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小說

內容提要

卡夫卡的小說似乎揭示了一種荒誕的充滿非理性色彩的景象,個人式的、憂鬱的、孤獨的情緒,運用的是象征式的手法。

譯者序

弗蘭茨·卡夫卡——奧地利最偉大的作家之一,生前在德語文壇幾乎鮮為人知,死後卻引起世人廣泛的注意,成為美學、哲學、宗教和社會觀念上激烈爭論的焦點。影響遍布全世界,被尊為現代派文學的先驅。

《卡夫卡中短篇小說選》精選了《變形記》等中短篇小說五十八篇,包括十多篇意蘊深刻、風格獨特的超短小說,旨在給讀者一個全麵解讀大師的機會,讓讀者去體會作者和當時社會的陌生孤獨、憂鬱痛苦以及個性的消失、人性的異化。

《判決》是卡夫卡最喜愛的作品,表現了父子兩代人的衝突。主人公格奧爾格·本德曼是個商人,自從幾年前母親去世後就和父親一起生活,現在生意興隆。他在房間裏給一位多年前遷居俄國的朋友寫信,告訴他自己訂婚的消息。寫完信來到父親的房間,意外的是父親對他態度非常不好,懷疑他根本就沒有遷居到俄國的朋友,指責他背著自己做生意,還盼著自己早死。突然,父親又轉了話題,嘲笑格奧爾格在欺騙他朋友,而父親自己倒是一直跟那位朋友通信,並早已把格奧爾格訂婚的消息告訴他了。格奧爾格忍不住頂撞了父親一句,二人發生口角。在這一過程中,清白善良的兒子竟被父親視為有罪、執拗、殘暴,在父親的**威之下,獨生子害怕、恐懼到了喪失理智,以至於父親判獨生子去投河自盡,獨生子真的投河死了。這個貌似荒誕的故事是卡夫卡負罪心態的生動描述,父親的判決也是卡夫卡對自己的判決。主人公臨死前的低聲辯白——“親愛的父母親,我可是一直愛你們的”,則是卡夫卡最隱秘心曲的吐露。這種故事的框架是典型的卡夫卡式的,是他內心深處的負罪感具象化之後的產物。然而作品的內涵顯然不在於僅僅表現父子衝突,更在於在普遍意義上揭示出人類生存在怎樣一種權威和淩辱之下——父親高大強壯而毫無理性,具有一切暴君的特征。另一方麵又展現兒子為戰勝父親進行的一係列抗爭。文中有一個細節,兒子把看來衰老的父親如同孩子般放到**後,真的把他“蓋了起來”。從表麵上看,他這樣做是出於孝心;在深層含義上他是想埋葬父親,以確立自己作為新的一家之主的地位。小說在體現了卡夫卡獨特的“審父”意識的同時,也表現了對家長式的奧匈帝國統治者的不滿。與此同時,卡夫卡還通過這個獨特的故事揭示了西方社會中現實生活的荒謬性和非理性。

卡夫卡一生都生活在強暴的父親的陰影之下,生活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裏,形成了孤獨憂鬱的性格。他害怕生活,害怕與人交往,甚至害怕結婚成家,曾先後三次解除婚約。德國文藝批評家龔特爾·安德爾這樣評價卡夫卡:“作為猶太人,他在創作《變形記》中,由於沉重的肉體和精神上的壓迫,使人失去了自己的本質,異化為非人。它描述了人與人之間的這種孤獨感與陌生感,即人與人之間,競爭激化、感情淡化、關係惡化,也就是說這種關係既荒謬又難以溝通。”推銷員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甲蟲,盡管它還有人的情感與心理,但蟲的外形使他逐漸化為異類,變形後被世界遺棄使他的心境極度悲涼,三次努力試圖與親人以及外界交流失敗後,等待他的隻有死亡。

《饑餓藝術家》中歌唱藝人為了生存,為了使自己的藝術達到“最高境界”,竟把絕路作為出路。他宣稱自己可以40天不進食而引吭高歌表演,隨後真的以絕食表演作為謀生手段,,進而發展到為絕食而絕食的“藝術”境界,仿佛饑餓真的就與人的肉體離開了一樣。40天過去了,他仍堅持要絕食表演下去,後被經理強迫進食。藝術家深為他的饑餓藝術未達佳境而遺憾,更為人們對他的藝術追求不理解不支持倍感孤獨。他最後被送進馬戲團,關在籠中與獸類一起供人參觀,可是人們忘了更換記日牌,絕食者無限期地絕食下去,終於餓死。這裏的饑餓藝術家實際上已經異化為動物了。骨瘦如柴的藝術家的意象有多重寓意,是人性異化、精神展品化和藝術異化的象征,是現代人痛苦悲哀現狀的寫照。

卡夫卡的另外一些小說是揭示現實世界的荒誕與非理性的。短篇小說《中國長城》寫到:中國老百姓被驅趕去建造並無多大實用價值的長城,他們連哪個皇帝當朝都不知道,許多年前的戰役他們剛剛得知,仿佛是新聞一般奔走相告。“皇帝身邊雲集著一批能幹而來曆不明的廷臣,他們以侍從和友人的身份掩蓋著險惡的用心。” “那些皇妃們靡費無度,與奸刁的廷臣們勾勾搭搭,野心勃勃,貪得無厭,縱欲恣肆,惡德暴行就像家常便飯。”而名篇《鄉村醫生》裏,現實和非現實的因素交織,到處充斥著荒誕的細節和神秘的迷霧。這寓意著:人類患了十分嚴重的病,肌體已經無可救藥。人類社會的一些病症是醫生醫治不了的,這裏的醫生最後也變成了流浪者。

卡夫卡的小說似乎揭示了一種荒誕的充滿非理性色彩的景象,個人式的、憂鬱的、孤獨的情緒,運用的是象征式的手法。後世的許多現代主義文學流派如“荒誕派戲劇”、法國的“新小說”等都把卡夫卡奉為自己的鼻祖。在某種意義上,卡夫卡同樣也是現代派文學的奠基人,不僅因為他的作品象征著20世紀的憂慮和滲透於西方社會的異化,還因為他幾乎用一個精神病患者的眼睛去看世界,在觀察自我,在懷疑自身的價值,因此他的現實觀和藝術觀顯得更加複雜,更加深邃,更加神秘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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