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農曆七月初七,陰雨綿綿。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據說這一天,天上的牛郎織女會在鵲橋相會,而地下的癡男怨女們,為了向他們感天動地的愛情致敬,也紛紛相約黃昏後,花前月下,耳鬢廝磨。大約是今年的織女流下了太多相思的眼淚,所以B城的雨也格外的大。
夜,華燈初上。一輛冒雨疾馳的電瓶三輪車,在泥濘的道路上濺起了串串水花,坐在後車廂的女人雖披著雨衣,但全身早已濕透了,她淒聲抱怨著:“什麽鬼天氣,還坐這種破車來?”
騎車的李昂柔聲說:“不好意思,再忍忍,就快到了。”
“快到你個頭呀!”女人的忍耐似已到極限,“七夕這種好日子,在家上網多好呀,偏跟你來這種鬼地方!”
李昂沒有理她,腦海裏不斷回想著先前的情景。一個多鍾頭前,他裝作去她住處附近送快遞,敲開了她的門,由於他戴著手套,所以沒有在她家裏留下任何指紋。叫小雅的女人還記得他,對他的到來感到微微驚訝,當他提出帶她到他的住處過夜時,她有些猶疑,但他隨後說出了一個令她難以拒絕的價格,她有些心動了,但依舊猶疑,他正想咬牙加價時,她提出先付錢再出門,他立刻答應了。小雅住在濱湖新區一帶,離市中心尚有十幾公裏,人煙稀少,小區裏也沒有安裝攝像頭,他的電瓶車可以隨意出入。
良久,電瓶車終於停在了鹿鳴居小區的16號樓下。夜已深,雨更大了,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夜空。
“這是哪裏?”轟隆隆的響雷過後,小雅望著黑漆漆的樓道,忽然有些害怕。
“當然是我家,就住在三樓,咦?”李昂憤憤地說,“恐怕我們得摸黑上樓了,看來樓裏的感應燈壞了。”
“太黑了……”小雅想用手機照明,李昂卻伸手攔住她,牽著她的手,輕車熟路往上走。
小雅緊貼在他懷裏:“我怕黑……”
“不要怕,已經上來了。”
很快走到三樓門口,李昂掏出鑰匙,打開門,二人剛走進屋,忽聽樓下響起了“嗒嗒”的腳步聲,輕脆而響亮,顯然是有人正踩著高跟鞋上樓。李昂心一緊,忙打開玄關燈,讓小雅先坐下。他自己又匆忙帶上房門,走了出來,屏氣凝神,一邊裝作剛走上來的樣子,摸索著鑰匙開門,一邊警惕地聽著漸漸走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已近在咫尺,忽然又是一道閃電劃過,隨即一個小巧玲瓏的黑影映入了李昂的眼簾。
“啊—”一聲女孩子的尖叫響起,她手裏的手電筒順勢照了過來,看到身披雨衣,鬼影般晃動的李昂時,著實嚇了一跳。
“是你?”李昂認出了這個白皙俏麗、眼睛大大的長發女孩,
這個女孩子叫楊麗華,是一位畢業不久的音樂老師,剛搬來不久,就住在李昂對門。“是啊,”楊麗華攏了攏了頭發,“李哥,好幾天沒看見你了,今天是不是帶女朋友回來過七夕啊?”
“女朋友?不是。”李昂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難道她剛才看見我帶著那女人上樓了?他強作鎮定道,“我正要開門,就撞見你也回來了,你怎麽會這麽問?”
“是這樣啊?”楊麗華微微一笑,“我剛進樓道時,聽見樓梯裏有細微的腳步聲,還有人低聲講話,接著就聽見三樓方向傳來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三樓除了我家,就是李哥家了,所以我猜是李哥帶著朋友回家了。而且,今天正好是七夕,我就想當然地以為李哥把女朋友帶回家啦!”
好敏銳的直覺,李昂暗自心驚,但馬上狡辯道:“哦,我沒有女朋友,剛才上樓時我隻顧講電話,居然忘了把鑰匙拔下來了,進家以後才想起,這才又出來取鑰匙,哈哈……”
“哎呀,白天有沒有關窗戶?這麽大的雨,李哥快進去看看吧!”楊麗華笑著衝他道別,也忙開門進了自己家。
“是啊……”直到楊麗華把門合上以後,李昂才慢吞吞地踱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