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活人腐屍
話音未落,他一掌猛地拍在身前那棵歪脖子槐樹的樹幹上!
“嗡——”
一聲奇異的震顫傳來,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撕裂,仿佛一塊被揉皺的畫紙!白露依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死死抓住孫銘澤的手臂。
下一秒,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
周圍的樹木還是那些樹木,但一切都變了。
空氣中不再是草木的清新,而是混雜著泥土腥氣和腐爛血肉的惡臭,濃鬱得幾乎讓人窒息。頭頂的血月光芒,也仿佛變得粘稠如漿,將整片林地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
“咯……咯咯……”
一陣牙齒打顫般的骨骼摩擦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孫銘澤和白露依瞬間背靠背緊貼在一起,警惕地望向四周。
隻見陰影之中,一個個扭曲的身影正緩緩從地裏爬出,或從樹後走出。
有的是一副完整的白骨骷髏,眼窩裏跳動著兩點幽綠的鬼火,手裏還握著鏽跡斑斑的鐵器;有的則是高度腐爛的屍體,腐爛的肉塊和破爛的布條掛在骨架上,一步一晃,往下滴著腥臭的黑色膿液。
數量之多,粗略一看,竟有不下三四十具!它們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正一步步地向中心二人逼近。
“小姑姑,小心!”
孫銘澤低喝一聲,眼中再無半分無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敕!”
一張黃符憑空出現在指尖,無火自燃,他反手一掌推出,那團符火化作一道金光閃電,正中一具衝在最前麵的骷髏!
“轟!”
那骷髏應聲炸裂,碎骨混著幽綠的鬼火四散飛濺!
與此同時,白露依也沒有絲毫遲疑。她深吸一口氣,學著孫銘澤的樣子,並指如劍,口中念出阿吉瑪鹿記憶留下的秘法咒語。
“生!”
她一指點向地麵,一抹微弱的綠芒自她指尖沒入泥土。
下一刻,異變陡生!
無數枯藤和粗壯的草根竟如同活過來的毒蛇,猛地破土而出,瞬間纏住了離她最近的幾具腐屍的雙腿!那些腐屍行動一滯,被瘋狂生長的植物死死地拖拽在原地,動彈不得!
孫銘澤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稍定。
他起初還擔心白露依第一次麵對這種惡心的場麵會不適應,可幾番交手下來,他發現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白露依的臉上雖然毫無血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她的動作或許還有些生澀,但每一次出手都果斷狠厲,金色和綠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交替閃爍,每一次都能精準地解決掉一具撲上來的怪物。
她適應得……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了。
這股新生的力量,正以驚人的速度與她融為一體。
孫銘澤心中一寬,攻勢越發淩厲,掌心雷、金光符、破邪咒……道家正統術法在他手中信手拈來,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骷髏碎裂,腐屍成灰。
然而,就在他回身一掌,將一具腐屍拍得倒飛出去的瞬間,他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不對勁!
剛才那具腐屍……在被擊中前的最後一個動作,不是行屍走肉般的撲殺,而是一個……帶著驚恐和躲閃意味的踉蹌!
那雙渾濁的眼球裏,閃過的不是怨毒和死氣,而是一絲活人才有的……恐懼?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腦海,讓孫銘澤渾身汗毛倒豎!
他心中警鈴大作,眼看又一具腐屍嘶吼著朝白露依背後撲去,孫銘澤想也不想,腳下一點,身形暴起,一掌拍向那腐屍的天靈蓋。
可就在掌風即將觸及的刹那,他看清了那張腐爛麵孔下的眼神!
是哀求!以及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孫銘澤瞳孔驟縮,本是蘊含了至陽至剛之氣、足以將其轟成飛灰的一掌,硬生生在半空中偏了三寸,重重地拍在了腐屍的肩膀上!
“砰!”
沒有預想中屍氣爆散的場麵,隻有一聲沉悶的骨裂聲,和一聲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裏的痛苦悶哼!
一蓬溫熱腥甜的**,濺了孫銘澤一手。
是血!
是活人的血!
那“腐屍”被他一掌拍得摔倒在地,竟沒有立刻爬起,而是蜷縮在地上,發出了微弱的哀鳴。
孫銘澤一個箭步飛身上前,蹲下身,一把撕開對方臉上已經半腐爛的皮肉。
皮肉之下,露出的麵孔雖然血肉模糊,卻能依稀辨認出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他的身體被邪術強行催化腐爛,散發著惡臭,但他的生命氣息……卻還沒有完全斷絕!
他被強行煉成了這種半死不活的怪物!
年輕人渾濁的眼睛裏流下兩行血淚,他看著眼前這個明顯不簡單的男人,幹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合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蚊蚋般的哀求:
“救……救我……”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孫銘澤渾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抬頭,視線掃過周圍那些還在蹣跚逼近、嘶吼咆哮的“腐屍”,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剛才……自己和白露依,到底親手“解決”了多少個這樣的……活人?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窒息!
“小姑姑,住手!”
孫銘澤的聲音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驚惶,“別下死手!這些東西裏有活人!”
正並指如劍,準備一道金光咒打穿一具腐屍頭顱的白露依,聞言動作猛地一僵。
她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難以置信地看向孫銘澤,又看了看眼前那張腐爛腥臭、卻依稀能看出人類輪廓的臉。
就在她這一瞬間的遲疑,那腐屍已經張開腥臭的大嘴,帶著一股惡風撲了上來!
“小心!”
孫銘澤來不及多想,身形一晃便擋在白露依身前。他不再用足以摧魂滅魄的掌心雷,而是手腕一翻,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了那腐屍的肩關節!
“哢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錯位聲響起。
沒有屍氣爆散,沒有金光炸裂,隻有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從那腐爛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那“腐屍”的手臂軟軟地垂了下去,失去了攻擊能力。
“打斷它們的四肢,或者卸掉關節!”孫銘澤頭也不回地低吼道,“先讓它們失去行動力!朱剛烈他們馬上就到,說不定……說不定還有救!”
白露依的嘴唇哆嗦著,看著那些曾經被她解決的“怪物”,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喉頭。
但她終究不是尋常女子,強壓下心中的翻騰,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專注。
戰鬥的節,瞬間變了。
之前的大開大合、雷霆萬鈞,變成了外科手術般的精準打擊。孫銘澤的符咒不再轟向頭顱和胸膛,而是化作一道道巧勁,抽在它們的膝蓋彎、手肘處。白露依的藤蔓也不再是絞殺的毒蛇,而是靈巧的繩索,將一具具活屍捆得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兩人背靠著背,每一次出手都變得小心翼翼,束手束腳。
他們必須在電光火石之間,分辨出哪些是純粹的白骨骷髏,哪些是被邪術操控的活人。
這無疑讓戰鬥的凶險程度陡增數倍!
終於,隨著孫銘澤最後一掌拍碎一具骷髏的頭骨,四周的嘶吼和攻擊戛然而止。
林間,隻剩下那些被捆住或打斷手腳的活屍,在地上痛苦地蠕動、哀嚎,發出“嗬嗬”的、不似人聲的悲鳴。
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和腐臭味,仿佛有了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兩人的心頭。
孫銘澤和白露依各自撐著膝蓋,忍不住低下頭,劇烈地喘息著。白露依更是臉色煞白,幾次欲嘔,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
周遭的一切,仿佛人間地獄。
兩人沉默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憤怒。他們開始清點。
一具,兩具,三具……
那些蜷縮在地上的身影,雖然皮肉腐爛,但生命的氣息卻如風中殘燭,頑固地燃燒著。
最終,數字定格在了二十三個。
整整二十三個活生生的人,被煉成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這幫畜生!”孫銘澤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臉色鐵青。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的魂魄還沒被邪氣完全侵蝕,應該是剛被煉成活屍不久!”
白露依看著其中一個年紀似乎不大的年輕人,他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渾濁的眼中流出血淚。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喉嚨裏堵得厲害。
孫銘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朱剛烈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孫哥?你們那邊完事了?我跟俞少風這邊剛把外圍那幾個不長眼的鬼東西清幹淨,正準備……”
“朱剛烈,”孫銘澤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直接打斷了他,“帶上你所有能用的人,立刻到林場中心的後山來!快!”
朱剛烈那邊愣了一下,顯然被孫銘澤的語氣鎮住了:“怎……怎麽了孫哥?出什麽事了?”
“這裏有二十三個被煉成腐屍的活人,”孫銘澤看著眼前的慘狀,聲音裏透著一股壓抑的殺意,“還他媽的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