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閣樓上

[ 本篇選自《八本八開本筆記簿》第七本。]

孩子們藏著一個秘密。在閣樓上，大人都無法走進去的，在一個堆滿了整整一個世紀的破舊貨的角落裏，律師的兒子漢斯發現了一個陌生人。他坐在一隻豎著靠牆的木箱上，他一看到漢斯的，他臉上沒有露出恐慌和驚訝的表情，僅僅是一副冰冷的模樣，隻是用他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迎著漢斯的目光。他大半個腦袋被一頂羊羔皮做的大帽子蓋住了，嘴兩邊是兩撇翹著的堅硬胡子，他穿著一件寬大的棕色大衣，一條非常寬的皮帶束在腰間，讓人想起馬具用的皮帶，一把不長的彎彎的軍刀也佩掛在腰間，有著鋥亮的刀鞘，他的兩腳穿著帶馬刺的靴子，一隻腳隨便放在一隻翻倒在地的酒瓶上，而另一隻腳踩在地上，腳尖翹起向上，腳跟和馬刺仿佛都已經陷入地板裏了。他緩緩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漢斯，漢斯大聲叫了起來：“滾開!”然後朝著閣樓新蓋的那部分跑去，一直到他的臉碰到晾在那兒的濕衣服上，但是他立刻又走了回去。那個撅著下嘴唇坐在那裏的陌生人，一動也不動，臉上露出些輕蔑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漢斯向前走著，試探著坐著不動他，是不是一個陰謀詭計？但是，可以看出來這個陌生人好像並沒有懷有什麽惡意。他隨隨便便坐在那裏的樣子，讓人根本就覺察不到他正在點頭。最終漢斯還是鼓足勇氣推開了隔在他和陌生人之間的一塊擋板，那塊上麵有許多孔的舊擋板是火爐用的，也是他們之間的最後的障礙。漢斯走到離他很近的地方，最後甚至還去摸摸他。“這麽多的灰在你的身上!”他驚奇地說著，一邊縮回弄黑了的手。“是的，全是灰。”陌生人就隻說了這麽一句話。他的口音很特別，等到話音落定後才明白他的意思。“我叫漢斯，律師的兒子。你是誰？”“原來是這樣，”陌生人說，“我叫漢斯，我叫漢斯·施拉格，是巴登州的獵人，來至內卡河畔柯斯加登那裏，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你是獵人？你打過獵嗎？”漢斯問道。“嘿，你還是個毛孩子呢。”陌生人說：“在你說話的時候，嘴為什麽能張得那麽大？”這個毛病，他當律師的父親曾經也給他指出過，但是，張大嘴說話，在這個說話都幾乎讓人聽不懂的獵人麵前，並不能算是個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