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工地的過去
“站住。”
孫銘澤的聲音幽幽傳來。
俞少風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僵硬地轉過半邊身子。
孫銘澤不知何時已經到了他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力道不大,卻讓俞少風感覺重若千斤,動彈不得。
“送飯?”
孫銘澤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早不想起來晚不想起來,偏偏這時候才想起來?幾點了還吃飯啊?”
“而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俞少風明顯心虛的臉。
“某人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說要跟著我,為咱們青鬆觀討回公道,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開開眼嗎?”
“怎麽?”
“這才剛進場子,就想著……給你師公送‘涼’飯去了?”
最後一句話,孫銘澤帶著幾分明顯的陰陽怪氣。
俞少風被他看得心裏直發毛,哭喪著臉,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哪還有剛才半分要爭強好勝的模樣。
“小……小師叔!我錯了!我不是……不是故意想跑的!”
“是這裏……這裏的問題真的太大了啊!”
他指了指還在瘋狂旋轉的羅盤指針,又指了指周圍彌漫的陰氣。
“您看這羅盤!這陰氣濃度!這絕對不是一般的凶煞之地!”
“這……這根本不是咱們倆能解決的等級啊!”
“萬一……萬一真碰上什麽硬茬子,咱倆都得栽在這兒!”
“為了青鬆觀……也得留得青山在,不是?”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試圖說服孫銘澤。
就在孫銘澤抓著他胳膊,聽他“辯解”的時候,孫銘澤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嗯?
他神色倏然一凜,側耳仔細傾聽。
風聲依舊,遠處那幾個人的爭論聲也隱約可聞。
但除此之外……似乎還有別的聲音。
極其微弱,像是隔著厚厚的土層,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縹緲不定,細聽之下,竟像是無數人在低聲哭泣,細細密密的啜泣中裹雜的滿是怨念。
孫銘澤忽然鬆開了抓著俞少風的手,他沒再理會俞少風一臉的錯愕,而是幹脆利落地俯下身,單膝點地,將耳朵緊緊貼在了那片還帶著點潮濕的地麵上。
俞少風看著孫銘澤這動作,直接愣住了,嘴巴微張,一時忘了害怕。
“小師叔,你……”
孫銘澤抬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四周仿佛瞬間安靜下來。
地底的哭嚎聲似乎清晰了一些,又好像隻是錯覺。
片刻之後。
孫銘澤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嚴肅。
他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還是一臉懵逼加驚魂未定的俞少風。
“少風。”
“你對這北都熟不熟?”
孫銘澤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片地方,或者說……這附近一大片區域。”
“以前,是不是發生過什麽……特別慘烈的大事?”
孫銘澤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問得俞少風一愣。
他腦子還有點懵,剛才光顧著害怕了,現在被孫銘澤這麽一問,才開始努力回憶。
“這附近……”
俞少風皺著眉頭,眼神飄忽,似乎在搜索久遠的記憶。
“好像是很多年前,這裏發生過一次大地震!”
他猛地想了起來,語氣有些不確定。
“對!地震!當時動靜好像還不小!”
孫銘澤眼神一凝。
“死傷呢?”
俞少風卡殼了,使勁搖頭。
“那……那我就不清楚了,太久遠了,我那時估計還沒記事呢。”
“不過……”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傳聞。
“好像是挺慘的,聽說……當時有不少地方直接塌陷了下去……”
說到這裏,俞少風自己也打了個寒顫。
孫銘澤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難看得嚇人。
他緩緩掃視著這片被挖開的黃土地,聲音低沉得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
“塌陷……”
“恐怕,是直接把人給吞了吧。”
俞少風聞言,看著孫銘澤的眼神帶著幾分茫然。
孫銘澤沒理會他,繼續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解釋給俞少風聽。
“這裏的陰氣如此濃重,怨氣衝天。”
“如果我沒猜錯……”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刀。
“當年那場地震,恐怕造成了大量的活人掩埋。”
孫銘澤拿出手機查了查,又搖搖頭。
“但是網上沒有通報,估計是消失了多少人,就連他們也說不清……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怨念不散,久而久之,就積聚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次開發樓盤,動土破煞,恐怕是驚擾了這些沉睡在地底的亡靈!”
俞少風聽得目瞪口呆,他看看腳下的土地,又看看孫銘澤凝重的側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腦子飛快轉動,瞬間想通了另一層。
“我明白了!”
俞少風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有些變調。
“那些亡靈……他們是因為地震失去了家園,甚至失去了性命!現在有人要在他們的埋骨之地上蓋新樓,讓他們眼睜睜看著別人在這裏安家落戶……”
“他們不甘心!他們不願意!”
所以才會出來作祟,阻止施工,甚至傷害工人!
俞少風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臉上露出一絲“原來如此”的表情。
不過孫銘澤卻並沒有因為這個看似合理的解釋而有絲毫放鬆,反而依舊眉頭緊鎖。
總感覺……還是有哪裏不對勁。
地震造成的亡魂,怨氣重是正常的。
阻止別人在傷心地建房,也說得通。
但是……
孫銘澤微微眯起了眼睛,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
俞少風搓了搓冰涼的手臂,看著孫銘澤,小心翼翼地問:
“那……小師叔,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孫銘澤收回了四處探查的目光,想了想,“先摸清楚這塊地到底有多大。”
“我想先做一場小型的法事,探探虛實。”
俞少風聞言,連忙點頭。
孫銘澤既然有了主意,他心裏也稍微安定了些。
兩人不再多言,沿著工地鐵皮圍欄,開始一步步地丈量起來。
工地的麵積不小,兩人從黃昏走到夜幕低垂。
昏黃的臨時照明燈亮起,將工地映照得影影綽綽,更添了幾分陰森。
直到夜幕降臨,他們才大致繞著工地走完了一圈,回到了入口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