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的驚奇派對

1

故事發生在20世紀80年代。

那時候的劉胖子是個卡車司機,肥頭大耳,意氣風發,每次人們在路上看見他的時候,他都從駕駛室裏悠悠探出頭來,揮一揮蒲扇般的大手,衝人們“嗨”一聲,宛如一個大領導。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劉胖子正要出車,領導忽然叫他去辦公室一趟。劉胖子不敢怠慢,食指畢恭畢敬地叩響了領導的門,隨著領導中氣十足的一句“進來”,劉胖子一個趔趄就摔了進去。

其實領導也沒什麽大事兒,隻是他的幾個鄰居想去B城遠郊的一個山區裏郊遊,要搭劉胖子的順風車。劉胖子自然不敢不答應,於是領導的七八位鄰居就坐上了劉胖子的大卡車。

如你所知,那幾位乘客隻能坐在大卡車的後車鬥裏,由於是露天的,所以它既不遮陽,也不遮雨。好在那天風和日麗,本來副駕是有一個空位子的,但不知何故,那天沒有人願意坐在劉胖子身旁。

出了城區不久,就上了盤山路。那一天麗日高懸,山花遍野,心情不錯的劉胖子自恃車技不錯,早把領導囑咐的“路上慢點兒開”拋到了九霄雲外。卡車有如一頭暴走的猛獸,在公路上橫衝直撞,所向披靡。每到大轉彎處的時候,車鬥上的乘客就會對著一側的萬丈斷崖發出“啊啊”的高聲尖叫,空山寂寂,回響不絕。

劉胖子貪婪地享受著這種感官的刺激,在他看來,後麵乘客的驚嚇聲越大,他就越有成就感。他很滿意,不禁有些飄飄然。

又是一個大轉彎處,笑眯眯的劉胖子正準備單手點煙,然而就在他剛剛抬起頭的時候,斷崖已近在眼前!劉胖子暗叫大事不妙,用盡全力踩下刹車,但為時已晚,卡車已不可遏製地朝著斷崖一側強烈傾斜。與此同時,在一連串毛骨悚然的淒厲叫聲中,車鬥上的數位乘客已齊齊地被一股強大離心力拋出了車外,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斷崖。最後關頭,卡車陀螺般打轉了一大圈兒,輪胎險險卡在了一塊一米見方的山石上,戛然而止。

“完了!”身負重傷的劉胖子說完這句話後,就昏迷了過去。

劉胖子醒來的時候,夜色已深。當時山風撲麵,星光滿天,他揉了揉眼,定了定神,想確認一下自己身在何處,然後他就瞥見了車窗外麵正遊弋著的無數雙綠熒熒的光斑。他的第一反應是—狼群!也就在這一刻,白天那噩夢般的經曆也湧上心頭,他再次絕望地大叫:“完了!”

“嗷—嗷—嗷—”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頭狼的一聲召喚,群狼的號叫聲此起彼伏,響徹群山。一見食物(劉胖子)已蠢蠢欲動,饑餓的狼群再也按捺不住了,它們從山頭的各個方向朝卡車俯衝下來,發起了進攻的號角。

絕望的劉胖子趕緊搖上車窗,打著了火,用力踩下油門。可是輪胎被山石卡得太死了,任憑他怎麽打輪,車子就是紋絲不動。這時有幾頭狼已衝至車前,人立而起,連續撲躍,想從車窗上竄進來,幸好擋風玻璃抵擋住了尖利的獸爪。如此幾個來回後,狼群攻擊未果。

劉胖子知道狼群絕不肯善罷甘休,而他此刻手無寸鐵,猶如一隻困獸躲在駕駛艙內。更加窘迫的是,車上沒有任何食物可以補充體力,僅有的半瓶白開水還在卡車傾斜時全部灑掉了。他驚恐地意識到,葬身狼腹已是不可避免。

狼群也不給他喘息之機,一撥兒接一撥兒地撲向擋風玻璃,嘭嘭嘭的聲響裏,狼爪敲擊著車窗,仿佛死神在叩門。

到了後半夜,月明星稀,狼嚎聲愈發淒厲悠長,擋風玻璃似乎也不再堅固,已出現多處裂痕。

劉胖子終於筋疲力盡,眼前一黑,沉沉睡去。意識朦朧中,他知道自己這一睡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可他已不想再掙紮。也就在這時,他聽到“砰”的一聲槍響,在暗夜之中格外響亮。

那是草原獵人的槍聲!

……

等到劉胖子醒來的時候,他已躺在醫院的病**。

探望他的親朋好友一一進來的時候,頭纏紗布的劉胖子已無法說出任何一個人的名字—他失憶了。

於是,當車禍遇難者的家屬大哭大鬧著來找他興師問罪時,劉胖子隻能幹瞪著布滿恐懼的雙眼,一遍遍重複著:“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