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 絕
[ 本篇速記式小說約作於1920年秋,後收入《鄉村婚事》。]
我們這座小城根本沒有臨近邊境,絕對沒有,它離邊境還差的特別遠,大概這座小城的人誰都沒有想過要去那裏,去那裏必須要橫穿荒涼的高原地帶,但是也需要經過遼闊的富饒地區。僅僅想象一下那條路,你就會感到疲倦,而除了這一段路之外人們再也想象不出其他什麽了。那條路上也有幾座很大的城市,比我們這個小城要大得多,即使有十座這樣的小城一字排開,再從上麵加上十座,也比不上一座那樣規模的大而擁擠的大城市。即使在去那裏的路上不會迷路,到了那樣的城裏也一定會迷路,因為它們太大了,想繞過它們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還有比離邊境更遠的地方——如果我能夠拿這種距離進行比較的話,這就仿佛有人說,一個三百歲的人要比一個兩百歲的人老很多,比邊境更遠的地方當然就是京城了。關於邊境的戰事我們經常還會聽到一些消息,而京城的事我們基本上是一無所知的。我指的是我們這些隸屬於市民階層的人,因為政府官員與京城的聯係十分密切,每隔兩三個月就可以獲得一次那裏的消息,至少他們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真的很奇怪,我不斷感受到新的震驚,在這個小城之中,我們竟然在一聲不響地遵從京城下達的一切命令。我們這裏幾百年來從來就沒有發生過由市民自己發起的政治變革行動。京城的上層統治者依次更換,舊王朝被推翻或者是廢掉,然後新王朝又開始了,在上個世紀甚至就連京城都給毀了,在距離它很遠的地方又建起了一個新都,但是後來就連這個新都也給毀了,然後舊都又被重建起來,而這些事情對我們的小城竟然沒有任何影響。我們就在這裏的小城深處不停地算啊算,隻是有時才會去找朱庇特。這時才會中斷一下十分單調乏味的工作,但是歸來的時候大都是窩著一肚子火的。所以他幾乎沒見過所有的海洋,匆忙地趕往奧林匹斯山時也僅僅是草草地看上幾眼,從來就沒有真正在海洋中巡行過。他經常說,他就這樣等待著世界被毀滅,那時或許可以安靜片刻,等到算完最後一筆賬,然後搶在世界末日來臨前, 或許他還能夠歡快地來上一次小小的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