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你就殺了我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幾分鍾,整個房間的氣場似乎都為之一清,那股陰冷粘稠的感覺被隔絕在外,讓人心頭一鬆。
做完這一切,孫銘澤才拍了拍手,對已經坐在床沿的白露依說:“好了,有這個‘四方清淨陣’在,至少能保證我們睡覺的時候,沒什麽髒東西能摸進來。”
白露依看著他專注認真的側臉,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輕輕“嗯”了一聲。
危機暫時解除,兩人也都沒了睡意。孫銘澤從包裏拿出崔熊給的那張手繪地圖,在八仙桌上攤開。
“我們還是得盡快找到‘落魂溝’。”
地圖是用一張牛皮紙畫的,線條歪歪扭扭,與其說是地圖,不如說是個孩子的塗鴉。上麵沒有文字,隻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簡筆畫。
白露依湊了過來,借著孫銘澤手機屏幕的光亮,仔細研究著。她指著地圖中心一個畫著許多骷髏頭的圈,問道:“這裏應該就是落魂溝了吧?”
“八九不離十。”孫銘澤點頭,“但麻煩的是,我們現在在哪兒,地圖上根本沒標。這畫得也太草率了。”
兩人對著地圖看了半天,毫無頭緒。這小鎮在任何電子地圖上都隻是一個模糊的點,根本無法進行比對。
白露依的手指順著地圖上其中一條代表路線的虛線,慢慢地移動著,忽然,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個奇怪的圖形上。
那是一個畫得十分抽象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又像是某種動物,三頭六臂,麵目猙獰,被畫在路線的起點附近。
“等等……”白露依忽然發出一聲驚疑,“這個東西……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孫銘澤立刻湊了過去:“在哪兒?”
白露依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抬起頭,和孫銘澤對視,語氣帶著一絲激動和肯定。
“我們進鎮子的時候,在鎮口那個牌坊底下,是不是立著一個石像?”
被白露依這麽一提醒,孫銘澤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閃過一個畫麵。
確實有!就在進鎮子那歪歪扭扭的牌坊底下,立著個石像,當時天色昏黃,他滿心戒備,隻當是個尋常的鎮物,掃了一眼就過去了,根本沒往心裏去。
“那個……三頭六臂,脖子還有點歪的石像?”孫銘澤試探著問。
“對!就是那個醜得要死的玩意兒!”白露依的眼睛在手機微弱的光下亮得驚人,她指著地圖上那個抽象的圖形,“你看,這畫的不就是它嗎?雖然畫得跟鬼畫符似的,但這三頭六臂的特征太明顯了。”
她將手機湊得更近,光亮照在牛皮地圖上,那怪異的圖形輪廓頓時清晰起來。
白露依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滑動,從代表石像的起點開始,沿著虛線向一個方向延伸。“我們是從鎮子東邊進來的,牌坊在那兒,那石像就是我們的坐標原點。我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大概在鎮子中心偏西的位置。那麽,順著這條路走……”她的指尖停在地圖上另一個標記,那是一個形似彎月的符號,“我們明天就往這個方向找!”
孫銘澤順著她的思路看過去,心裏頓時有了底。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窗外,窗戶上糊著一層發黃的舊紙,根本看不清外麵。但那股子沁入骨髓的陰冷,和黑得像潑了墨一樣的夜色,都在無聲地警告著他們,現在絕不是出門的好時機。
“天太黑了,這地方邪門,我們明天一早就動身。”孫銘沢沉聲說道。
白露依點了點頭,連續兩天的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緊張,她也確實累了。
兩人沒再多話,簡單地用屋裏那個掉了瓷的舊臉盆接了點冷水擦了擦臉。水涼得刺骨,仿佛是從地底下剛抽上來的一樣。
萬籟俱寂,隻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那張孤零零的木板床,在幽藍的符火映照下,顯得格外紮眼。
一番無聲的僵持後,還是孫銘澤先脫了外套,和衣躺在了床的最裏側,盡量給白露依留出最大的空間。白露依咬了咬嘴唇,也跟著躺了下來,背對著他。
床板很硬,硌得人骨頭疼。
被子散發著一股久不見陽光的潮濕黴味。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都能清晰地聽到對方有些亂了節奏的心跳聲。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和尷尬。
不知過了多久,白露依忽然翻了個身,麵對著孫銘澤,在黑暗中輕聲問道:“小澤,等……等離開這裏,你有什麽打算?”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孫銘澤沉默了片刻,老實回答:“繼續找白驚玄的下落。不把他找出來,我們永遠別想安生。”
黑暗中,一隻微涼的手忽然伸了過來,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露依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都有些發白。
“如果……”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如果我再像上次那樣,被他控製,攔著你……你就……你就殺了我。”
她強忍著背上那枚血痣下傳來的陣陣刺痛,一字一句地說道。那痛楚像有生命一般,順著她的脊椎,一點點往上爬。
“你胡說什麽!”孫銘澤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識地反駁。
“我沒有胡說。”白露依搖了搖頭,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孫銘澤能感覺到她的決絕,“上次在洋樓,我已經愧疚很久了。我不想再幫不上你任何忙,最後還成為你最大的拖累。”
“你不是拖累,你……”孫銘澤本想開口安慰,卻被她猛地打斷了。
“睡吧。”白露依用力捏了捏他的手,然後迅速鬆開,翻身再次背對他,“明天還要趕路。”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像是一瞬間關上了所有情緒的閘門。
孫銘澤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他能感覺到,身邊的這個女孩,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強。
他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不知不覺間,倦意襲來,孫銘澤的意識漸漸沉入一片混沌。
他仿佛走進了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裏,看不清方向,也分不清上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就在這時,他好像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佝僂的人影,輪廓模糊,看不真切。
一個蒼老幹澀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他耳邊響起,那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聽得人頭皮發麻。
“年輕人……你來這裏,是想找什麽啊?”
是那個引路的老嫗!
孫銘澤心頭一凜,正想開口說話,那聲音卻毫無預兆地變了調。
剛才的詢問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此刻卻瞬間越發威嚴!
“出去!”
那一聲威嚴的“出去”,如同九天驚雷,在孫銘澤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他一個激靈,從那片混沌的白霧中掙脫出來,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心跳如鼓,後背的冷汗已經把貼身的衣服浸得冰涼。
他扭頭,幽藍的符火依舊在牆角靜靜跳動,驅散著屋內的陰寒。身旁的白露依呼吸勻稱,睡得正沉,似乎完全沒有被驚擾。
是夢?
可那幹澀又威嚴的聲音,卻清晰得仿佛還縈繞在耳邊,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孫銘澤這才發現,窗戶上那層發黃的舊紙,已經透出了灰白色的晨光。
天已經亮了。
這一夜,竟過得如此之快。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頭的驚悸,盤腿坐好,雙手結印,開始調息打坐。昨夜的夢境太過詭異,他必須盡快將心神沉靜下來,恢複到最佳狀態。
一炷香的功夫後,孫銘澤睜開眼,神台清明,但那股莫名的不安卻依舊盤踞心頭。
他的目光落在白露依熟睡的側臉上,她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偶爾顫動一下,似乎睡得並不安穩。他想起昨晚她那句決絕的“殺了我”,心裏又是一陣抽痛。
不能再等了。
孫銘澤本想叫醒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猶豫片刻,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了崔熊交給他的那個小瓷瓶。
瓶身入手冰涼,上麵刻著細密的符文,觸感粗糙。
打開木塞,一股極淡的、類似檀香混合著草木腐敗的氣味飄了出來。
孫銘沢傾斜瓶口,幾隻比米粒還小的黑色蠱蟲,慢悠悠地爬到了他的指尖上。這些小東西仿佛沒有實體,輕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他屏住呼吸,將手指輕輕湊近白露依**在外的脖頸。
崔熊的話再次回響在耳邊:“孫道長,這瓷瓶蠱是解藥,也是催命符。它會去吞噬噬心蠱,但過程……沒人說得清。能不能成,全看她的造化。”
全看造化。
孫銘澤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幾隻黑色的小蟲,它們仿佛有自己的意識,順著他的手指爬上白露依細膩的皮膚,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她後肩那枚殷紅如血的痣爬去。
沒有傷口,沒有停頓。
在孫銘澤的注視下,那幾隻蠱蟲就像滴入水中的墨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血痣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