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隻有木耳沒有雞蛋
對方聽了這話,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城裏來的?不像啊!看你這皮糙肉厚的……”
齊衛東見他不信,便從隨身的挎包裏掏出東西:“這是我們單位開的介紹信,這是我的工作證。我們剛從徐聞大隊那邊收了些東西過來。”
青年將信將疑地接過東西,仔細看了看上麵的紅章和字跡。
“喲!還真是城裏工廠的。”
他把證件和介紹信還給齊衛東,態度緩和了不少,“看你這模樣,我還當是哪個生產隊的呢。”
“我叫宋山寧,是隊裏的會計。你要的山貨嘛,木耳我們這兒倒是有一些,不過雞蛋可就沒了。”
齊衛東有些意外:“真沒有?我可聽說了,外麵的人都講,你們這大山深處,偷偷養著東西呢。”
聽到這話,宋山寧無奈笑笑:“這都是哪兒聽來的話。早些年不讓養,各家早就清幹淨了。”
“隊裏那幾隻雞,下的蛋都攢著開春孵雞仔用,哪有多餘的拿出來賣?年景不好,大家肚子都填不飽呢。”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要不是齊衛東從徐聞大隊那邊得了準信,恐怕真就信了。
他心裏琢磨著,這地方三麵環山,路又不好走,簡直是天然的屏障,說沒人搞點副業,他是不信的。
他決定不再拐彎抹角,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宋大哥,我真是廠裏派來的,這是我的介紹信。我們就是想完成采購任務,絕不會到處亂說。”
“再說,現在政策都變了,允許私人養殖,你們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確實想不通,要是擱在以前,藏著掖著還能理解。
可如今風向都變了,徐聞大隊的人離城裏這麽近都敢賣,就說明消息早就傳開了。
這山裏再閉塞,也不至於連這麽大的事都不知道吧?
宋山寧聽完他這番話,沉默了片刻,忽然爽朗一笑:“行,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領你去個地方瞧瞧。”
這個轉變來得太快,倒讓齊衛東有些措手不及,心裏犯起了嘀咕:這人是在耍我嗎?
他滿腹疑慮地跟在宋山寧身後進了村子。
一路上,不斷有村民跟宋山寧打招呼。
“山寧啊,忙完了?”
“隊長,領著客人呐!”
宋山寧都笑著一一應答:“嬸,這位是城裏工廠的同誌,來收些山貨,我帶他去二叔家坐坐。”
那些村民聽了,都隻是意味深長地瞧了齊衛東一眼,便不再多問,目送著他們往山坡上走去。
“隊長?”齊衛東捕捉到了這個稱呼,好奇地問:“宋大哥,他們怎麽都叫你隊長?”
宋山寧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解釋道:“嗨,我們大隊長老了,隊裏的事基本都我在跑腿,大夥兒叫順口了。”
齊衛東“哦”了一聲,沒再深究,繼續埋頭跟著他往上爬。
兩人在一處用山石和黃泥壘成的院牆外停下了腳步。
宋山寧側過身,對他笑了笑:“就是這兒了,你稍等。”
說罷,他衝著院裏揚聲喊道:“二嬸,在家嗎?開下門!”
院裏很快傳來一個蒼老的回應:“是山寧啊,等著啊!”
片刻後,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裏麵拉開。
門口站著一位老太太,頭發白得像雪,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腰背也有些佝僂。
她渾濁的目光在齊衛東身上掃了一下,又轉向宋山寧,沒多問什麽,隻是側身讓開路:“你二叔身子不得勁,在炕上歇著呢,進屋說吧。”
宋山寧點了點頭,領著齊衛東邁步進了院子。
齊衛東跟在後麵,一進屋就感到一股暖意。
外麵的山風已經帶著寒氣,尤其天快黑的時候更是冷颼颼的。
堂屋的灶膛裏火燒得正旺,鍋裏咕嘟著什麽,一股子煮玉米的甜香混著水汽撲麵而來。
山裏的天黑得早,屋裏沒掌燈,光線很差,顯得有些昏暗。
穿過堂屋進了裏間,光線愈發暗淡,幾乎看不清東西。
“二叔,身子骨又不爽利了?”
宋山寧一進門,就朝著炕上的人熟絡地喊了一句。
炕上那人緩緩應聲:“老毛病了,天一抽冷,骨頭縫裏就冒寒氣,得拿熱炕捂著才行。”
他說話間,目光落到旁邊的齊衛東身上:“這位是?”
宋山寧趕忙解釋:“哦,城裏廠子派來的同誌,下來收些雞蛋山貨,我領他過來問問。”
老頭聽了,這才抬眼重新打量了齊衛東一番。
齊衛東進屋半晌,眼睛才算適應了屋裏的昏暗。
隻見炕上躺著位老者,臉上溝壑縱橫,老人斑密密麻麻。
他連忙露出笑容,主動打招呼:“大爺您好,我是首鋼的,想來收點咱們這的土產。”
“哦!”老頭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即朝屋外喊道,“老婆子,來客了,也不知道把燈點亮。”
“哎,就來了,這不正找火石嘛!”門外傳來蒼老的回應。
話音剛落,一位老太太舉著一根燃著的木柴走了進來,摸索著點燃了桌上的煤油燈。
一團昏黃的光暈散開,屋裏頓時亮堂了不少,人臉也清晰了。
齊衛東這才看清,老兩口的年紀都不小了,瞧著得有六七十歲,這在鄉下絕對算得上長壽。
老太太點完燈,和善地笑了笑:“你們坐著聊,我去燒點熱水。”
“二嬸,甭忙活了,我們說幾句話就走。”
宋山寧客氣地攔了一句,然後將視線轉向了炕上的老頭。
老頭會意,把身上的被子往裏挪了挪,空出地方,又費力地將炕桌搬到一邊:“天冷,上炕坐吧,熱乎。”
宋山寧也不見外,脫了鞋就盤腿坐了上去。
齊衛東則沒上炕,隻在炕沿邊上坐了下來。
等都坐定了,老頭才再次開口:“廠裏派來的?年紀這麽輕?”
齊衛東對這種質疑早已習慣,他笑著點頭:“嗯,我是廠裏的采購員,這是我的證明。”
他一邊說,一邊把證明遞過去,又補充道:“大爺,您看,證明上是兩個人。我還有個同事,她在東邊的徐聞大隊收了些東西,先送回廠裏去了。”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那邊打聽,我們確實收了不少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