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裏的驚奇派對

12

“真沒想到,”李昂一字一句地說,“房東竟是你老公?”

“我也沒想到,這個王八蛋竟瞞我這麽久。”

“萱姐,至少姐夫最後還是告訴你了。”

趙萱不屑地冷笑著:“要不是我通過……打探才知道,他一定會一直瞞到跟我離婚為止!唉,李昂,這種事我也不想再多提了。”她的眼眶已含淚,“李昂,十年前我不顧一切嫁給他,要的就是他這樣對我嗎?”

“十年又如何……”李昂的眼神充滿痛苦。

“李昂,你今年有三十了吧,為什麽一直不找女朋友?”

“我女朋友早死了,”李昂的神情忽然變得很痛苦,“十年前就死了。”

“對不起。”趙萱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我們先在路邊停一會兒,過會兒再進去找那個王八蛋吧,那一片你經常投遞,輕車熟路,對吧?”

“對。”

當二人趕到明皓小區的時候,遠遠看見兩輛警車正停在樓底下,平時不見人影的小區裏,已稀稀拉拉圍了好幾個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是怎麽了?”趙萱驚恐地問,“李昂,就是這棟樓嗎?”

“沒錯,你上去看看吧,我就不上去了,省得姐夫誤會。”

“好吧。不會是劉胖子出什麽事了吧?”趙萱嘟囔道。

“萱姐,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李昂似乎在做著痛苦的思想鬥爭。

“咦?你說。”

“其實兩天前我曾在這所房子送過快遞,當我敲開門的時候,有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走了出來,一看她的打扮,就像做……她簽收後,還順手丟給我一張小紙條,說是房東塞進去的,讓我幫她扔掉。”

“紙條?”

“嗯,那女人就是房客盧秀雅。”

“我想起來了,前天下午你送的……”趙萱恍然大悟,“可那紙條是怎麽回事兒?”

“盧秀雅當時說:‘房東劉先生剛來過,但我沒給他開門,這個老色鬼就從門縫兒裏給我塞進這張紙條,嘁!他應該沒有走遠,你追上去告訴他,本姑娘不想和他這種猥瑣的老男人做交易!你告訴他,房租我一分都不會欠他的,別他媽把人看扁啦!’”

“那紙條什麽內容?”

“我當時急匆匆跑下樓去,但是已經找不到姐夫了,所以……”李昂一臉為難的樣子,“紙條還一直在我身上,不知該不該……”

“拿來!”

李昂慢吞吞地取出紙條,趙萱一把就奪了過去:“不錯,就是那個王八蛋的筆跡!”

“這個王八蛋!”趙萱臉色死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拔腿就往樓上衝。

“萱姐,等等。”

“幹嗎?”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李昂難為情地說,“你上去以後,無論遇到什麽情況,都別說這張紙條是我交給你的,也別說那天下午我來過這裏,更不要提是我送你來這裏的。因為……我是個本分老實人,不想卷入你們家庭的是是非非。”

“明白啦!”趙萱又疑惑地說,“可是房客盧秀雅知道這件事呀,這張紙條,不就是她交給你的嗎?”

“希望她也……不要說出來。”

“她說不說我可管不著了!李昂,你放心,我一定會守口如瓶!”趙萱滿臉殺氣地衝了出去,像是去決鬥一樣。

“小雅不可能會說的……”李昂望著趙萱的背影,臉上充滿嘲弄之色。

明皓小區9號樓401室內已拉起了警戒線,現場勘查人員正在緊張地調查取證,閃光燈的“嚓嚓”聲不絕於耳。

“香蘭,有什麽發現?”市局刑警支隊的崔隊問道。

“報告崔隊!”一位留著短發,英姿颯爽的女警員走過來匯報道,“現場並沒有打鬥的痕跡,但屍體被移動過,因為他的致命傷在後腦,但屍體卻呈‘大’字形仰臥。現場還發現了一張紙條和一個煙灰缸,紙條是打印的,應該是房客盧秀雅留給房東的,內容很奇怪,說她要去一個遙遠的地方結婚,不能再繼續租住房子了,請房東原諒她的不辭而別。煙灰缸,應該就是凶器了,上麵提取出一組指紋,很可能是房東劉誌留下的,因為他親口說自己進門時剛剛碰過。此外,門口有一把橫放的拖布。除此之外,很奇怪,整個現場,並沒有提取到其他指紋。”

“房東是第一目擊者嗎?”

“對,就是他報的案。”

“把他帶過來。”

“是!”白香蘭堅定地朝門口走去。

“人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劉胖子被帶進來的時候,正哭喪著臉大叫,“我根本就不認識死者!”

“是嗎?”一頭短發的白香蘭,身材高挑,臉龐清秀,秋水般的雙眸熠熠生輝,她質問道,“劉先生,有人說是你殺人了嗎,有人說你認識死者了嗎?”

“沒有,沒有!”劉胖子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請你先回答幾個問題。”崔隊冷冷地說。

“姓名?”白香蘭拿出一個本子,開始記錄。

“劉誌。”

“年齡?”

“41。”

“你什麽時候發現死者的?”

“早上九點五十分左右吧,那時我恰好看了一下表。因為房租快到期了,我就來找房客盧秀雅催租,可像之前那兩次一樣,我今天也是怎麽敲也敲不開,所以我就……就用備用鑰匙打開了。警官,這不算侵犯房客的隱私吧?”

“繼續說。”白香蘭不停記錄著。

“我進來以後,感覺屋裏味道怪怪的,然後腳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我低頭一看,是一隻煙灰缸,就順手撿了起來,擱到了鞋櫃上。接著,我的腿又被一把橫在地上的拖布絆了一下,我把它也拿起來,立在牆邊,就捂著鼻子走進臥室,哎呀,媽呀……這就發現了死人!”

“你不認識死者?”

“不認識。”

“之前也從來沒有見過他?”

“沒有,絕對沒有!”

“放屁,你敢說不認識她?”門口傳來一個憤怒的女人聲音,接著就聽見一位男警員喊:“這位女士,你不能進去!”但那個女人卻硬要往進闖:“不讓我進?憑什麽?我可是這裏的女主人!”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隻見趙萱已殺氣騰騰地衝了進來,照著劉胖子的臉上就是一記熱辣辣的耳光:“你敢說你不認識她?你個王八蛋,叫你再嫖娼,我就知道你遲早會被抓的!”

“嫖娼?”所有人都懵了,白香蘭拉開趙萱,冷靜地說:“這位女士,這所房子裏發生了一宗命案,我們正在調查,請你不要搗亂。”

“命……命案?”趙萱嚇得往後退了幾步,“誰死了?”

“這位女士,你剛才說劉先生認識死者?”崔隊沉吟著,“帶她去看看死者。”

“死者,我我……”趙萱雖然渾身顫抖,但還是在兩位警員的陪同下,走進了臥室。

“萱萱你住嘴!警官,您別聽她胡說,我真不認識他!”劉胖子聲嘶力竭,乞求般看向白香蘭。

“啊—”這時候,臥室傳來趙萱長長的尖叫,“怎麽是他……天呐,他是誰?”說完就嚇癱在地。

“劉先生,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崔隊厲聲問。

“我真不知道,她是我老婆,”劉胖子指著被兩位警員攙出來的趙萱,“她一來就說我嫖娼,還說我認識死者,我……我都快崩潰了!”

“姓劉的,我冤枉你了不成?那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什麽?”臉色蒼白的趙萱,取出李昂交給她的那張紙條,用盡全力摔到了劉胖子的臉上。

“一定是中間有什麽出入。”白香蘭把劉胖子和趙萱叫到了一起,一起詢問他們二人。

當劉胖子和趙萱一五一十講完今早的事情後,白香蘭恍然大悟,開始有條不紊地梳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我想,情況是這樣的。先是劉先生來找房客盧秀雅收租,因為敲不開門,就用備用鑰匙開門,沒有發現盧秀雅,卻發現了死者。與此同時,趙萱女士懷疑丈夫劉先生和房客盧秀雅有染,於是怒氣衝衝地跑來捉奸,卻正好撞見了警察在詢問劉先生,在趙女士看來,就理所當然地理解為—劉先生是因為嫖娼被抓啦!當時,我們正好問到劉先生是否認識死者,劉先生說不認識他,在趙女士聽來,就以為是劉先生在極力否認自己認識盧秀雅,所以才發生了這場誤會。”

“那麽,你們二位都確定自己不認識死者嗎?”

二人同時點頭。

屍體已被裝進了存屍袋,準備抬回去屍檢。

“他究竟是誰?萱萱,我真不認識他!”劉胖子滿臉愁苦之色,趙萱頭一扭,沒有理他。

“白香蘭,死者的身份能不能確定?”崔隊大聲問。

“崔隊,又有新發現啦!”白香蘭興衝衝地走過來,“我們在垃圾筒裏找到一封信件,初步推斷,很可能是死者寫給盧秀雅的!如果這個推斷成立,就可以確定死者的名字叫周斌。除此之外,在死者的身上,沒發現任何能夠證明他身份的物品。所以,崔隊,我們隻怕還要結合近期的人口失蹤記錄來進一步確定,不過,如果死者是外地人的話,追查起來難度會很大。但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可以初步判斷,死者和房客盧秀雅是同鄉,所以隻要找到了嫌疑人盧秀雅,應該就可以確認死者的身份了。這個案子不排除是情殺。”

“盧秀雅去哪裏了?”劉胖子忽然冒出來一句。

“劉先生,她留了一張紙條給您,”白香蘭說,“她說,她要去一個遙遠的地方結婚,房子不再租了,可是聯係不到你,所以請你原諒她的不告而別。”

“荒唐!”劉胖子大聲抱怨,“從沒見過這種說走就走的房客!”

“劉先生,這三天時間裏,算上這一次,你一共來找過盧秀雅三次,但都沒見到她本人,是嗎?”白香蘭問。

“是。兩天前下午,我來敲門的時候,明明聽見屋裏傳來男人的爭吵聲的。”

“你能確定屋裏有男人?是一男一女在爭吵嗎?”

“不確定,隻是聽到了男人的聲音。”劉胖子又不放心地問,“白警官,我的嫌疑能排除了嗎?”

“還不能。”白香蘭說,“雖然屍檢結果還沒出來,但根據屍體的腐爛程度,推定死亡時間為兩天前的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而兩天前的這個時間段,你恰好還來過這裏,所以你沒有不在場證明,當然,這一切要等屍檢結果出來後,才能進一步確認。”

“可我根本不認識他,為什麽要殺他?”

“誰能證明你不認識他?”趙萱冷不丁插了一句,白著眼說道,“死者認識盧秀雅,你也認識盧秀雅,而盧秀雅又是做雞的,哼,說不定呀,是你們嫖客間爭風吃醋,大打出手,所以弄出人命啦!”

“你血口噴人!”劉胖子憤怒地揮起手來,抖了半天,又放下了。

“你打我呀,你打呀!”趙萱絕望地冷笑,“那個紙條不是最好的證明嗎?”

“你還是不肯說出這張紙條是怎麽來的嗎?”白香蘭眼神犀利地看著趙萱。

“我,我……”趙萱一指劉胖子,“我是從這個王八蛋的口袋裏發現的。”

“不可能!兩天前下午,我明明是從門縫塞進去的!”說到這時,劉胖子看到周圍異樣的眼神,神情大窘,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可怎麽會到了你手上?”

“趙女士,如果你不能如實說出這張紙條的出處,那我們就不能排除這是你從盧秀雅那裏拿來的可能了。如此一來就表示,你在盧秀雅失蹤前曾見過她,而盧秀雅的住處又恰好發生了命案,所以……”

“不是,不是!”趙萱大聲說,“這座房子,這個王八蛋一直都瞞著我,所以我今天確實是第一次來!你們剛才也聽到了,這個王八蛋也承認了,而且,這幾天我上班時間一直都待在公司,不可能會來這裏,我的同事都能為我作證!”

“那劉先生寫給盧秀雅的紙條到底是怎麽來的?”

“我剛才在樓道裏撿的!”

“是嗎?”白香蘭微微一笑,“趙女士,這未免太巧了一點。”

“都怪他!”趙萱憤憤地瞪著劉胖子,“房子快瞞了我十年了,偏偏今天約我來看房,說是想給我一個驚喜,沒想到,正好被我撿到了不該撿到的東西!哼,看來他這麽對我,連老天爺都看下去了,所以才讓我……”

“行了行了,你們夫妻的家務事兒回去再談吧。”崔隊長冷冷地說,“劉先生,死者的身份還沒有確定,但你是重要嫌疑人之一,希望你配合我們做進一步調查。”

“重要嫌疑人?”劉胖子嚇得連站都站不穩了。

“哼!”趙萱輕蔑地冷笑著,“崔警官,我這個混球老公雖然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但說到殺人,他要是真有那膽子,我還真願意高看他一眼呢!”

“結果還是交給我們警方來判斷吧。”

“警官,那我的嫌疑什麽時候能洗清?”劉胖子問。

“崔隊!”白香蘭利落地收起物證袋,“我想,劉先生不太可能是凶手。室內除了劉先生的指紋和腳印,還沒提取到其他有價值的線索,如果是劉先生作案,他會愚蠢到抹去一切痕跡,而專門在凶器上留下自己的指紋嗎?這分明就是專門告訴警方自己就是凶手啊,我想,這是凶手對劉先生的戲弄。”

“嗯,香蘭,抓獲真凶前,一切結論都不能太武斷,畢竟要靠證據說話。”說到這,崔隊冷漠地瞪向劉胖子,“所以你們要努力加把勁兒,早日讓真凶落入法網!”

“是!”白香蘭漂亮地行了個警禮,然後看著趙萱說,“趙女士,拿來。”

“什麽?”趙萱一臉詫異。

“你撿到的紙條啊。”

“我……我可以不交出來嗎?這是他肉體出軌的罪證!”

“不可以,”白香蘭抿嘴一笑,“因為這是和凶案有關的證物,必須交給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