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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修補

嘈雜的音效,正是從平板那小小的揚聲器裏傳出來的,音量被開到了最大。孫銘澤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走過去,想把聲音調小點。

“別動!”

阿吉瑪鹿猛地抬頭,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瞪著他,一股陰冷的戾氣瞬間鎖定了孫銘澤的手。

白露依趕緊打圓場,拉了拉阿吉瑪鹿的衣袖:“阿鹿,沒事,小澤不是壞人。他就是覺得聲音有點大。”

阿吉瑪鹿冷哼一聲,視線卻又回到了平板上,顯然,飛天遁地的電視劇比一個臭道士要有吸引力得多。

孫銘澤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放棄了。

“先吃飯吧。”他無奈地說道。

飯桌上,氣氛有些詭異。

孫銘澤和白露依像往常一樣吃飯,唯一的區別是,桌邊多了一個“人”。阿吉瑪鹿並不需要進食,她就那麽飄在白露依身邊的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盯著白露依的平板繼續看電視。

“對了,小澤。”白露依扒拉了兩口飯,忽然想起了什麽,開口道,“我下周要去參加兩個品牌活動,後麵……可能還要出國一趟。”

孫銘澤夾菜的動作一頓,抬起頭:“出國?”

“嗯,”白露依點了點頭,“之前洛導幫我接洽了一個國外的綜藝,常駐嘉賓,要去那邊錄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

孫銘澤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他話說得斬釘截鐵,歐陽千華剛死,師父的報複隨時可能降臨,讓白露依一個人出國,他怎麽可能放心。

白露依聞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又露出一副有些為難的神色,無奈地看著他。

“小澤,你……”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有護照嗎?”

“……”

護照?

孫銘澤的腦子瞬間卡殼了。

他從小在山上長大,跟著師父學的都是符籙咒法、驅鬼捉妖,別說護照,他連身份證都是前兩年為了方便行走才去補辦的。

他能畫符穿牆,能敕令神將,能一夜奔襲數百裏,但他應該不能出鏡。

孫銘澤的臉色一僵,一股強烈的懊惱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千算萬算,怎麽沒有算到一直可能會陪小姑姑出國呢?

“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沒關係啦。”白露依見他這副模樣,連忙柔聲安慰道,“你平時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總不能天天都跟著我。再說了,青鬆觀剛剛重新開觀,俞少風他們肯定也需要你。”

“不行。”

孫銘澤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白露依。

“什麽青鬆觀,什麽俞少風,都往後放。我的職責,就是護著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以前是師父的命令,現在……是我自己的意願。”

白露依的心猛地一顫,看著他那雙漆黑眼眸裏翻湧的固執與擔憂。

“……傻瓜。”她眼眶微微一熱,吸了吸鼻子,嘴角卻彎起一抹無奈又甜蜜的弧度,“護照而已,多大點事。我明天就找人給你辦加急,保證一周內拿到手。”

她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行了吧,孫大道長?這下一個多月,你可就得寸步不離地跟著我這個小明星了,別嫌煩。”

孫銘澤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他重新拿起筷子,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飯後白露依哼著歌,主動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一直像個透明擺件般飄在旁邊的阿吉瑪鹿,視線終於從平板上挪開,冷冷地掃了孫銘澤一眼,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孫銘澤沒理會她,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走到門口時,他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冷聲道:“你,跟我進來。”

阿吉瑪鹿半透明的身形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飄了進去。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你又想耍什麽花樣?”阿吉瑪鹿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帶著刻骨的怨毒和警惕。

“幫你。”孫銘澤言簡意賅。

“幫我?”阿吉瑪鹿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身的黑氣翻湧了一下,“一個毀了我一半魂魄的臭道士,說要幫我?”

孫銘澤轉過身,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我幫你修補魂魄。”

阿吉瑪鹿的動作停滯了。

“為何?”她死死地盯著孫銘澤,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算計,“你想控製我?還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孫銘澤沉默了片刻。

“我隻是……看不得你頂著一張和小姑姑一模一樣的臉,就這麽魂飛魄散。”

阿吉瑪鹿翻湧的黑氣,緩緩平息了下去。她靜靜地飄在空中,空洞的眼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閃爍。良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好。”

孫銘澤不再廢話。

他盤膝坐下,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日傳承時湧入的無數法門。《分魂養魄篇》,一篇專門針對殘魂、碎魄的秘術,正合眼下的情況。

他從懷裏摸出黃紙朱砂,食指中指並攏,快如閃電般在符紙上劃過。沒有用筆,指尖卻帶出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眨眼間,一張結構複雜、靈氣逼人的符籙便已成型。

“敕!”

孫銘澤一聲低喝,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溫和的金光,懸浮在阿吉瑪鹿的頭頂。

“凝神,抱元守一!”

他雙手迅速掐訣,嘴唇翕動,一連串古老晦澀的咒文從他口中吐出。那團金光仿佛受到了牽引,分化出無數纖細如發的金色絲線,緩緩垂落,刺入阿吉瑪鹿那半透明的魂體之中。

“呃啊——!”

一聲淒厲的尖嘯猛地從阿吉瑪鹿口中迸發!

魂魄被強行縫補的痛苦,遠超肉體淩遲。她的魂體劇烈地閃爍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潰散。

孫銘澤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雙目緊閉,指訣變換得更快,口中的咒文也愈發急促。

“定!”

金光大盛,強行壓製住了即將暴走的魂體。

痛苦的浪潮來得快,去得也快。當第一波衝擊過去後,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從那些金色絲線連接處湧遍全身。

那是魂魄正在被滋養的感覺。

殘缺的魂體,就像一個破了無數洞的口袋,無時無刻不在流失著力量。而現在,那些破洞正在被一點點地填補起來。

“唔……”

極致的痛苦之後,是極致的舒爽。阿吉瑪鹿緊繃的魂體漸漸放鬆下來,喉嚨裏不受控製地溢出一聲壓抑而又奇異的呻吟。

這聲音帶著一絲解脫,一絲滿足。

“哢噠。”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把手被輕輕擰開。

白露依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探頭進來,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意:“小澤,我切了點水果,你們……”

她的話戛然而止。

房間裏昏暗的光線,盤膝而坐的孫銘澤,懸浮在他麵前、身體微微顫抖的阿吉瑪鹿,還有那一聲……她剛剛在門外聽到的,極其容易讓人誤會的呻吟。

白露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好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你們……在做什麽?”

直到她的目光適應了黑暗,看清了那懸浮在阿吉瑪鹿頭頂的金色符光,以及孫銘澤臉上嚴肅專注的神情,她才猛然意識到什麽。

“啊……我……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白露依的臉頰“唰”地一下紅了,端著果盤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孫銘澤手上的法訣一滯,那金光絲線都跟著顫了顫。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沉聲道:“小姑姑,我在幫她修補魂魄,剛才那是……術法反噬的正常反應。”

白露依的臉頰瞬間紅得像要滴血,她看看孫銘澤額角的細汗,又看看阿吉瑪鹿那明顯緩和下來的魂體,哪還有不明白的。

自己這是鬧了個天大的烏龍。

“對、對不起!我我我……我什麽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

她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連連鞠躬道歉,轉身就想跑,結果動作太急,手裏的果盤一歪,“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

“我……我馬上收拾!”白露依窘迫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去撿。

孫銘澤看得又心疼又好笑,隻能無奈道:“小姑姑,你先出去吧,這裏我待會兒弄。”

“哦哦,好……”

白露依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間,還體貼地把門輕輕帶上。

房間內,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孫銘澤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裏那點不放心還沒散去,耳邊就傳來一聲輕飄飄的冷笑。

“嗬,緊張了?”阿吉瑪鹿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怨毒與嘲弄,“沒想到堂堂道門高徒,竟然會愛上我分化出去的一縷神識……真是可悲又可笑。”

孫銘澤緩緩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

“你搞錯了一件事。”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她是白露依,你是阿吉瑪鹿。從她降生的那一刻起,你們就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了。”

“別把她和你混為一談。”

說完,他不再理會阿吉瑪鹿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重新閉上眼,雙手結印,繼續催動那《分魂養魄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