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周寡婦彪悍的一麵
兩人風卷殘雲,八個窩窩頭饅頭,一大碗菜,吃得底朝天。
最後用饅頭把碗底的油水都刮幹淨了,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齊衛東把碗筷拿到外頭水池,龍頭一開,一股冰冷刺骨的水流衝上手指,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這自來水在冬天簡直跟冰碴子一樣,凍得人骨頭縫裏都疼。
“這水是夠冷的吧?”一個輕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齊衛東一回頭,看見周芝也端著碗筷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她的聲音和笑容都讓人覺得很舒服,不像院裏方大姐那樣,笑起來嗓門震天響,總有種老家村婦的爽朗感。
周芝身上則沒有那股勁兒。
齊衛東甩了甩手,咧嘴笑道:“確實,比我們老家的井水涼多了,凍手。”
“可不是嘛。”周芝附和道,“沒安自來水前,院裏那口井打上來的水還帶著熱氣呢。”
兩人正說著,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從後院溜達過來,他穿著件灰撲撲的針織衫,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油煙味,笑嗬嗬地跟周芝打招呼:“周芝,刷碗呢?”
話音剛落,周芝臉上的笑容便瞬間斂去,她低下頭,默不作聲地搓洗著手裏的碗。
那男人似乎也不在意,目光轉到齊衛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是自語半是詢問地嘟囔:“新來的?廠裏的?麵生得很啊。”
齊衛東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隻出於禮貌地點了點頭:“嗯,剛搬來。”
從對方的口氣判斷,應該也是首鋼的職工。
那人上下掃了齊衛東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打過招呼,便徑直擠到了周芝身邊,胳膊肘都快貼上去了。
“周芝,行個方便,哥哥這碗你順手給刷了唄?大老爺們手笨,洗不幹淨。”
周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帶刺:“你媽手巧,讓她來給你洗。”
說完,便自顧自地把碗筷在水裏涮了涮,完全當他不存在。
齊衛東看得一愣,沒想到周芝瞧著文文靜靜的,說起話來卻這麽衝。
那人倒也不惱,反而樂嗬嗬地說:“我媽可沒跟來。”
說著,也挽起袖子自己洗上了。
“嘶……這水可真夠勁兒。”
他嘟囔了一句,便不再作聲。
正想著,方大姐家也吃完了,她端著鍋碗一過來就瞧見了這一幕,衝著那人便喊道:“孔瑞!你又在這兒磨嘰什麽呢?別總欺負人家周芝!”
孔瑞聞聲笑道:“方姐,您這說的哪兒的話,我這不是在洗碗嘛,怎麽就成欺負人了?”
“這麽想讓人伺候,趕緊娶個媳婦回家管著你!”方大姐打趣道。
孔瑞嘿嘿一笑,眼神卻往周芝那邊瞟,意有所指地說:“您以為我不想啊,也得有人肯點頭才行啊!”
齊衛東默默洗完自己的碗,端著東西先回了屋。
周芝也麻利地收拾好,緊隨其後。
將東西在自家的灶台邊放下,齊衛東見周芝也過來放碗,便忍不住問了一句:“剛才那人……也是咱們廠的?”
這大院裏住的七戶人家都跟廠裏有關係,西廂房這四家全是,正房的韓大爺也算,後院還有兩戶。
這孔瑞想來就是其中之一。
周芝的神色又恢複了之前的淡漠,言簡意該地回道:“二食堂的廚子。”
“哦。”
齊衛東應了一聲。
他隻去過一號食堂,另外兩個還沒去過。
這麽說來,周芝應該是在二號食堂吃飯了。
看周芝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齊衛東也就識趣地閉了嘴。
他心裏頓時了然。
這種死纏爛打的男人,他見得多了。
他把廚具歸置到外頭的公用櫥櫃裏,拎著剛燒好的開水回了屋。
這大院的規矩他算是摸清了,東西都放外頭,反正整天有人,也不怕丟。
給暖瓶灌滿水,又去打了些涼水備在灶上。
忙完這一切,他才對坐在凳子上無所事事的齊小丫說道:“小丫,你乖乖在屋裏看書,別亂跑。”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想出去玩也行,就在這院子裏,千萬別跑遠了,聽見沒?”
齊小丫立馬抬起頭:“小叔,你去哪兒呀?帶我一起去唄?”
“今天不行,單位有點事,我晚上還得回來睡呢。”
聽他這麽一說,齊小丫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那我走了啊。”
齊衛東不放心地又叮囑了一句,見她確實聽話,才從包裏翻出一本連環畫遞過去,轉身出了門,徑直朝著鄭國安私下裏透露給他的那個黑市方向走去。
那地方不算太遠,也就三四裏路的光景,徒步過去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鍾。
穿行在幽深的胡同裏,他瞥見一個收廢品的站點還亮著燈,門也沒關。
一想到往後在城裏生活,生火做飯總得需要引火的柴禾,便改變了主意,抬腳走了過去。
“大爺,這柴火怎麽個賣法?”
“十斤三毛錢。”看門的老頭頭也不抬,神情淡漠地回答了一句。
他正用一小塊舊報紙,慢悠悠地卷著些不知名的煙葉,準備點上享受一番。
齊衛東應了一聲,目光越過老頭,投向了後麵的院子,那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雜物。
“我能進去瞧瞧嗎?”
對方似乎毫不在意,隻是輕輕點了下頭。
得到許可,齊衛東便邁步走進了院內。
這是一個堆放廢品的小院,東西雖然分了大致的類別,但整體看上去依舊雜亂無章。
破銅爛鐵、玻璃瓶罐、廢舊書報,還有許多從老房子上拆下來的門窗桌椅,胡亂地堆砌著。
院外角落裏有根電線杆,上麵的燈泡灑下昏黃的光,勉強能照亮院裏的情形,讓人能大概看清腳下。
他走到那堆廢棄桌椅旁,隨手抓住一條斷掉的桌子腿,想把它抽出來。
那些完整的大件家具不好帶走,買回去劈柴也費勁。
至於斧子,他想大院裏應該能找到公用的。
隨便挑了幾根粗細合適的木頭腿抱在懷裏,走出了院子。
“大爺,麻煩您給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