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沒有路
孫銘澤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
他點了點頭,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走。”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的任何一具屍體,轉身率先朝著來時的洞口走去。
俞少風和朱剛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也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洞裏回**,漸行漸遠。
洞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那灘爛泥似的歐陽千華,和那具焦黑的女屍,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
就在孫銘澤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洞穴拐角處時。
“哢……哢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木炭碎裂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具被燒成焦炭的女屍!
隻見那焦黑的“外殼”上,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緊接著,更多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啪嗒……”
一塊焦炭從女屍的臉頰上脫落,露出的,卻不是被燒毀的血肉,而是一片光潔如玉、毫無瑕疵的皮膚!
那皮膚在昏暗的山洞中,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瑩白。
“哢嚓……啪嗒……”
碎裂和脫落的聲音越來越密集。
女屍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違反了人體構造學的方式扭動起來。她的四肢像是提線木偶般僵硬地抽搐著,每一次動作,都會帶下一大片焦黑的碎塊。
漸漸地,一張完整而絕美的臉龐,從那破碎的焦炭下顯露了出來。
那張臉,赫然與白露依一模一樣!
隻是這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緊閉,嘴唇青紫,美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蠟像。
忽然,她那青紫的嘴唇微微張開,一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又無比清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音節,從她的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
“白……露……依……”
……
另一邊,孫銘澤三人已經順著原路返回到了之前下來的那個垂直洞口下方。
“我先上去看看情況。”俞少風身手最是靈活,自告奮勇。
他抓住垂下來的登山繩,手腳並用,三兩下就往上攀爬了數米。
可就在這時,他動作突然一停,整個人都僵在了半空中。
“怎麽了?”下方的孫銘澤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問道。
俞少風沒有回答,而是猛地抬頭向上看去,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隻剩下濃濃的驚駭!
“繩子……繩子斷了!”
他話音未落,隻聽“啪”的一聲脆響,他手中緊握的登山繩從上方齊根斷裂!
“小心!”孫銘澤和朱剛烈同時驚呼出聲。
俞少風反應極快,在下墜的瞬間,雙腳在岩壁上奮力一蹬,借力調整身形,這才勉強平穩落地,但也被震得氣血翻湧,臉色發白。
“媽的,怎麽回事!”朱剛烈一把扶住他,抬頭怒罵道。
然而,當他們三人同時抬頭向上望去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頭頂上方,原本透著微弱天光的洞口,此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嚴絲合縫的岩石和泥土。
洞口,被人從外麵給堵死了!
俞少風臉色煞白,扶著岩壁才勉強站穩,剛才那一下摔得不輕。
朱剛烈的頭發也塌了下來,被冷汗浸得一綹一綹的,眼神裏滿是煩躁和凝重。
絕境。
這是兩個人腦子裏同時冒出的詞。
“嘿,別說,我還真留了一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俞少風突然咧嘴一笑,隻是這笑容怎麽看都有些勉強。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剛才丟在地上的那個物資包旁,拉開拉鏈,從裏麵掏出了幾個黑乎乎的、雞蛋大小的玩意兒。
他獻寶似的在朱剛烈麵前晃了晃:“瞧見沒?特製的小型爆破雷管。我順手摸的,就想著萬一能用上。”
朱剛烈看清他手裏的東西,眼角狠狠一抽,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他:“你瘋了?在這地方用手雷?你是想把咱們三個直接活埋在這兒,省得外麵的人動手嗎?”
封閉環境裏的爆炸,威力會成倍增加。這洞頂本就不穩,一炸,他們誰也別想活。
“那你說怎麽辦?”俞少風被他懟得一臉委屈,聲音都高了八度,“總不能坐在這等死吧?你行你上啊!你倒是給我想個辦法,怎麽把上麵那幾十噸的土石給弄開?”
朱剛烈被他問得一時語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罵道:“老子又不是土行孫!”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孫銘澤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都閉嘴!”
兩個正鬥雞似的互相瞪著的人,瞬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這才發現,孫銘澤的姿勢有些奇怪。他沒有看他們,也沒有看頭頂的黑暗,而是微微側著頭,耳朵貼近了冰冷的岩壁,雙眼緊閉,仿佛在凝神傾聽著什麽。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悶、仿佛從地心深處傳來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透過岩層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讓俞少風和朱剛烈齊齊變了臉色。
“上麵……還在塌……”俞少風喃喃道。
孫銘澤睜開眼,眸子裏一片深沉。他緩緩搖了頭,聲音低沉而肯定:“不是塌方。是有人在用重型機械,把整個洞口徹底填平、壓實。”
這話一出,比洞頂的黑暗更徹骨的寒意,瞬間籠罩了兩人。
這是要把他們往死裏整,連一絲一毫的生機都不留!
“媽的!”朱剛烈一拳砸在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這幫狗娘養的!”
孫銘澤沒有理會他的咒罵。他抬起右手,拇指在另外四指的指節上飛快地點動著,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孫銘澤的手指猛地停住,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
“怎麽樣?”俞少風緊張地問道。
孫銘澤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上天無路。”
俞少風和朱剛烈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但是……”孫銘澤話鋒一轉,看向了洞穴更深處的黑暗,“入地有門。下麵……還有一條生路。”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讓兩人剛燃起的希望之火險些熄滅的話。
“但是……生機渺茫。”
朱剛烈聞言,反倒是鬆弛了下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攤了攤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行了,別算了。就算有路,咱們現在這個狀態,又能怎麽樣?”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俞少風和孫銘澤:“你,陽雷符耗費了多少心神自己清楚。他,剛才摔那一下夠嗆。我,跟歐陽千華那孫子硬碰硬,現在五髒六腑都還疼呢。”
“這時候再冒出個什麽妖魔鬼怪,咱們三個就是送上門的宵夜。”
這話說得雖然喪氣,卻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現在的體力,都已經消耗到了一個極限。
洞內再次陷入沉默,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就在此時,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份死寂。
“咕嚕嚕——”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洞穴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朱剛烈和孫銘澤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也就是俞少風的肚子。
俞少風那張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騰”的一下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對著兩人投來的死亡視線,俞少風捂著肚子嘿嘿幹笑了兩聲:“那什麽……剛才消耗太大,有點……有點餓了。”
“嗬。”朱剛烈扯了扯嘴角,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笑,語氣裏滿是嘲諷,“心真大啊兄弟,這都快成咱們仨的墓穴了,你還有心情餓?”
“我也不想啊!”俞少風委屈得不行,“生理反應,我控製不住啊!”
“行了。”孫銘澤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兩人的爭執。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疲憊地靠在岩壁上,目光掃過兩人,“先別管餓不餓,都省點力氣。原路返回,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眼下這是唯一的選擇。三人體力見底,再往未知的深處探索,無異於自殺。
孫銘澤打頭,朱剛烈斷後,俞少風被夾在中間,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手機的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搖曳,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來時的路似乎格外漫長。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帶頭的孫銘澤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跟在後麵的俞少風差點撞到他背上。
孫銘澤沒有回頭,隻是用手機照著前方,聲音裏帶著一絲凝重:“路不對。”
前方,本該是一條筆直向上的斜坡通道,此刻卻被一麵完整的岩壁堵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找不到。
“不可能!”俞少風搶上一步,難以置信地用手去摸那麵冰冷的岩壁,“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們就是從這裏下來的!那塊凸起的石頭我還撞了一下腰,你看,就是這塊!”
他指著岩壁上一塊熟悉的青色岩石,可岩石周圍,再也沒有了通路。
朱剛烈臉色也沉了下來,罵了一句:“操,不會是鬼打牆吧?”
“再走一次。”孫銘澤沒有下定論,隻是冷靜地轉過身。
三人再次掉頭,憑著記憶往回走。可這一次,結果更加詭異。他們拐過一個記憶中的彎道,迎麵而來的不是下一個熟悉的標記,而是一條從未見過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