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送小丫上幼兒園
“軍子說我是沒爹沒娘的孩子。”
小丫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齊衛東心上。這話戳中了事實,也引爆了他心底的怒火。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自己和小丫的背景,在這人多嘴雜的大院裏,早就成了鄰裏閑談的佐料。
大人們有分寸,不會當麵揭人傷疤,可孩子們卻不懂得忌諱,把聽來的話當成了可以隨意投擲的石子。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問道:“軍子是哪家的?剛才那個徐虎的兒子?”
小丫點點頭:“就是徐軍。不過他姐姐勝楠罵他了,哥,你可以把好吃的給勝楠姐姐。”
丫頭還解釋說,徐虎家有一兒一女,女兒勝楠和梅梅差不多大,兒子徐軍就比她大一歲。
看著小丫頭認真提議的模樣,齊衛東心頭的火氣莫名消散了些許。
“知道了。”他揉了揉小丫的頭,“走,哥帶你洗澡去,身上都髒了,明天還要上學呢。”
他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
之前聽周芝提過徐虎年輕時是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他就本能地有些排斥。
如今出了這事,他更是不願再跟這家人扯上關係。
都說童言無忌,可孩子嘴裏的話,往往是大人世界的折射,歸根結底是家教問題。
或許更成熟圓滑的人會一笑置之,但他終究年輕氣盛,咽不下這口氣。
這忙,不幫了。
他利落地給爐子添了煤,封好爐口,放上水壺預備著回來用,然後便鎖上門,帶著小丫頭出了院子。
人是鐵飯是鋼,澡堂子更是個消耗體力的地方,餓著肚子可不行,兩人是吃過了晚飯才出門的。
白天他已經摸清了位置,廠辦大澡堂子,不僅對內也對外,價格很實惠。
他們要去的是乙級池塘,不含淋浴,一個人兩毛三。
這跟城裏帶淋浴的乙級盆塘要五毛五比起來,便宜了一半還多。
天色早已徹底暗下,到了澡堂門口,齊衛東掏出廠裏發的澡票。
他是粉色的員工票,而普通住戶則是白色票,算是一種隱性的福利。
他把票遞給管事的人,無需再付錢,隻叮囑了小丫幾句,便讓她自個兒進了女浴池。
裏麵熱氣蒸騰,人聲鼎沸,倒也不怕小丫頭一個人會出什麽事,隻要小心腳下別滑倒就行。
自己三下五除二,痛痛快快泡了個熱水澡,搓掉一身的疲乏和灰塵,便匆匆穿好衣服出來了。
站在門口的涼風裏等了好一陣子,才見齊小丫紅著臉蛋,一臉喜氣地從裏麵跑出來。
齊衛東見她這副開心的模樣,不由笑了:“碰上什麽好事了,這麽高興?”
“有個嬸嬸幫我洗頭了!”小丫獻寶似的說。
他心裏一暖,追問道:“那有沒有謝謝人家?”
“謝了!我還把我的香皂送給她了!”
齊衛東聞言忍俊不禁。那塊香皂本就是她切下來的一個小角,自己用著都嫌小,給了也就給了,他渾不在意。
“行,給了就給了,好事。”
他笑著拿起早就備好的幹毛巾,仔細地給小丫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直到不滴水了,才牽著她的小手往家走。
等他們回到大院,夜已經深了,院子裏靜悄悄的,各家各戶都已關門閉戶。
……
天剛蒙蒙亮,齊衛東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量給搖醒了。
“小叔,快點快點,上學要遲到了!”
齊小丫的聲音裏滿是壓不住的興奮,她自己已經穿戴整齊,就等著出發了。
齊衛東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太陽穴,失笑道:“小傻子,幼兒園八點半才開門,跟咱們上班一個點,早著呢。”
“你平時都不賴床的。”小丫不依不饒地嘟囔。
齊衛東被她逗樂了,索性一骨碌爬起來穿衣服。“行行行,就指望你這股積極勁兒能多保持幾天了。”
齊小丫見他起來,立刻蹬蹬蹬跑出門,舀了水在台階上自己刷牙洗臉去了,動作麻利得很。
齊衛東磨蹭著起了床,先不去洗漱,而是進了小廚房琢磨早飯。
最終,他用開水衝了一碗臥著荷包蛋的紅糖水,再配上幾塊餅幹,簡單又暖和。
等齊小丫弄完回來,他交代她先吃飯,自己才端著臉盆和牙具到門外台階上。
清晨的院子裏已經有了動靜,隔壁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也正蹲著刷牙。
那人含著滿嘴泡沫,含混地喊了他一聲:“是齊衛東吧?”
齊衛東認出他來,之前跟周芝打聽院裏情況時提到過,隻是印象不深。
“劉民大哥,早!”
他漱了口,笑著回應,“您是一車間的吧?沒見著擁軍嫂子?”
“她有事出去了。”劉民顯得很熱情,“我們剛搬來,以後都是鄰居,有事盡管開口。”
對方知道他是采購科的,釋放善意也是人之常情。
齊衛東笑著應下:“好嘞。”
兩人就此算是正式打了招呼,隨後便各自安靜洗漱。
等他回到屋裏,齊小丫已經吃完了。
兩人簡單收拾後,便提前出了門,沒跟大院裏的人湊在一塊兒。
到了幼兒園,手續昨天就辦妥了,今天直接把人送進去就行。
齊衛東把背著舊書包的小丫頭交到園長和保育員手裏,聽老師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看到齊小丫一臉新奇地跟著老師走進了教室,他才徹底放下心,轉身從後門進了廠區。
回到采購科辦公室,王強今天沒來。
“早。”齊衛東打了聲招呼。
鄭國安點了點頭:“衛東早啊!你可真行,我昨天剛歇了一天,今天一回來就聽說了你的大功勞!那件拖了幾個月的硬骨頭,居然被你啃下來了,真是給咱們科室長臉啊!”
齊衛東謙和地笑了笑:“國安哥你太抬舉我了,這不都是科室的功勞嘛,大家拾柴火焰高。”
鄭國安聞言笑了笑:“行啊你!就等著科長給你發獎勵吧!對了,廠門口的通報嘉獎你看了沒?專門表揚你的。”
齊衛東笑著擺了擺手:“我剛送我侄女上學,從後門進來的,還沒顧上看呢,等下我去瞅瞅。”
鄭國安聽了,便笑著點了點頭,轉而關注起自己手頭的工作。
辦公室裏的另外兩個人也各自忙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