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朱剛烈
說著他就要往外衝。
“少風!”孫銘澤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極大,“冷靜點!”
雖然孫銘澤的臉色也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他心裏清楚,歐陽千華行事詭譎,絕不可能這麽魯莽地單槍匹馬闖上門來。
這事有蹊蹺。
就在俞少風被他拉住,還在不甘心地掙紮時,一道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從門外悠悠地飄了進來。
“喲,這火氣夠大的。說說,想給誰一個教訓啊?”
話音未落,殿門被徹底推開。
一個青年正懶散地倚在門框上,嘴裏嚼著口香糖,一頭染得極其紮眼的黃毛在殿外陽光的照射下,簡直像個移動的燈泡。他身上穿著一件印著誇張塗鴉的黑色夾克,耳朵上還打著一排亮晶晶的耳釘,怎麽看都和這清淨莊嚴的道觀格格不入。
他先是對著門口那個嚇傻了的小道童吹了個口哨,痞裏痞氣地道了聲謝,然後才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那雙眼睛在暴怒的俞少風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麵色冷峻的孫銘澤身上。
他直接無視了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俞少風,徑直走到孫銘澤麵前,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孫銘澤?”
那語氣,不像是疑問,更像是在確認。
孫銘澤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眼前這人身上,沒有歐陽千華那種陰邪的術法氣息,也沒有道門中人的清正之氣,反而縈繞著一種……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和肅殺。
“我是。”孫銘澤沉聲應道。
那黃毛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臉上的懶散和痞氣瞬間收斂得一幹二淨。
“行,沒找錯人。”
他像是撣了撣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慢條斯理地說道:“別緊張,我不是來找茬的。自我介紹一下,北都市,走無常,朱剛烈。”
“走無常”三個字一出口,孫銘澤心中劇震。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名叫朱剛烈的青年又補了一句:“奉陰差謝爺的令,過來找你聊聊。你應該知道我們要幹啥對吧!”
俞少風剛才還滿腔的怒火,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孫銘澤,又看看眼前這個自稱“朱剛烈”的黃毛,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走無常……陰差……朱……剛……烈?
“噗——”
俞少風先是像被掐住脖子一樣發出一聲怪響,隨即,一股壓抑不住的狂笑猛地從他胸腔裏噴薄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
他整個人笑得彎下了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指著朱剛烈,眼淚都飆了出來。
“朱……朱剛烈?!哈哈哈哈!我的天爺啊!你爸媽是多想不開,才給你取了這麽個名兒啊!哈哈哈哈嗝——!”
朱剛烈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瞬間凝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整張臉繃得像一塊鐵板,耳朵上那排亮晶晶的耳釘都仿佛黯淡了下去。
俞少風還在那笑得打嗝,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一腳踩在了猛虎的尾巴上。
“呼——”
一股陰風憑空而起,帶著刺骨的寒意,卷向還在捧腹大笑的俞少風。朱剛烈猛地抬手,五指成爪,掌心隱有黑氣繚繞,沒有絲毫留情,直奔俞少風的麵門甩去!
這一巴掌要是扇實了,尋常人非得被抽出半條命不可!
“小心!”
孫銘澤低喝一聲,身形快如鬼魅,後發先至。他沒有硬接,而是手腕一翻,精準地扣住了朱剛烈甩過來的手腕。
“啪!”
一聲沉悶的肉響在偏殿內回**。
朱剛烈隻覺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隻鐵鉗死死夾住,那股陰邪的力道竟被孫銘澤掌心湧出的一股純陽之氣瞬間衝散,動彈不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顯然沒料到孫銘澤的反應和力道會如此之快、如此之強。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朱兄,有話好說,”孫銘澤麵沉如水,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我師侄言語無狀,是我管教不嚴。但你一言不合就下此重手,是不是太過了?”
俞少風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看著朱剛烈手腕上繚繞的黑氣和孫銘澤鐵青的臉,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後怕。剛剛那股陰風刮在臉上,像是刀子在割。
這黃毛小子,是來真的!
“少風,”孫銘澤頭也不回,冷冷地命令道,“道歉。”
“我……”俞少風還有些不服氣,小聲嘟囔,“是他先……”
“道歉!”孫銘澤的聲音加重了幾分。
俞少風脖子一縮,再不敢強嘴。他雖然衝動,但對孫銘澤這個小師叔是發自內心的信服和敬重。他撇了撇嘴,對著臉色黑如鍋底的朱剛烈,不情不願地拱了拱手:“對不住了,朱……大哥。我不該拿你名字開玩笑,我錯了。”
朱剛烈冷哼一聲,用力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孫銘澤的手紋絲不動。他咬了咬牙,孫銘澤這才鬆開了手。
“哼,算你識相。”朱剛烈揉著發紅的手腕,眼神裏的不快幾乎要溢出來,“要不是謝爺點名,非要帶上你,我才懶得理會你們這幫牛鼻子。還拖家帶口的,簡直就是個拖油瓶!”
他一臉傲然地瞥了孫銘澤一眼,下巴抬得老高。
“實話告訴你們,整個北都市,如今能‘走’的,就我朱剛烈一個!什麽事我擺不平?非得拉上你?要不是看在謝爺的麵子上,你們青鬆觀的門我今天都懶得進!”
他這番話,一半是發泄怒火,一半是自抬身價。
孫銘澤聽了隻是眉頭微蹙,沒再言語。可一旁的俞少風,臉上的表情卻漸漸變得古怪起來。
他先是愣住,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神在朱剛烈那身痞裏痞氣的打扮和那張囂張的臉上來回逡巡。
北都市……唯一的走無常……行事囂張……
幾個關鍵詞在他腦子裏飛速串聯,一個被他遺忘在角落裏的記憶片段猛地跳了出來!
“等等!”俞少風忽然瞪大了眼睛,指著朱剛烈,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他媽是不是在郊區開了個鬼屋?!”
朱剛烈正準備繼續說教,被俞少風這麽一指,頓時愣住了。
俞少風越看越覺得像,聲音都激動得發顫:“就是那個,號稱‘沉浸式體驗’,裏麵所有嚇人的NPC,全他媽是真的鬼!是不是你幹的?!”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俞少風臉上的驚疑瞬間變成了恍然大悟的驚叫:“操!真是你這個孫子!”
而朱剛烈,後知後覺地,也終於把眼前這兩個道士,和前段時間毀了自己發財大計的那兩個“不長眼”的家夥對上了號!他那張剛緩和一點的臉,“騰”地一下,比剛才更黑了,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原來……一窩端了我鬼屋的,就是你們兩個?!”
完了。
孫銘澤心裏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本想等辦完正事,再旁敲側擊地處理這件事,沒想到俞少風這個直腸子,直接把雷給引爆了。
事到如今,再瞞也沒用了。
“那間鬼屋,確實是我們平的。”孫銘澤坦然承認,語氣卻不卑不亢,“我們本是去解決一隻在裏麵作祟的野鬼,卻意外發現你那間鬼屋裏,充當工作人員的竟然全是真的鬼。”
他向前一步,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尖刀,直刺朱剛烈的內心。
孫銘澤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一字一頓,意味深長地問道:
“朱兄,我倒是很好奇。你身為陰差麾下的‘走無常’,用陰司的鬼魂,為自己在陽間牟取私利……”
“這事兒,謝爺他……知道嗎?”
前一秒還囂張跋扈,自詡“全城唯一”的朱剛烈,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雙凶狠的眼睛裏先是震驚,隨即被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私自扣下鬼魂,在陽間開鬼屋賺錢,這事要是捅到謝爺那兒……別說這差事保不住,他自己的魂都得被扔進油鍋裏滾上幾滾!
殿內的氣氛凝固了足足有五秒鍾。
俞少風還在那兒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卻見朱剛烈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鐵青轉為煞白,又從煞白強行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嗨呀!”
朱剛烈猛地一拍大腿,之前的冷傲和凶狠**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他幾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孫銘澤還未收回的手,用力搖晃著。
“孫道長!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他笑得滿臉熱情,親切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這叫什麽?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嘛!我哪知道是二位道長替天行道,幫我‘管教’了那幫不聽話的員工啊!”
這態度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差點把俞少風的腰給閃了。
“孫道長,不瞞你說,謝爺派我來,就說明咱們以後就是並肩作戰的同僚了!過去那點小事,就讓他過去吧,不提了,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