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林晚秋對他有意見?
林晚秋筆鋒頓住。
抬眸對上謝宴辭似笑非笑的眼神。
這是想看她鬧笑話?
林晚秋沒有拒絕,而是大大方方走出來,走到二人中間,先是有禮貌地向程秀蘭介紹了一下自己,客氣了兩句。
謝宴辭在一旁不動也不問,好整以暇地聽著她可笑的客氣話。
卻見林晚秋很快調整好狀態。
向程秀蘭提問。
“先前聽您說過去被服廠設備短缺,縫紉機不夠用,很多時候需要人力手工趕製,同誌們沒日沒夜地縫製,就是為了趕上前方供應。”
“現在被服廠都用上縫紉機了,您覺得和之前相比有什麽區別嗎?您更傾向於哪種?”
謝宴辭眉頭稍皺。
這個問題明著看是在問設備和傳統手藝的碰撞,實際上問的卻很刁鑽。
前些年提出過一個觀點,說機械化會讓人偏離方向,不讓盲目引進自動化設備,強調人力的重要性。
之後演變成了更嚴重的觀點。
林晚秋這個問題分明是一種引導。
程秀蘭也聽懂了,深深看了林晚秋一眼。
“你這個新來的小同誌,問的問題倒是有意思。”
林晚秋一副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樣子,靦腆地笑了。
“是謝記者教的好,進報社這兩天都是謝記者在帶我。”
謝宴辭投來淩厲的一眼。
他不是個守規矩的人,確實欣賞這種問題,但不代表他就喜歡被隨便拉來抗問題。
更何況這種問題,如今誰敢來答?
林晚秋笑而不語。
謝宴辭能給她挖坑,她當然也能反擊。
程秀蘭看出二人間的暗波流動,沒有拆穿,也沒有迂回躲避這個問題。
砰!
她忽然放下手裏的搪瓷杯,指著外麵的冬日雪景。
“你見過冬天黃河上的冰淩沒有?那時候的天,就像現在一樣。”
“不,比現在還要冷的多。”
“天寒地凍,老式縫紉機被凍得踩不動厚棉布,我們隻能往機油裏兌高度白酒,那是上麵發下來用來取暖保命的酒,但我們沒一個人喝。”
“隻因零下二十度的天氣,酒能防凍,能讓機器動起來,能保障戰士們在這個天氣不被凍!”
謝宴辭驀地收回目光,視線定格在程秀蘭眼尾的皺紋溝壑裏。
程秀蘭毫無所覺,手指虛點了下北角廠房方向。
“現在的新機器不管天氣凍不凍都能轉。”
“不像當年往機油裏兌的酒,辣得姑娘們邊踩機器邊掉淚。”
她鬆開手,兩隻手都平放著攤開在身前。
“你問我傾向哪種。”
“我隻能說,設備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當年沒機器,我們戴著頂針納鞋底,咬著牙使盡全力也要趕製,生怕人力趕不上設備,耽誤一丁點時間,手上傷痕累累都是常事。”
“現在有機器了...”程秀蘭語氣一頓,滿麵感慨歎氣,“倒有人把活人變成機器上的死扣眼了。”
謝宴辭的眉頭皺起,倏然一鬆。
不論是林晚秋的提問,亦或是程秀蘭的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此時此刻,謝宴辭忽然意識到。
他一直覺得林晚秋假,麵對人的慣性禮貌更是假得要命,根本不像一個能做好揭露真相,看透本質的記者。
卻沒想到,第一次將對方推出來就被反將一軍。
有點意思。
采訪完,從被服廠走出來時。
謝宴辭難得沒有一路大步,而是和林晚秋並排走在一起。
問出一個疑惑。
“你怎麽想到那個問題的?”
林晚秋斜眼睨過去,揚了揚眉。
“不是你說的嗎?要挖掘本質,遵從本心,我隻是問出我想要的問題而已。”
冬日的正午,陽光不甚刺眼,卻足夠明亮。
金色的光打在女子眉眼處,發梢間,熠熠生輝。
謝宴辭看了許久,低聲問出下一個問題。
“如果要起個標題,你覺得起什麽名字比較好?”
畢竟眼前這位不走尋常路,上次對方起的名字他現在還記憶猶新。
哪知林晚秋想了想,忽然麵色一肅,吐出幾個標題。
“《針腳裏的山河:被服匠人程秀蘭的時代答卷》”
“《半根針,三斤棉,一輩子——某被服廠女工四十年的堅守》”
“《一針一線總關情…》”
這些竟都是正經標題。
正經到挑不出錯,有亮點,有寓意,有深意,有的還有一些隱晦的含義。
這麽短時間就提煉出幾個能用的標題,老練到像個有經驗的。
“你過去真沒接觸過記者工作?”
林晚秋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昨天我借王記者的筆記本,看不懂的地方還是去問的你。”
連一些基礎知識都一知半解,去哪接觸記者工作?
望著林晚秋離去的背影,謝宴辭眯起雙眼。
他怎麽覺得林晚秋對他意見很大?
在其他人麵前還能裝禮貌,維持一個假麵目,在他麵前就總是不管不顧的。
林晚秋不管他怎麽想,拎著先前記錄的線稿走得一身輕鬆。
她奉行的是。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尺。
你得寸進尺,我給你一拳。
沒有一尺還一丈的過分大度,更不會任人欺負看人冷臉。
反正她過得舒心就好。
至於謝宴辭會不會舒心,那就不關她的事了。
林春嬌去食堂的路上撞見二人,眼睜睜看他們一前一後離開。
眼中幾欲噴火。
她是第一次見謝宴辭,但不妨礙她一眼就看出謝宴辭絕非常人。
不論是那個相貌還是通體的氣度,以及手上那塊明顯價值不菲的純手工手表,都表明對方不同尋常的身份。
林晚秋這個早早克死親娘,過去對她們母女兩個言聽計從的蠢貨。
現在竟然還能有這般境遇。
一個陸沉舟就不說了,居然還有其他男人。
她不配!
林春嬌此刻隻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毀了林晚秋,盡快達到她的目的。
關於林晚秋的傳聞,現在應該傳播開了。
但這種傳播太慢。
得再找一個更加快速可行的辦法才好…
林春嬌眉頭緊皺,在腦海中不停思索著。
忽然在某個瞬間,她猛地眼前一亮。
兩手一拍巴掌。
對!就這樣辦!
……
中午林晚秋回去,感覺陸沉舟表現怪怪的。
好像有什麽著急的事情要做一樣。
吃飯快,刷碗快,就連催促冬冬去看書的舉動,也很怪。
冬冬回自己屋裏看書後。
林晚秋跟著陸沉舟回了屋,開口就問:
“陸沉舟,中午你…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