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答案呼之欲出
孫銘澤按下了接聽鍵，嘴角扯動了一下。
“哦？歐陽先生真是心胸寬廣，這麽快就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風聲，隨即是歐陽千華那壓抑著不耐的聲音：“孫銘澤，你找我到底想幹什麽？”
孫銘澤的視線微微一凝。
隻見馬路對麵，歐陽千華正站在會所門口的台階上，一手舉著電話，另一隻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眼神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街道。
他看到了他，但他認不出他。
“不想幹什麽，”孫銘澤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就是想問問歐陽先生，用屍油給人紋身，感覺怎麽樣？”
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一滯。
孫銘澤像是沒察覺到對方的變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看著那些普通人被屍油裏的戾氣影響，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動手傷人，最後鬧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歐陽先生坐在幕後看著這一切，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探究的意味：“不過，用屍油進行紋身激發普通人的戾氣，除此之外，你應該還有別的手段吧？。”
孫銘澤輕笑一聲，不等歐陽千華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就是好奇，你費這麽大的勁，又是屍油又是屍紋的，到底圖什麽？”
“哦，我差點忘了，”他像是恍然大悟，“你們‘門宴’向來最擅長的，不就是驅鬼使神那一套嗎？可這年頭，陽間秩序井然，厲鬼不好找，橫死的冤魂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材料’。”
說到這裏，孫銘澤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透過電波刺向對方的耳朵。
“所以，你就自己造。”
“用那些無辜者的血肉和性命，催生出一批又一批新鮮、熱乎的橫死鬼。你好搶在陰差之前，第一個把這些無人認領的‘好東西’抓到手，煉成你的鬼仆，為你所用。”
“歐陽先生，我說得對嗎？”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久到孫銘澤幾乎以為他已經掛斷了電話，才傳來歐陽千華一聲無奈的歎息。
“孫銘澤啊孫銘澤，”他的聲音裏竟然帶上了一絲欣賞，“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你這麽聰明，要是能為我們‘門宴’所用，該有多好。”
歐陽千華的語氣變得溫和，像個循循善誘的長輩：“你師父……白先生，應該已經找過你了吧？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麽就是不肯點頭。我們能給你的，遠比你守著那個破道觀要多得多。”
他話音一轉，忽然輕笑起來，那笑聲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哦~我懂了。”
“難道是因為你心裏那點可笑又廉價的……正義感嗎？”
刺耳的笑聲在耳邊回**，孫銘澤的表情卻反而變得格外平靜。
“歐陽千華，我們見一麵。”
“不然，我就隻能請黑白無常，親自上門來找你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嗤笑，輕蔑得不加掩飾。
“請黑白無常？”歐陽千華笑了一聲，，“孫銘澤，你拿什麽請？用嘴皮子嗎？”
他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我要是沒記錯，你師父白驚玄，可從來沒具體教過你怎麽完整的走陰。這請無常的法門，你連門檻都摸不著。”
孫銘澤瞳孔驟然一縮。
歐陽千華這話，無疑是在告訴他，自己對他孫銘澤所學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至於是誰告訴的歐陽千華……答案顯而易見。
“我今天之所以還願意接你的電話，跟你廢這麽多話，”歐陽千華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施舍意味，“就是想給你提個醒，讓你別再插手。這件事做出決定的，可不止我一個。”
不止他一個……
孫銘澤的心猛地一沉。
還有誰？還能有誰？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師父……白驚玄！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師父和歐陽千華聯手布下的局！
就在孫銘澤心神劇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的瞬間，身旁卻毫無征兆地響起了一道陰冷的笑。
“那我想請教一下。”
“走無常……算不算無常？”
電話那頭，歐陽千華那原本從容鎮定的呼吸聲瞬間一停，顯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
“你旁邊是誰？！”
孫銘澤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裏的手機已經被一把奪了過去。
朱剛烈不知何時已經摸到了他身後，此刻正一臉不爽地舉著手機，對著話筒就吼了一嗓子。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知道你爺爺的名號？”
說完，他“啪”的一聲，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
孫銘澤沉默地轉過身，一雙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朱剛烈。
“嘿，你這麽看我幹嘛？”朱剛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獻寶似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機，“放心，那家夥在包廂裏鬼畫符的東西，我可都用手機拍下來了！這波咱們不虧！”
孫銘澤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終於長長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朱剛烈，”他輕聲說道，“我本來……是真想把他叫出來，見一麵的。”
“啊？”朱剛烈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連對方的名字都沒聽清，“叫誰？那個……歐……歐陽什麽華的？”
沒等朱剛烈把話說完，孫銘澤的眼神已經越過他的肩膀，冷冷地望向了千千會所的方向。
“走了。”
他一把抓住朱剛烈的手腕。
“啊？走？你不是要找對方嗎？”朱剛烈還沒反應過來。
“他不會再露麵了。”孫銘澤拉著他，迅速拐進另一條更深的巷子，“再不走，來的就不是他了。”
兩人在迷宮般的後巷裏穿行了七八分鍾，過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嘿，我說你剛才跑什麽？”朱剛烈終於掙開他的手，喘著氣抱怨，但馬上又換上一副邀功的表情，把手機懟到孫銘澤麵前，“別說那些了，快看我拍到的東西！絕對是關鍵線索！”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在昏暗包廂裏拍下的照片。照片主體是歐陽千華那個攤開的黑色筆記本，上麵用金色的筆潦草地寫著一串數字。
1164023908。
“這是什麽？”孫銘澤皺起眉。
他下意識地調出手機的九鍵輸入法，按照拚音的對應關係飛快地按了一遍。
“wgd…f…z…y…”
完全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不對。”孫銘澤否定了這個猜測。歐陽千華那種人，心思縝密，不會用這麽簡單的密碼。
“會不會……”旁邊的朱剛烈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絲遲疑，“……就是一個地址？你看，這數字這麽長，會不會是什麽……經緯度坐標？”
孫銘澤猛地一怔，驚訝地看向朱剛烈。
他心裏頓時掀起一陣波瀾。這家夥，看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關鍵時刻的直覺卻比俞少風那小子強了不止一點半點。要是換了俞少風在這，八成還在糾結這串數字是哪個道家典籍裏的頁碼。
他立刻打開手機地圖，將數字拆分成兩段，輸入了進去。
“116.402，39.08……”
地圖上，一個小紅點迅速定位。
地名顯示出來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沉默了。
——燕郊，靈山。
衛星地圖上，那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土黃色，植被稀疏，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荒涼。
一處荒山。
“他絕對不會隨手記一個無關的地點……”孫銘澤盯著那片荒山，輕聲呢喃，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屍油、鬼仆、師父、歐陽千華、荒山……這些線索像一根根散亂的線，似乎馬上就要被串聯起來。
“喂，”朱剛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盯著孫銘澤的側臉，眼神裏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怪異和審視，“你跟那個叫歐陽的……是不是早就認識？”
電話裏那幾句對話，他雖然聽得一知半解，但歐陽千華那種熟稔又帶著威脅的語氣，根本不像是對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
孫銘澤沒有回避他的目光，痛快地點了點頭：“認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止我，他跟整個青鬆觀，都有梁子。”
朱剛烈眼神更怪了，他像是想通了什麽，又像是更糊塗了。
孫銘澤沒理會他的表情，收起手機，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這個地方，我得去一趟。”
“去那兒？”朱剛烈這下是徹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不解地問道，“去那鳥不拉屎的荒山做什麽？小謝交代的任務，不是說隻要解決了常人戾氣的源頭，也就是解決掉歐陽千華這個用屍油害人的始作俑者就行了嗎？”
孫銘澤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死死地鎖著手機地圖上那片荒涼的土黃色，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
“你想得太簡單了。”
“簡單？我……”朱剛烈剛想反駁，卻被孫銘澤冷冽的眼神噎了回去。
“歐陽千華，他隻是個擺在台麵上的棋子，一把刀。”孫銘澤收起手機，側過頭，昏暗的巷燈在他臉上投下一半光明一半陰影，“歐陽千華記錄的這個地點，說不定和他現在大麵積挑起常人戾氣，搜集厲鬼的行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