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休息—05】
白香蘭的故事講了得有一個小時,這期間,劉胖子一直沒有返回座位。
如前所述,白香蘭剛要開講,突然又停電了,劉胖子便站起身來,說要去問問小雅到底怎麽回事。大約四十分鍾後,電終於又來了,可劉胖子依然沒有回來。當時,一個講故事的人,四個聽故事的人,都比較投入,並沒有太在意劉胖子是否旁聽,我隻記得期間李昂出去買了一包煙。
此刻故事講完了,我們才如夢初醒。
“劉胖子幹嗎去了,怎麽還沒回來?”
李昂幸災樂禍地說:“白香蘭的故事這麽曲折,老劉不聽是他的損失啊!”
“是呢!”楊麗華讚同,“香蘭還巧妙地把小雅也編進了故事裏,是不是小雅過會兒也可以加入我們的遊戲呢?”
“我看行!”我看了看表,快十一點了,“劉胖子到底幹嗎去了,從他離開座位到現在,足有一個鍾頭了吧?”
白香蘭說:“那可不!”
李昂的眼珠子轉了轉,又麵色凝重地說:“今天是‘鬼節’,你們說,這老劉不會是……被惡鬼給收走了吧?”
“媽呀!”三位女士嚇得瑟瑟發抖,憤恨而幽怨地瞪向他。
楊麗華照著李昂身上就是一拳,說道:“你可別亂說,不過也真奇怪,劉胖子幹嗎去了?”說完,她就摁了下桌角的呼叫器。
盧秀雅很快就翩翩而至:“請問各位有何吩咐?”
“小雅,你見沒見跟我們一起來的那個胖子?”
“哦,是那位劉先生嗎?”小雅娓娓說道,“剛停電那會兒,劉先生曾去前台問過我,我讓他耐心等待一會兒,他就朝衛生間方向走去了,但當時黑燈瞎火的,我也不敢確定他是否就是去了衛生間,後來我就再也沒見到他了。”
“衛生間?”李昂詫異道,“我也去過一次,還以為劉胖子在裏麵蹲大號呢,就喊了喊他名字,可沒有回應啊。”
楊麗華點點頭:“是的,我們每個人都去過衛生間,如果劉胖子在裏麵,早應該發現了。”
我撇嘴一樂:“哈哈,你們又不會進男廁,怎麽可能發現他?”說到這,我心念一動,猛然想到先前趙萱曾誤入男廁的事兒,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刻意避開了我的眼神。
“那他到底去了哪裏,給他撥個電話吧。”李昂拿出手機,撥通劉胖子的號碼後卻告知已關機。
“搞什麽鬼呀?”李昂不滿地放下手機。
這時盧秀雅插嘴道:“各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剛停電沒多久的時候,我隱約聽見衛生間裏傳出吵鬧聲,好像是一男一女發生爭執,女的說了句:‘你……你不能太過分啊!’男的說:‘你快放放,放……放下它!’後來,我又聽見‘砰’的一聲響,動靜就有些嘈雜了。我突然想起,自己還得去庫房取蠟燭,就匆匆離開吧台了,所以不知道後麵又發生了什麽。”
“這是剛停電那會兒的事?”李昂問道,“我記得,當時,趙萱已經去衛生間了?稍後,周斌站了起來,也準備離開,而我還在座位上,大廳裏也沒有其他客人吧?所以,肯定是劉胖子和一個女的在爭吵吧,你們三個女的應該都去過衛生間吧?”說著,李昂犀利地看向三位女士。
“是的,”趙萱小聲說道,“劉胖子消失後,我是最先去的,不過我並沒有遇到劉胖子啊!更別提跟他說話了。如果他當時恰好就在衛生間,我一個女……女人總不能衝進男廁去找他吧?”
我怪怪地瞅著她,強忍著內心的笑意。
“萱萱說得有道理!”楊麗華讚同,又突然看向我,“周斌,我記得你第二個去衛生間的,和趙萱幾乎是前後腳,對吧?”
“好像是吧……”我點點頭,“趙萱剛起身沒一會兒,我隨後也離開了。不過,就算去,我們也是各去各的,怎麽可能共用一個衛生間呢?再說,我隻是想出去擤擤鼻涕而已。”
“對,我可以證明!”李昂衝我說,“我還瞥見你從桌子上拿了幾張抽紙。”
“是啊!”我笑著說,“可是我剛走出十幾米遠,就發現咖啡館門口比衛生間近多了。這黑燈瞎火的,我決定還是盡量少走點路吧,幹脆就在大門口擤了擤鼻涕,沒用兩三分鍾就先回來了。”
“也就是說,你其實並沒有去衛生間?”李昂狐疑地問。
“是的,因為我是一個懶人。”我自嘲地笑了。
“那小雅聽到的一男一女爭吵聲,更不會是你們兩位了?”
“那絕對不可能了!我和趙萱吵?”我哭笑不得,“我們才剛認識,無怨無仇,怎麽可能會吵起來?”
“是的,確實不熟!”趙萱冷冷地說。
“那就奇怪了。”楊麗華又問李昂,“你是什麽時間去衛生間的?”李昂托著腮幫子想了半晌,“我實在記不大清了,應該是周斌回來以後吧,反正那時還沒有來電呢。”
“沒錯!”我同意李昂的說法,“我剛回座位,李昂就站起來說他也要去,而那時候趙萱還沒有回來。白香蘭當時還怪罪我們,說我們一定是嫌她的故事太難聽了,所以才紛紛躲著去上廁所的。確實也是,當時李昂和趙萱都不在座位上,一下子就少了兩個人,這還不包括已經消失的劉胖子。”
趙萱說:“我回座位確實比周斌晚,因為我剛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突然覺得胸口有點兒悶,就走到咖啡館門口透了會兒氣。再回去的時候,除了劉胖子和李昂,其餘人都在座的。”
李昂說:“我離開的時間確實最長,因為我去完衛生間後,突然發現煙抽完了,就去附近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包煙。當我返回的時候,除了劉胖子,你們幾個都在。”
盧秀雅說:“是的,我記得李先生買煙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吧台。他還跟我打了聲招呼,說天鵝湖的夜景真美啊!隻是這麽晚了,外麵還有那麽多燒紙祭祖的,問我一會兒一個人回家怕不怕,我笑著說不怕,還聞到李先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煙熏味。”
白香蘭不悅地說:“我講個故事容易嗎?李昂起身去衛生間的時候,手裏還提著一袋東西,不小心碰了我一下,還挺疼的,打斷了我的思路。”
“不好意思啊,香蘭。”李昂賠著笑,“因為垃圾簍就在我腳邊,我嫌礙事,就順手提出去清理掉了。”
盧秀雅忙說:“不好意思,李先生,這本應該是我做的事,讓您費心啦!”
“哈哈,沒事沒事。”
“那麗華呢?”白香蘭又看向楊麗華。
楊麗華說:“我是你的故事講到一多半時才去的,當時,除了劉胖子,你們幾個都在場啊。”
“是的,我想起來了!”白香蘭附和道,“那時候,故事正講到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我不想讓你錯過,就等了你一會兒……”
“香蘭是最後才去的,對吧?”我補充說道,“直到故事快講到結尾了,為了吊我們的胃口,你才起身去了趟衛生間,而那時已經來電有一陣子了。”
“不錯。”白香蘭點了點頭,“但我記得故事快進入**的時候,你們幾個都在仔細聽,唯獨萱萱顯得坐臥不寧,說了句‘人性真是惡劣,我不想聽下去了’,就站起來說要去衛生間洗把臉,而那時候,正好來電。後來,萱萱回來的時候,臉色很差,衣冠不整,一邊走一邊還提著裙子,仿佛怕我們看到什麽似的,我沒說錯吧?也就是說,我講故事期間,隻有萱萱去了兩次衛生間,對不對?”
“對,可你們真無聊!”趙萱顯得心神不定,“你們與其分析這等無聊的問題,還不如趕緊去找他呢。”
“可我們去哪找?他不在咖啡館裏,打電話又關機,難道不辭而別了?”
“不可能,他的車還停在店門口呢。”
“不如這樣吧,”趙萱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一樣,“我們在下一個故事開始之前,先玩個推理遊戲怎麽樣?”
“萱萱,下一個故事不是該你講了嗎?”
“哦,在上一個故事裏,香蘭把我殺死了。”趙萱話鋒一轉,“所以我才提議先玩一會兒遊戲啊,正好給我留出時間想故事。”
“怎麽玩?”楊麗華又來了興致。
“這是一個大膽的推理遊戲,”趙萱麵無表情地說,“劉胖子現在不知所蹤,我們卻找不到他,所以假定他已經遇害了,而凶手,就是我們五個中的一個!”
眾人一片嘩然。
趙萱站起來,但仍硬著頭皮說道:“劉胖子遇害的地點,就在男廁的隔斷裏,隻見他渾身浴血,呈半蹲狀俯臥,緊緊靠著坐便器,雖然身中數刀,但致命傷毫無疑問是心髒上那一刀,屍體旁有一把切比薩的西餐刀,而隔斷木門卻從裏麵緊緊反鎖著。”
“那豈不是成了密室?”
“不是密室,隻能算個半密室。”趙萱說,“因為隔斷木門大約兩米高,距衛生間的天花板至少還有半米高,所以身手靈活的人完全可以爬進爬出。”
“屍體旁的餐刀就是凶器吧?上麵會不會留下凶手的指紋?”
“當然不會,凶手不會如此大意。”趙萱看著桌上的比薩盤,振振有詞道,“不錯,切比薩的餐刀就是凶器,你們難道沒發現已經少了一把嗎?”
我們紛紛望去,兩把餐刀果然隻剩下一把。“你還挺能想象啊!”李昂不禁樂了。
“難道掉地上了?”盧秀雅彎下腰尋找,也沒有找到。
這時,趙萱鄭重其事地問道:“現在,遊戲開始,根據我們五個今晚的表現,誰看起來最像凶手?”
“我!”白香蘭“撲哧”笑了,“我就是凶手!”
“你為什麽是凶手?你的殺人動機又是什麽?”
“首先,劉胖子是我的新男友……”此言一出,眾人皆驚,隻見白香蘭嫣然一笑,“你們真沒有幽默感,隻是假設,假設而已。”
“你可嚇死我了,香蘭。”趙萱緊捂胸口。
白香蘭繼續說道:“趙萱為什麽會失戀?是因為男友劉胖子移情別戀了,劉胖子之所以會跟她分手,恰恰是因為我的介入,因為劉胖子愛上我了。所以,趙萱氣極,才把劉胖子從情侶照上剪掉了。”
“你居然假設萱萱錢夾裏那張合影照的另一半是劉胖子?”楊麗華啞然失笑,“香蘭,這玩笑開大了吧?”
“你們既然都沒有看見過另半張相片上的主人,那他就可以是任何人啊,為什麽不可以是劉胖子呢?其實,我也沒看見,因為還沒等我看,就被趙萱當眾撕個粉碎了。隻怪周斌這個冒失鬼,幫我取花露水時不小心帶了出來。”
我尷尬地幹咳了一聲。
“我們閑話少說,回到香蘭的推理,”楊麗華問道:“香蘭,劉胖子是因為愛上你,才甩了趙萱,你們既然已經雙宿雙飛了,為何又會殺死劉胖子?”
白香蘭說:“因為劉胖子是個極品渣男!他一麵假意為了我跟萱萱分手,一麵又瞞著我跟萱萱藕斷絲連,腳踩兩隻船。最可悲的是,我和萱萱雖然是朋友,卻打死也想不到,我們愛的男人竟然都是劉胖子。哼,我二人竟然被同一個渣男玩弄!”
眾人聽得都入神了。
白香蘭接著說:“所以,當我知道萱萱被男友甩了,就鼓勵她去挽回感情。在衛生間門口,我對萱萱說‘是你的,就一定要爭取!憑什麽不要啊?’萱萱,對不對?”
“可是,可是,你那時本來是想勸我……”趙萱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我不假思索道:“是的,這點我可以作證。”見白香蘭一對美目朝我看來,我忙解釋道,“那時我正在附近抽煙,不小心聽見了你們的對話。”
“好,那我繼續了。”白香蘭說,“萱萱被甩,作為朋友,我也很心痛,就真心真意勸萱萱挽回男友。那時候,我打死也想不到,無情甩了萱萱的,正是我的新男友劉胖子!而劉胖子其實早在和萱萱交往的時候,就同時跟我好上了。果然,老天有眼,不久以後,我在衛生間門口無意中瞥見萱萱淚流滿麵,十分傷心,還把半張揉成一團的相片扔掉了,我很好奇,趁她不備,偷偷拾起來一看,相片上竟然是劉胖子!”
李昂愕然道:“原來那上麵果真是劉胖子啊?真是邪了!”
“李昂,你把遊戲當真了?”白香蘭微微一笑,“其實,我雖然撿到了萱萱扔掉的相片,可的的確確沒機會看上一眼啊,因為萱萱馬上又折回了,我隻好先悄悄捏在手心裏,隨後又塞進了挎包。”
“哦,是我太入戲了,你繼續。”
“不僅如此,由於我和劉胖子的手機款式、顏色都一模一樣,所以劉胖子講完《蝴蝶效應》的時候,我不小心錯拿了他的手機,結果就從相冊裏看到了劉胖子和趙萱的情侶照,這下,他腳踩兩隻船的事實,就更是板上釘釘了!”
楊麗華忍不住問道:“香蘭,你果真從劉胖子的相冊裏看到了他跟趙萱的親密照了嗎?”
“麗華,你也太認真了,這是遊戲啊。”白香蘭攏了攏秀發,“至於我到底看到了什麽,暫時先替劉胖子保密吧。我後來才找了一個角落,和劉胖子對質,讓他解釋清楚,可他的解釋顛三倒四,漏洞百出。”
這個情節,也確實發生過,還被我和李昂聽到了。不過,他二人理論的內容,與白香蘭此刻的描述,略有些對不上號,似乎並不是關於三角戀的。
盧秀雅忽然發問:“於是,白女士您氣昏了頭,就產生了殺死劉先生的念頭?”
“是的,我和萱萱都被這個人渣玩弄了,被同一個負心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難道不可恨嗎?”
“可你是如何殺死他的,能描述下細節嗎?”
“這個,這個……”白香蘭眼珠子靈活地轉動著,“我約他在衛生間相見,把他引到隔斷裏,他一臉色相,我趁他不備,便把餐刀用力刺進了他的心髒。哼,本姑娘可練過擊劍的!這對我來說簡直如同探囊取物。然後,我就把隔斷門反鎖,又從裏麵跳出來了。”說到這時,白香蘭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媽呀,可算是編完了,該你們了!”
盧秀雅不禁莞爾:“白女士,您的推理倒也合邏輯,可是在殺人細節方麵就太馬虎了。您身高一米七五,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還穿著短裙,要從兩米高的隔斷牆翻上翻下,談何容易?再說,木質隔斷牆的漆麵早剝落了,表麵比較粗糲,爬進爬出,手臂和大腿很容易擦傷。但事後,您的上衣和短裙整潔如新,沒有半點灰塵和血跡,連手臂和腿部都沒有一絲擦痕,您一定是會飛吧?!這種情況,就是您去警局自首,他們也會馬上放了您的,哈哈!”
大夥也都笑了。
“所以人不可能是我殺的?”白香蘭笑道,“既然我是清白的,那‘凶手’又是誰呢?”
“是我。”楊麗華淡淡地說,“劉胖子是我殺的。”
眾人驚愕之間,楊麗華已開講了:“我和劉胖子是通過打麻將認識的,也就是牌友,後來他開始跟我借錢,越借越多,再加上欠我的賭債,一共有二十多萬了。可他不但不還,還想賴賬。”
我暗想,劉胖子欠她二十萬這一點,千真萬確,我可以作證,而他賴賬不還這一點,隻怕也是確有其事吧。
“本來,我也不想殺他,為了區區二十萬,就去殺一個人,也太不值當了。”楊麗華說,“然而我向他催賬,他不但不還,還懷恨在心,暗地裏報複我。”
“怎麽個報複法?”白香蘭問。
“本來,我下月就要升職了,科主任一職一直空著,而我就是最佳人選,上級領導早定好了,就等宣布了。”說到這,楊麗華突然問趙萱,“萱萱,我們倆同在一個科室,這個消息可靠吧?”
“是的,其實這消息早在我們醫院傳開了。”趙萱慌亂地避開了楊麗華的目光。
“這點確實是真的。”白香蘭鄭重地點了點頭,“因為麗華上月就跟我提過了,隻要她一升職就請客,可這事兒直到現在也沒有下文……”
楊麗華卻說:“隻因這件事最終被一個小人給攪黃了。”
“不會吧?麗華,這是真的嗎?”
楊麗華不置可否:“我們姑且認為是真的吧,至於為什麽黃了,就是因為劉胖子這個小人使壞!”
“他到底做了什麽?”
楊麗華憤憤地說:“我們一起打牌時,他偷拍我,並把我參與賭博的相片和視頻交給了上級領導。至於他欠我的錢,卻反咬一口,說我放高利貸。”
“這個狗日的!”我忍不住罵出了聲,但馬上意識到自己太入戲了。
楊麗華問白香蘭:“香蘭,你先前錯拿起劉胖子手機的時候,是不是從他的相冊裏看到了我參與賭博的相片?”
白香蘭木然半張著嘴:“啊……啊?算是吧……”
“所以你的升職夢泡湯了?”
“是的,最可悲的是,我還失去了我的友誼。”
“麗華,你……你什麽意思?”趙萱顫聲問。
楊麗華冷冷地看向趙萱:“萱萱,其實,合影照另半張上麵的人,並不是你所謂的男朋友,而是我吧?”
趙萱已說不出話來,無疑是默認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瞠目結舌,自打發現趙萱錢夾裏那半張相片後,我們都一致認為,被裁掉的另半張照片上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後來,白香蘭無意中撿到了另半張,雖然沒有機會確認真相,但這並沒有影響我們內心的判斷。但此刻,場麵竟出現如此戲劇性的變化。
“接下來我所說的,既有遊戲本身的即興推理,也有事實,諸位自己分辨吧。”楊麗華說,“是,萱萱,你比我能幹得多,業務能力也比我強,但科主任隻有一個,為什麽被提拔的是我,而不是你呢?你心中一定一萬個不服氣,咽不下這口氣,就在這時,劉胖子找到了你,要你幫忙把我參與賭錢的相片和視頻發給上級領導。於是,你仿佛在絕境中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就答應了。常言道,人們嫉妒的往往不是陌生人的飛黃騰達,而恰恰是身邊最親密的人,不是嗎?在你看來,即使科主任最終輪不到你當,也絕不能讓我當,對嗎?”
“麗華,不是這樣的……”趙萱使勁搖頭,帶著哭腔道,“實際上,我是心裏有些不平衡,平時我一心撲在醫務上,不擅打理人脈。而你,不過是陪領導吃吃飯,喝喝酒,打打牌,結果就混成了科主任,可我這麽多年了,還在原地踏步。可是,我內心再不甘,也不會夥同劉胖子向上級領導告你的狀呀!”
“那你為什麽把我們倆的合照一裁兩半?”
“那張相片是我們上周出去郊遊拍的,我今天特意打出來,本想擺在床頭櫃的,可下午掛號處小劉的一句話刺痛了我,她盯著相片,又盯著我,若有所思地說,‘喲,瞧瞧,當年一起進科室的兩個人喲,如今有一個已高升成科主任了!’我當時又氣又恨,回去就把……把相片一裁兩半了。”
“萱萱,對不起,我剛才說的話可能有些重了,我們以後還是好姐妹,對不對?”楊麗華似乎已氣消了,轉而說道,“所以根據以上推理,你們說,我有沒有殺害劉胖子的動機?”
“當然有了,他不但欠錢不還,還毀了你在醫院的前途。”
“所以我完全有可能把他引到衛生間,再將他殺害,對吧?”
盧秀雅又發問了:“楊女士,您的衣服和身體上,同樣沒有任何灰塵和血跡,您又是怎麽離開現場的?”
“小雅,案發現場一定是衛生間嗎?也可以在別的地方啊。況且,就算在衛生間裏,我就不能事先準備兩套一模一樣的衣服,事成之後換上新的嗎?”
“那舊衣服你放在了哪裏?”
“當然是塞進一個塑料袋,隨手扔進了衛生間其他隔斷的垃圾簍裏。”
“但你一定會再找機會取回的,然後再來個徹底銷毀,對不對?”
“當然,所以我必須要在警察趕到之前取回它。”
盧秀雅笑了,俏皮地說:“所以,待會兒楊女士離開的時候,我們一定要仔仔細細搜她的身哦!”
聽到此處,我哈哈大笑,見眾人都朝我看來,我才不緊不慢地說:“你們都錯了,凶手根本不是楊麗華!”
“那是誰?”李昂問。
“你。”
“我?”李昂指著自己的鼻子,遲疑著,“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們合作不愉快。”我話剛說出口便後悔了,因為先前李昂確實跟我談過這些,不過我也答應過他不告訴任何人的。
李昂嘲諷地笑了,但馬上坦承道:“是的,我們合作極不愉快,已到了決裂邊緣。”
“就因為這個理由?”楊麗華問,“你們麵和心不和的事,我也大致有所耳聞。劉胖子人懶,又愛花錢,茶館平時全靠你支撐,換作任何人都會心裏不平衡的。”
“是的,”李昂點了點頭,“況且,他一共就投了二十萬,可總找借口從店裏支錢,早把那二十萬都支走了。現在生意還處於回本階段,他實際上等於一分錢都沒投,可他居然還厚著臉皮月月從店裏拿錢,你們說,我心裏能沒怨氣嗎?”
“李昂,因為這點糾紛就殺人,未免太牽強了吧?”
“當然不止這些,還有比這可恨一千倍的事!”李昂憤憤地說,“你們或許都已經知道了,我和老婆最近分居了,而分居的理由,就是因為她出軌了,而她出軌的對象就是—”
“劉胖子?”楊麗華失口驚呼。
“對。”
“證據呢?”白香蘭問。
李昂一字一句道:“證據就是劉胖子手機裏的資料,有的是相片,有的是聊天記錄!白香蘭,你錯拿起劉胖子手機的時候,是不是都看到了?”
“你要說是,就是唄,”白香蘭無可奈何道,“唉,我現在有點後悔了,不該答應替劉胖子保密的,你們想說成什麽它就是什麽了!如果你們想知道真相,還是直接去問劉胖子吧。”
“夠了,”李昂冷笑一聲,“這個推理遊戲一點都不好玩,趁劉胖子不在,就亂開他的玩笑?再說,還牽扯到我們大家的隱私,令我們互相猜忌,有意思嗎?”
經李昂這麽一提醒,大夥都冷靜下來了,仔細一回味,剛才一番唇槍舌劍,確實透露出許多隱私,一攤在桌麵上,便令大夥的關係有點劍拔弩張的意味了。
“確實沒意思,劉胖子隻消失了一會兒,我們竟開始討論起到底是誰殺了他了,難道不滑稽嗎?”
“一點都不滑稽。”趙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如果劉胖子死了,那凶手隻能是我!”
“萱萱,別瞎開玩笑了。”白香蘭連忙擺手。
趙萱卻不顧白香蘭的阻攔,說道:“我給你們交實底吧,我男朋友就是劉胖子!”
眾人都驚呆了。
“你二人交往,我們為何一直不知情?”
“因為我是個有夫之婦。”
“不會吧,萱萱,你……你都結婚了?”
“我十幾年前就結婚了,那時才剛從醫科大畢業。”
“那為什麽一直沒見過你丈夫?”
“他是我同村的,我們的父母彼此都認識,這門親事很小就訂下了。畢業前,雙方父母催婚,那時我還不太懂感情,就答應了,況且家裏已收了對方的彩禮。”
“於是你稀裏糊塗就把自己嫁了出去?”
“是的,畢業後,我進了醫院工作,他仍在家鄉務農,我一年隻回老家一次,他總是不想讓我再回來。”
“為什麽?”
“為了傳宗接代啊。”
“你辛辛苦苦有了自己喜歡的事業,不願放棄?”
“對,所以我們夫妻走得越來越遠。後來,他進城打工了,我們兩三年也見不了一回。”
“長年兩地分居,再加上知識閱曆不在一個層麵上,所以你們的夫妻關係早已名存實亡了?”
“是的。”
“所以劉胖子乘虛而入,用他的花言巧語俘獲了你的芳心?”
“是的。”
“而你出於道德層麵(已婚)的壓力,始終不敢公開這段感情?”
“是的。”
“劉胖子隻怕也巴不得如此吧?你省吃儉用,卻供他大手大腳花銷,所以你幾乎從來不逛街,不舍得給自己買新衣服?”
“是的……”
聽到這時,我想起先前偷看趙萱的錢包時,裏麵的現金確實寥寥無幾,我不禁有些信以為真了。
李昂問:“趙萱,這麽看來,劉胖子跟我合夥開茶館的那二十萬,隻怕也是你給出的吧?”
趙萱說:“他說就當是先跟我借的,一賺了就連本帶利還我。”
楊麗華一聲長歎,譏誚地說:“好一個‘一賺了就連本帶利還我’,當初他跟我借錢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我暗自盤算,劉胖子到底跟多少人借過錢啊,此刻,我也分不清趙萱說的究竟是推理遊戲的一部分,還是在陳述事實。在我看來,此刻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撲朔迷離,所說的每一句話都似真似幻,真是人生如夢啊!
我問道:“你對劉胖子這麽好,他為什麽還要跟你分手?”
“因為我丈……丈夫來找我的時候,不巧被劉胖子給撞見了。”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脫口而出:“是在萬浩大酒店撞見的嗎?”因為劉胖子先前跟我透露過,他在半個月前,曾在萬浩酒店撞見趙萱和一個戴著墨鏡和鴨舌帽的男人在一起,疑似去開房,還說那男人的個頭很高,胖瘦跟我和李昂差不多。
“是的,那個男人就是我丈夫!”趙萱點點頭。
“你丈夫一個鄉下出來務工的,能住得起萬浩大酒店?”
“他最近發了一筆小財,想在我麵前顯擺顯擺,何況,我倆也有一年多沒見了,他太想找個地方跟我……親熱了。”
“所以劉胖子後來就找你興師問罪,還要分手?”
“不完全是。”趙萱的眼睛突然紅了,“劉胖子之所以會發現我跟我丈夫在一起,是因為他一直在跟蹤我,他不知道我已婚的事,直到第二天他跑來質問我,我才告訴他。我就說我對不起他,並提出和他分手,不想再耽誤他了。哪知,他可能是覺得我丈夫很有錢,就威脅我說,想分手,必須拿二十萬給他當分手費,他才同意。否則,他就把我出軌的事告訴我丈夫,讓我身敗名裂。”
“這個王八蛋!”李昂破口大罵,也許他也分不清趙萱說的是真還是假了。
“不管趙女士所說是否屬實,剛才我一度都有點不敢發言了。”盧秀雅說,“所以趙女士也具備殺害劉先生的動機。”
“那當然了,”趙萱繃著臉說,“你們都問劉胖子怎麽還不回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他可能已經死了,他確實該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隻能是我殺的!案發現場,就在我一開頭說的衛生間隔斷裏,凶器就是切比薩的餐刀。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你們吃比薩的時候,我一口都沒有吃,所以餐刀上沒有我的指紋。我不傻,自然是戴著手套作案的。所以,警方最後在凶器上提取出誰的指紋,誰就會被認定為凶手!”
我發現楊麗華馬上不安起來,因為她吃過比薩。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趙萱說,“雖然我沒有在餐刀上留下指紋,但你們看,我的連衣裙是不是掛破了,我胳膊上是不是有傷痕?這統統都是爬木隔斷造成的。”
趙萱的長裙上果然有一個小破洞,她的左臂也有一條又細又長的擦痕,但我們都想著這是她不小心跌了一跤的後果。
“先前,我看見劉胖子去廁所的時候,正好在門口跟你撞了個滿懷,對吧?”我問。
“是的,因為我剛把餐刀藏進了坐便器的水箱裏。”
我恍然大悟:“所以劉胖子發現水箱不太好使了,是因為你已放入了餐刀的緣故?”
“或許吧。”
盧秀雅提出質疑:“趙女士,從兩米高的隔斷牆裏爬進爬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對於您這樣一位柔弱文靜的女子。”
“小雅,人不可貌相,我上大學時可是體育健將呢,籃球、跑步、跳高,樣樣精通。”趙萱問楊麗華,“你可以作證吧麗華?”
“是的,絕對屬實!”白香蘭連連點頭。
我也可以作證,因為白香蘭曾跟我提起過。
李昂此刻已樂開了花:“劉胖子確實太可惡了,幾乎每個人都把他殺死了一遍。”
“如果劉先生的人品果真差到如此沒有底線,那確實你們每個人都具備殺人動機啊。”盧秀雅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他非死不可了。”我大笑,“連我都想再殺他一遍呢。”
“如果你殺了他,自己也得償命。”趙萱冷眼看著我。
“所以我必須也得死了?”
“是的,因為該我講最後一個故事了,按照遊戲規則,你將在我的故事裏被殺死!”趙萱已躍躍欲試。
“悉聽尊便。”
“那我就獻醜了。”
趙萱終於開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