”
托人轉告,又怎麽能不算是說過呢?
好歹不像冬冬生病,她寫字條解釋去向那次。
明明寫過字條,偏偏被風吹到沙發底下。
陸沉舟腦子跟撞過牆一樣,硬是覺得他們倆跑了,四處瞞著去打聽消息,還妥帖地幫她‘善後’。
一想到這裏,林晚秋就忍不住心疼。
要被丟下過多少次,才會在麵對傷害時不敢揭穿,寧可捧著一個虛假的泡沫過活呢?
要是早戳破的話,倆人早就說開了,哪會等到現在。
這個傻子!
林晚秋暗罵了一聲,心中卻升起一種隱秘的甜,慶幸他們沒有像很多小說裏寫的一樣,因誤會而虐戀,錯過彼此。
一旁,謝宴辭聽到回話,看林晚秋靜默下來,再轉向她眼中閃過的幽靜。
眉頭微微舒展。
結合回話和對方神情,他猜測肯定是陸沉舟惹林晚秋生氣了,否則她如何會迫不及待跑出來。
他不能破壞別人的感情,可如果對方的感情本來就有了縫隙呢?
一時間,對於接下來的兩天,謝宴辭突然生出幾分期待。
哨兵所地處偏僻,按照任務安排,兩人得在這邊住上兩晚的時間。
到那裏時,時間已臨近傍晚。
哨兵所早就接到通知,為二人準備好住的房間,剛好一左一右地挨在一起。
放好東西,兩個人去吃飯。
這裏的條件比駐紮地簡陋得多,陪著接待他們的是一個年輕小戰士,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個勁兒搓著衣角道歉。
“對不住啊記者同誌,咱這山上高,水燒不開,飯總煮的夾生,你們怕是吃不慣。”
他瞅著林晚秋碗裏沒動多少的飯,轉頭從身上一直背著的軍綠色布包裏摸出個鐵皮罐頭。
二話不說,上來便哢嗒一聲擰開罐頭,笑著遞給二人。
“這是上個月團裏剛補給的肉罐頭,你們快嚐嚐這個!”
“這米你們別勉強,剛好我還沒吃飯,平時吃慣了這個,我來吃。”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林晚秋的碗。
林晚秋怔了一下,旋即將碗往回一撈,扒拉著吃了兩口,向對方露出一個笑來。
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我就喜歡吃這種硬一點的米,有嚼勁!”
“真的?”小戰士心思單純,聞言咧嘴大笑,把肉罐頭放他們中間,“你們就這個吃,這個香,有營養。”
林晚秋不動聲色地把肉罐頭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不是也沒吃飯嗎?”
小戰士撓撓頭:“我…”
“一起吃,”林晚秋給的理由挑不出錯,“班長讓你配合采訪工作,剛好我有幾個問題要問。”
小戰士臉憋紅了也沒想出拒絕的話,隻好端來飯菜一起吃。
他一走,謝宴辭便睨了過來,視線落在林晚秋的碗裏,語氣意味不明。
“喜歡吃夾生飯?”
林晚秋白他一眼:“到這個時候,你還想說我假?”
煤油燈下女子的一顰一笑稍顯朦朧,但看起來更加夢幻.
柔柔的。
一眼便忘不掉。
謝宴辭嗯了一聲,在心裏補足後半句話,假的恰到好處。
小戰士很快捧著一碗夾生飯而來,吃飯時有意無意地將肉罐頭留給他們倆。
肉罐頭不知被他盤了多久,表皮溜光,上麵的字都快被盤沒了。
小戰士看起來不過17、8歲的樣子,林晚秋隻不過來采訪兩天,哪忍心搶對方好不容易省下來的口糧。
她定了定神,當真開始問哨兵所的情況。
“這裏沒有通電,連燈都沒有,你們平時夜巡時用的是手電筒和馬燈嗎?”
小戰士咽下嘴裏的飯,坐的板正地認真回想。
“很少用。”
“很少用?”
林晚秋訝然,她以為大晚上的巡視肯定要保證看得清楚,沒想到連手電筒都少用。
“是因為電池不夠用?”
“哨所的電池確實不多,”小戰士點頭又搖頭,“不過不用燈,不光是因為電池,還有別的原因。”
“班長說亮光是靶子,晚上容易暴露位置,遊動哨在夜間必須禁光、禁聲,直到與敵人接觸。”
林晚秋又是一驚:“沒有燈不會摔摔倒嗎?”
“不會,”小戰士靦腆一笑,“月亮好的時候,我們連樹上趴的蟲都能看得清,比手電筒亮多了。”
“夜巡的每隊都有老兵帶著,沒月亮時我們就跟著老兵的腳步走,用刀在樹幹上劃刻痕做標記。”
“我第一次夜巡就是跟著班長,到現在還記得他說的那段路。”
“走到第3棵歪脖子樹時,左腳要避開一個臉盆大的土坑,再走12步有個半臂高的石塊,得提前邁右腿…”
“手電筒的光沒那麽亮,在夜裏有時反而會看錯,但是每天都走過好幾遍的路不會騙人”
說到這些,小戰士講得眉飛色舞,不見先前的靦腆和生疏。
沒有電,沒有燈,沒有像後世一樣優良的夜巡條件,他們就靠一遍一遍地摸索去走,直到形成肌肉記憶。
林晚秋再次真切感知到這個年代的艱難,以及眼前這群人的可敬。
在初到哨所的第一天便有了關於采訪稿的靈感。
謝宴辭聽的很認真。
他在先進報待了兩年,對哨所並不陌生,甚至也知道夜巡的禁光之說,可從小戰士的描述的角度,他像是感同身受地走了一遍夜巡路一樣,很新奇,思緒湧動。
三人就著夾生飯,桌上的肉罐頭被筷子們你來我往地交錯著,碗裏的米被吃的一粒不剩。
走之前,謝宴辭瞥了眼早已打開,被吃了一頓飯的肉罐頭,上麵連一個指甲蓋大小都沒下去。
三人誰也沒舍得吃。
走在去往休息處的路上,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耳邊是春蟬低弱的鳴叫。
身側,是林晚秋。
林晚秋推開屋門的那刻。
謝宴辭喚了聲。
“林晚秋。”
“嗯?”
美人回眸,映照漫天星空。
謝宴辭忽然得到寧靜,勾了勾唇角。
“明天見。”
“哦,明天見。”
林晚秋擺擺手,砰地一聲關住門,隔絕身後視線。
謝宴辭站在原地許久,不知想到什麽,臉上的笑不複存在,怔愣地靠在牆上抬頭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