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是別人
直到再也聽不下去。
他推門而入,腳步沉重。
陸沉舟先蹲在冬冬麵前,檢查他的身體情況。
冬冬高燒過,後來在鎮衛生院掛水好了,如今尚有些感冒,其餘並無大礙。
被男人高大的身影籠罩,冬冬開心地摟住陸沉舟脖子,喚了一聲。
“爹,舉高高!”
陸沉舟下意識看向林晚秋,見對方並無反對之意,這才小心翼翼抱起冬冬,動作輕柔且僵硬。
他站直,僵著上半身。
“這次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們母子兩個受委屈了。”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隻要你能出氣就行。”
林晚秋猜測出他知曉老家發生的事,挺滿意他的反應。
不是個愚孝的,不會偏幫。
對他的反應卻不苟同,睨過去一眼。
“該出的氣,我已經出了。”
“害冬冬的人不是你,我打你罵你能出什麽氣?”
眼前之人鮮活明亮,不同於過去幾次相見,更像是…
可惜,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不知不覺,陸沉舟看了很久,移開視線深吸口氣。
“我同意了,如果你想離…”
張口就是同意,這人就是爽快。
林晚秋心頭直豎大拇指。
“你同意我們隨軍啦?”
“婚…嗯?隨軍?你們要隨軍?”
“不然呢?你之前不是說同意,你同意的不是隨軍,那是什麽?”
冬冬離得近,見娘沒聽清,懂事地插嘴解惑。
“爹好像是說婚,婚什麽來著?”
“…沒什麽,”陸沉舟臉色不自然,眼前的女子眉眼認真,隻是不知道打什麽主意,但他還是應了,“我是說,隨軍可以。”
他放下冬冬,轉身背對二人的瞬間,唇角就揚起來了。
又不確定地回頭。
“你確定,真的要隨軍?”
林晚秋:“確定,隨軍哪有真的假的?”
陸沉舟深深看她一眼。
女子神情坦**,仿佛那五封離婚信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忽然笑了,沒問其他,步伐輕快地走遠。
“我去申請隨軍住房。你喜歡帶院子的,還是樓房?”
“帶院子的。”
前世筒子樓住多了,林晚秋最羨慕的就是有自家小院的人,能隨意種花種菜,更自在一些。
可惜這世寄人籬下,哪怕住的小院也沒體會過自在。
看著男人沒說兩句,便再次遠去的背影,林晚秋有點懵,天早黑了,這個點管事的都該回家了,還申請什麽。
肖建華等在招待所門口,見陸沉舟出門一路往外走,趕忙追上去。
“怎麽,嫂子沒給你好臉色?”
“走那麽急幹什麽?”
陸沉舟睨他一眼,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你說錯了,她不是來離婚的。”
他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起碼現在不是。
肖建華莫名其妙:“什麽跟什麽啊?”
陸沉舟腳步不停。
“你回去吧,我去找政治處主任。”
肖建華一頭霧水看他離開。
“…天都黑了,你找哪門子的主任?”
奈何男人早已走遠,得不到回應的肖建華隻能默默回去。
陸沉舟一路到了主任住所。
見到他,主任不禁驚奇。
“大晚上的,哪門子風把你吹過來了?”
共事多年,他知道陸沉舟軍紀嚴明,處事不驚,很少有這麽急的時候。
陸沉舟未語,順勢拿了眼前桌上的紙筆,刷刷寫字,寫完雙手往他麵前一遞。
“主任,我要申請軍屬住房,麻煩盡快通過。”
主任訝然地看了眼,想起今天聽到的傳聞。
“你家那個,不是來和你離婚的?”
陸沉舟不滿地點點‘軍屬住房’申請紙。
“隨軍。”
那神情,那語氣。
連腰杆子都挺得筆直。
一句廢話都沒有。
主任第一次見他這樣,好笑地收下申請。
“行,隨軍。”
“結婚六年,別人家裏的一個個都隨軍了,就你還單著,現在弟妹來了,你也算苦盡甘來了。”
“冬天招待所條件簡陋,知道你著急,我盡快落實,爭取讓你們早點搬進去。”
陸沉舟點點頭:“盡快。”
“冬冬來之前高燒吊水過,招待所清冷了些。”
主任聽完嚴肅起來:“這不是小事,最早明天,最晚後天,肯定給你辦成批下來。”
二人談完,主任送陸沉舟出門。
見對方往西南方向走,招手叫住他。
“那不是回宿舍的方向。”
“我去招待所,冬冬感冒沒好,晚上容易受涼。”
那跟你大晚上去招待所,有什麽關係?
主任後知後覺。
怕兒子受涼,所以需要老子進被窩暖著是吧?
真是個好理由。
要不說陸沉舟能當團長,這腦子就是活泛!
……
林晚秋躺在**,給冬冬講故事哄睡。
往日冬冬不需要哄睡,但感冒後鼻子不通,他不習慣用嘴呼吸,總是睡不著。
林晚秋發現這一點後,便開始每晚講故事到他睡著。
上床前,她特意將煤球爐燒旺,開了一截窗戶通風,又在屋裏放了一盆水防止幹燥。
夜裏冷,晚上她寧可起夜添煤,也不能讓冬冬再次受凍。
冬冬睡著後沒多久,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晚秋的心一下提起來。
她拿起煤球爐邊上的火鉗躲在門後,看了眼鎖死的插銷,不確定地問了句。
“誰在外麵?”
“是我,陸沉舟。”
陸沉舟壓低的聲音響起。
林晚秋鬆口氣,沒多想打開門,果然看到外麵正冒白煙的男人。
“你這是…”
“熱氣。”
林晚秋:…
她當然知道是熱氣實質化的白煙,但外麵這麽冷,陸沉舟一路走來不冷也就算了,竟然還會冒煙,看起來也不像出汗的樣子。
隨著他的走近,一股蒸騰般的熱氣撲麵而來,一時間林晚秋隻覺得陸沉舟堪比煤爐。
不同的是,煤球爐會燙傷,但陸沉舟不會。
也是離譜。
驚歎完,卻見陸沉舟麵色古怪,進門後直挺挺站著,目不斜視地看牆上的報紙。
林晚秋靠近,跟他一起盯報紙上的內容。
“上麵寫的有問題?”
哪怕燒著兩個煤球爐,室內溫度仍略顯清涼。
一個大活人的熱源靠近異常明顯。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
鼻尖湧來幽香。
“沒問題。”
“那你看什麽?”
陸沉舟屏住呼吸沒回應,看了眼燒得正熱的煤球爐,脫了外套外褲,躺在床外側。
“軍屬房這兩天就能下來,冬冬高燒剛好不宜受涼。”
“以後晚上我在這裏照看。”
招待所隻有一張床,躺下林晚秋和冬冬綽綽有餘。
可陸沉舟人高馬大,長手長腳,三人躺在這裏未免拘謹。
聽著冬冬由於感冒,略顯堵塞的呼吸聲。
林晚秋猶豫一下,自床尾爬進床內側躺下。
**多了一個人,哪怕隔著冬冬也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林晚秋以為她會不自在,可感受著對方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熱氣,混雜著胰子的香味,沒一會兒她竟快迷糊著了。
半夢半醒間,聽見陸沉舟語氣猶豫。
“以後給別人開門前…可以穿個褂子。”
為方便暖被窩,林晚秋穿的是寬帶背心和短褲,裏麵的內衣也解了壓在枕頭下。
行走間自有溝壑。
怪不得陸沉舟剛進門,連看都不敢看她。
林晚秋不覺得這有什麽。
後世穿衣自由,什麽裝扮她都見過,也有嚐試過的,但她沒反駁,隻是應下。
“那我明天睡覺多穿點。”
“不想換可以不換。”
“沒事,換一身不麻煩。”
男人沉默一會兒,妥協般地再次開口。
“不用換。”
“嗯?”
“我不是別人。”
…先前還一副純情模樣,沒想到卻是個悶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