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晚上你到我那屋睡
齊衛東也瞧見了工業局的牌子,瞿夢妍就是在那兒領的票。
作為始發站,列車早已靜靜地停在月台上。
兩人找到指定車廂,鄭科長正坐在裏麵朝他們招手。
“這兒!”
兩人快步走了過去。
“科長!”齊衛東問候道。
車廂裏人聲鼎沸,找座位的,聊天的,好不熱鬧。
隻是冬天車窗緊閉,混雜著汗味和煙味的空氣有些嗆人。
鄭科長笑著安排:“小瞿坐外邊方便,衛東坐中間,我坐最裏頭。”
最裏麵靠窗的位置最冷。
瞿夢妍是女同誌,自然要照顧。
但齊衛東看鄭科長是領導,便客氣道:“科長,還是我坐裏麵吧。”
“沒事,我這身子骨結實,不怕凍。想當年在北邊打仗,為了埋伏,腳趾頭都凍沒了……”
鄭科長習慣性地提起了往事,但看兩人神情,又訕訕地打住了話頭。
“瞧我這張嘴,老毛病又犯了。行了,都坐吧,後麵天熱了,這位置反而風涼。”
見鄭科長這麽說,齊衛東兩人便不再堅持,依言坐下。
頭頂的行李架上,是他們此行要展示的三個樣品箱。
安頓好後,齊衛東看鄭科長興致未盡,便笑著開口:“科長,您接著說唄,我最愛聽打仗的故事了。”
一聽有人願意聽,鄭科長頓時來了精神:“真的啊?你不嫌我囉嗦?”
“哪兒能啊,我當年可也沒少打過仗。”
得了鼓勵,鄭科長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這點冷算個啥!想當年啊,我們在雪地裏一趴就是三天三夜,動都不敢動。”
“餓了就抓把炒麵吃,渴了就啃口雪,硬是把敵人等來了……你想想,那幫老美,天一冷就躲帳篷裏喝洋酒、吃肉罐頭,哪能想到咱們有這毅力……”
齊衛東也是沒來由的一陣心酸。
是啊,前身打仗的時候,對手穿著皮靴大衣,有熱食暖帳,夏天甚至有冰淇淋空運。
而他們能從那樣的戰場上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奇跡。
他沒有打斷,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插話問兩句。
也是在閑聊中,他才知道鄭科長的十個腳趾頭,當年因為凍傷壞死,最後隻保住了五個。
就在鄭科長的講述和滿車廂的喧鬧中,火車鳴笛,緩緩駛向南方。
一路南下,車窗外的景致從蕭瑟變得蔥綠,車廂裏的人們也隨著氣溫回暖,一件件地脫下厚重的冬衣。
三天後的正午,列車抵達了廣市。
齊衛東三人都已換上單衣,隻在外麵罩了件薄外套。
四月的南國,氣溫不算太高,但陽光直射在身上,已經有了火辣辣的感覺,站了沒一會兒就滲出了汗。
此時正值特殊時期,全國各地的專列每天源源不斷地將物資和人員運抵此地。
“走,去那邊!快跟上!”鄭科長眼尖,看到不遠處有人舉著輕工局的牌子在組織人手上車,立刻招呼道。
車站外,一排排解放卡車整裝待發,車頭掛著各個單位的牌子。
規矩很簡單,自己找對車,人滿就走,沒趕上的隻能等下一趟。
鄭科長領著兩人三步並作兩步,總算沒被落下。
車子很快坐滿,隨即發動,駛入市區。
大約十幾分鍾後,車子在一個招待所門前停下。
司機探出頭,用本地話喊了一句:“更林金待少導啦!”
車上的人大多沒出過遠門,聽得一頭霧水。
司機見沒人動,有些不耐煩地舉起一張寫著字的紙條,大家這才看明白,原來是“金鱗招待所”到了。
“快下車,就是這裏!”鄭科長立刻催促道。
三人趕緊拿著行李往下跳。
鄭科長心善,又扯著嗓子朝車上喊:“金鱗招待所的,都下車了啊,別坐過站了!”
他這一喊,還真又有兩個人迷迷糊糊地跟著下了車。
確認沒人了,司機才載著剩下的人開往下一個站點。
“老哥,多虧你喊一聲,不然我真就坐過了。”最後下車的一位中年人感激地說。
鄭科長擺擺手:“客氣啥,出門在外的,聽不懂話也正常。”
“嗨,說來慚愧,我還來過這兒呢,可這話說得是真聽不懂。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那人一邊說,一邊跟著往招待所裏走。
鄭科長示意了一下行李,笑道:“我們是首鋼的。您呢?”
“哦,我們是土畜產進出口公司的。”對方自我介紹道,“走,先進去登記吧。”
進了大堂,在前台又是一番手腳並用的艱難溝通,三人才算分到了房間。
現在城裏住房緊張,好在他們沒有被安排去擠大通鋪,算是不錯了。
鄭科長和齊衛東被安排在同一間屋子,但裏麵隻有一張單人床。
瞿夢妍則單獨分到了一間。
路上的時候,鄭科長就因為帶了個女的而發過牢騷,念叨著早知道就不帶她來了。
進了屋,鄭科長放下行李,臉上露出了笑容:“咱們這是托了市工業局的福,能住進招待所。”
“你不知道,其他地方來的人,好多都被打發到郊區的公社,還有的幹脆住部隊營房去了。”
齊衛東也放下自己的東西,點點頭表示讚同。
他的目光落到屋裏那三個大箱子上,問道:“這幾樣東西怎麽辦?要我們自己帶著?”
“應該不是。”鄭科長也不太確定,“先放這兒吧,等上麵的安排。我估摸著過幾天就直接拉到展廳去了。我待會兒出去打聽打聽。”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行了,先去洗把臉,坐了幾天火車,身上黏糊糊的。”
說著,他抄起屋裏的搪瓷臉盆就往外走,齊衛東隨即跟上。
院子裏就有公用的水池,不少人正拿著肥皂、香皂在那兒洗漱。
這天氣洗澡不方便,但幾天火車的勞頓讓人渾身不爽利,洗把臉也能清爽不少。
他們剛出門,就遇上了之前同行的土畜產公司的兩個人,鄭科長熱情地跟人打著招呼。
齊衛東一轉頭,看見瞿夢妍也拿著臉盆走了過來,便笑著問:“來洗臉啊?”
“嗯,先洗一下。”瞿夢妍應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什麽,直接對齊衛東說:“對了,晚上你到我那屋去睡……”
這話一出口,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