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鬧出人命
“斷斷續續……紋了快兩個月了，十來個小圖把……”男人小聲回答。
“那你為什麽沒事？”孫銘澤追問道，“其他被你紋了身的人，情緒暴躁，精神恍惚，有的甚至開始產生幻覺。你天天跟這桶屍油待在一起，還在自己身上用了這麽多，為什麽看起來……腦子卻還很清醒？”
這個問題，顯然也問住了紋身師自己。
他愣了一下，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啊。我平時吃住都在這店裏，也不怎麽出去，可能……可能我體質比較特殊？”
“吃住都在這裏？”
孫銘澤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這個關鍵信息。
他不再理會地上癱坐的男人，而是站起身，開始在這間狹小肮髒的雜物間裏踱步。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堆滿雜物的貨架，發黴的牆角，還有那扇唯一的手術燈。
朱剛烈看他這副模樣，知道他是在找東西，便也閉上了嘴，隻是用凶狠的眼神死死盯住紋身師，防止他有任何小動作。
孫銘澤的腳步停在了外間的收銀台前。
他伸出右手，手指淩空虛點，飛快地掐算著什麽。片刻之後，他的目光猛地鎖定在收銀台上那隻不斷擺著爪子，漆都快掉光了的金色招財貓上。
他走過去，一把將招財貓拿了起來。
“啪嗒。”
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黃色小紙片，從招財貓的底座下掉了出來。
朱剛烈好奇心大起，立刻湊了過去，伸長了脖子看：“這是什麽玩意兒？他藏的私房錢？”
孫銘澤撿起符紙，緩緩展開。
符紙的質地很特殊，比尋常的黃紙要堅韌，上麵用朱砂畫著一道極為複雜的符咒，筆力沉穩，隱隱有流光運轉。
“這不是錢。”孫銘澤的聲音有些凝重，“這是一道‘安神符’，能讓人摒除雜念，保持心境平和。”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對朱剛烈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而且，這道符的效力，比的清心咒還要強上三分。”
“我靠！”朱剛烈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他瞪大了眼睛，咋舌道，“那孫子夠陰的啊！他這是怕這小子天天跟屍油泡在一起，早晚得瘋了失控，所以提前給他備了道保險？”
沒錯，就是保險。
一個讓他能安安穩穩待在這裏，繼續用屍油害人的“保險”。
孫銘澤捏緊了手裏的符紙，心中對那個素未謀麵的黑風衣男人的忌憚，又深了一層。
此人不僅手段狠毒，而且心思縝密到了極點。
他扭過頭，將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地上的紋身師，言簡意賅地命令道：“聯係他。”
“啊？”男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聯係那個給你屍油的男人，”孫銘澤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就說你的墨料快用完了，讓他再給你送一批。”
一聽這話，男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不……不行啊大哥！我……我不敢！他那個人很神秘的，我都是等他主動聯係我……我這麽冒然找他，他肯定會懷疑的！萬一他不同意，再也不給我貨了怎麽辦……”
他還想再磨蹭，朱剛烈已經和孫銘澤對視了一眼，得到了默許。
孫銘澤沒再說話，他轉過身，像是忽然對牆上掛著的一幅劣質風景畫產生了興趣，慢悠悠地欣賞起來，仿佛身後即將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下一秒。
“砰！”
“嗷——！”
朱剛烈簡單粗暴的拳頭再次落在了紋身師的身上，伴隨著男人殺豬般的慘叫。
“打……打電話！我打！”男人被揍得鼻涕眼淚一大把，哭哭啼啼地從兜裏掏出手機，“我馬上就打！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鼻青臉腫的紋身師不敢再有半點耽擱，哆哆嗦嗦地劃開手機屏幕，從通訊錄裏翻出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男人臉上的恐懼和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諂媚。
“喂？哥！是我，是我啊！”他把腰彎成了蝦米，盡管電話那頭的人根本看不見，“哎喲，您可算接了！我這兒……我這兒生意太火了，您給的那批墨料，快見底了！客人都催著呢，您看……能不能再給兄弟勻點兒？”
他一邊說，一邊陪著笑臉，點頭哈腰，那股子勁頭，活像個見了主人的哈巴狗。
朱剛烈在旁邊看得直撇嘴，用手肘輕輕拐了一下孫銘澤，壓低了聲音，滿臉不屑：“你看這孫子這德行，還說人找上他的？我看八成是他上趕著求人家合作的。”
孫銘澤沒說話，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心裏清楚，朱剛烈可能猜對了。
這屍油墨料能讓紋身的人心神不寧，產生依賴，反複回來尋求刺激。這對於一個生意冷清的紋身師來說，無異於天上掉下來的餡餅。一旦嚐到了這種“回頭客”絡繹不絕的甜頭，這個男人為了錢，什麽事做不出來？恐怕早就不是單純的被利用，而是主動的同謀了。
幾句諂媚的對話後，男人掛斷了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又變回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對孫銘澤和朱剛烈哭喪著臉說：“他……他說他那邊有點事要處理，讓我們等著，一會兒就親自過來送貨……”
孫銘澤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裏不帶一絲溫度，“現在說你的事。從這一秒起，這桶屍油，還有以後送來的任何墨料，你都不能再碰，更不能再用它給任何人紋身。”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東西是用屍體煉出來的，陰氣極重，沾染上的人，輕則性情大變，狂躁易怒，重則產生幻覺，自殘傷人，最後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死？”男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大哥，你……你別嚇我啊！我……我就一紋身的，怎麽會鬧出人命？我的客人……他們就是脾氣變得大了點，回頭客還多了呢！”
他下意識地否認，嘴裏還在給自己找補。
孫銘澤看他這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樣子，也懶得再跟他廢話，隻是冷冷地提醒了一句：“是嗎？那你打開手機看看新聞。最近北都那幾起鬧得沸沸揚揚的跳樓自殺，還有當街拿刀亂砍人的案子，受害者和行凶者身上，都有一個共同點。”
男人心裏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心髒。
“什……什麽共同點？”
“他們身上，都有你紋的圖。”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男人腦子裏炸開。
他臉色煞白，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瘋狂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恐怖的念頭，“巧合！一定是巧合！”
孫銘澤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指了指他的手機：“不信？打開你的微信朋友圈，好好看看你那些‘回頭客’，最近都在發些什麽東西。”
男人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他顫巍巍地點開朋友圈，一條一條地往上翻。
起初，這些客人的動態還算正常，無非是炫耀新紋身，或者一些吃喝玩樂的日常。
可翻著翻著，畫風就變了。
“媽的，今天又跟人幹了一架！看誰都不順眼！”——配圖是一隻纏著繃帶、血跡斑斑的拳頭。
“煩死了！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我是不是瘋了？”——配圖是一張漆黑的房間照片。
“這個世界真沒意思，不如一把火燒了幹淨。”——這是他一個女客人的動態，三天前的。而新聞上說，前天有個女人在商場縱火未遂後，從頂樓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男人越翻越心驚，越看手越抖。那些曾經鮮活的麵孔，如今的朋友圈動態，都充斥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氣和絕望。他甚至看到了好幾個客人的最後一條動態，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符號和一句“再見了”。
“啪嗒。”
手機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男人癱坐在地，雙目失神，瞳孔渙散，嘴裏隻剩下無意識的喃喃自語。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他們……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朱剛烈看著地上這攤已經徹底精神崩潰的男人，心頭的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他媽的，就為了這點破錢，害了這麽多人，簡直死一萬次都不夠！
他抬腳就想再給這孫子來上一下，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咣！咣！咣！！”
就在朱剛烈的腳尖即將碰到那紋身師的瞬間，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猛地從店門口傳來！那聲音沉悶狂暴，不是在敲門，更像是有人在用腳狂踹那扇緊閉的卷簾門！
店鋪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前一秒還沉浸在憤怒中的朱剛烈動作一僵，和孫銘澤對視一眼，兩人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而癱在地上的紋身師，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撲到角落裏的監控顯示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