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清理
“滴答……滴答……”
那是生命流逝的聲音。
被捆在**的人,大多已經奄奄一息,眼神渙散,隻有少數幾個,還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無聲地張著嘴,眼中滿是哀求與極致的恐懼。
古應鏡對此視若無睹,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指著那些人,用一種吩咐下人打掃衛生的平靜口吻交代道:
“把剩下的人血放幹,動作快點,別讓血凝了。下麵的血陣需要足夠的‘燃料’才能徹底運作起來。”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與悲哀。
“養父……師父他老人家精心養育了十年的血屍,也該重見天日了。”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仿佛多在這裏待一秒都是折磨。沉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將這間人間地獄與外界徹底隔絕。
房間裏,隻剩下孫銘澤、白露依,以及另外三名沉默的紅袍人。
血屍!
孫銘澤的腦子“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他怎麽也想不到,白驚玄竟然會喪心病狂到煉製這種東西!那可是玄門典籍裏被列為禁術之首的邪法!
白露依顯然不明白這兩個字的份量,她靠了過來,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地問:“血屍……是什麽?”
那三名紅袍人已經像機器一樣,開始檢查那些膠管,調整流速,對他們二人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孫銘澤一把將白露依拉到角落的陰影裏,趁著那幾人不注意,語速極快地低聲解釋,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發顫:
“那不是普通的僵屍!煉製血屍,首先,需要將一個活人……活生生地扒掉一層皮!”
白露依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然後用秘法吊住他一口氣,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用世上最惡毒的法子滋長他的怨氣,讓他恨盡天下蒼生!”
孫銘澤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要常年用活人的鮮血進行澆灌滋養,一天都不能斷。如此……整整三千六百五十六天之後,血屍方能煉成!”
“一旦功成,”孫銘澤看著白露依那雙因驚駭而睜大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最可怕的結論,“它,就會成為……天下第一凶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不入輪回,不死不滅!”
白露依倒吸一口涼氣,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凍住了。
十年!白驚玄竟然從十年前就開始布局,用無數條人命,去喂養這麽一個怪物!
她的目光瞬間變得淩厲無比,掃向那三個還在麻木工作的紅袍人。一股冰冷的殺意從她身上迸發出來。
決不能讓他們成功!
白露依手腕一翻,藏在袖中的蠱蟲已經蠢蠢欲動,她剛要動手,先解決掉眼前這幾個雜碎——
一隻溫熱而有力的手,卻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動。”
孫銘澤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死死地按住白露依,對她緩緩搖了搖頭。
“我們現在連血屍在哪都不知道,動手隻會打草驚蛇!”他將白露依拽得離自己更近了些,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血屍不是無敵的!任何邪物在剛剛煉成之時,都會有幾個時辰的虛弱期,那時候陽氣未定,凶性未穩,才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白露依眼中的殺氣並未消退,她猛地扭頭,目光越過孫銘澤的肩膀,死死盯著那些在鐵**苟延殘喘的生命。
“那他們呢?”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是憤怒,也是不忍,“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放幹最後一滴血,變成喂養那怪物的養料嗎?”
這一問,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孫銘澤的心上。
是啊,他們呢?
驅邪衛道,救的到底是什麽?如果連眼前的活人都救不了,那還談何斬妖除魔?
孫銘澤的眼神劇烈地掙紮了一瞬。那份深植於骨子裏的理智告訴他,此時的最優解是隱忍,是等待。可另一道聲音,那道被師父白驚玄從小教導的“道心”,卻在瘋狂地咆哮。
他看著白露依那雙倔強而赤紅的眼睛,看到了自己動搖的倒影。
電光火石之間,孫銘澤做出了決定。
“你說的對。”
話音落下的瞬間,隻見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貼近了離他最近的一名紅袍人。那人甚至沒反應過來,隻覺脖頸一麻,眼前一黑,便軟軟地癱倒下去,連一聲悶哼都沒能發出。
另外兩人驚覺有異,剛要轉身,孫銘澤的動作卻比他們的念頭更快!手刀如電,精準地斬在另外兩人的後頸。
“砰!砰!”
又是兩聲沉悶的倒地聲。整個過程幹淨利落,不過眨眼之間。
白露依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房間裏除了他們二人,便再無一個站著的神智清醒之人。
孫銘澤看也不看那三個昏死的紅袍人,一個箭步衝到最近的鐵床邊。他飛快地扯下自己袍子的一角,撕成布條,手指在**那人手臂的幾處穴位上疾點,用最快的速度為他止血、包紮。
那人已經氣若遊絲,但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
還有救!
孫銘澤心中一定,頭也不回地對白露依沉聲命令道:“小姑姑,你在這裏等我,保護好他們,哪兒也別去!”
說完,他將那三個紅袍人像拖麻袋一樣拖到角落的陰影裏,然後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扇厚重的石門。
……
石門被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門外的走廊,昏暗而死寂。
一道身影,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正靜靜地矗立在門外。
正是古應鏡。
他果然沒走!
孫銘澤心中一凜,但麵上毫無波瀾。他刻意壓低了兜帽,將整張臉都藏在陰影裏,同時喉結微動,用一種嘶啞、幹澀的語調,模仿著那些紅袍人麻木的口吻,低聲匯報道:
“裏麵的……已經處理完了。血已經放幹,需要再叫幾個人手進去,清理‘材料’。”
古應鏡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轉過頭,那雙空洞得宛如深淵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孫銘澤。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孫銘澤能清晰地感覺到,古應鏡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手術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剖析著他,審視著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是在懷疑自己嗎?
孫銘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悄然捏緊了符籙。
良久,久到孫銘澤幾乎以為下一秒就要動手的時候,古應鏡才緩緩地、輕輕地開口了。
“是嗎?”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越過孫銘澤,投向了走廊更遠處,那些同樣在待命的、其他的紅袍人身上。
“那就……讓他們去吧。”
孫銘澤微微一怔,心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為什麽不親自去確認?反而要叫其他人?
還沒等他想明白,古應鏡的嘴角,忽然咧開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那笑聲幹澀、嘶啞,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漏氣,充滿了說不出的悲涼與瘋狂。
“能為養父的大業獻身,成為‘燃料’的一部分,是他們的榮幸……”
古應鏡幽幽地說道,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竟透出一絲扭曲的狂熱。
“我想,他們會很‘感恩’的。”
孫銘澤忍不住又看了古應鏡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古應鏡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哪裏還有半分人氣?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癲狂,是信仰崩塌後,用瘋狂堆砌起來的空殼。他嘴角那抹扭曲的笑容,仿佛在嘲笑世間的一切,也包括他自己。
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古應鏡不再看他,轉身,像個幽靈般融入了走廊更深處的黑暗裏,自始至終沒有再踏入石門半步。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哢噠。”
門軸落定的聲音在死寂的石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走了?”白露依立刻迎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裏滿是緊張。
“走了。”孫銘澤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冷峻得結了冰的臉。
“他……他說了什麽?有沒有起疑?”
孫銘澤深吸了一口滿是血腥氣的空氣,將古應鏡那番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他們會很‘感恩’的”這句話時,白露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瘋了!他就是個瘋子!”她咬牙切齒,漂亮的眼睛裏燃著怒火,“他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甚至……甚至以此為榮!”
“是。”孫銘澤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來得沉重。
他掃了一眼角落裏那三個昏死的紅袍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芒。
“不過,這個瘋子倒是提醒了我。”
白露依一愣:“提醒你什麽?”
“他要我們放血,要我們清理‘材料’……”孫銘澤的聲音冰冷而清晰,“那我們就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