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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過江去對岸的人真多

齊衛東的目標,正是這股南下的鋼鐵洪流。

他很清楚,這些貨運列車並不會直接駛入港島,而是會停在僅一河之隔的寶安縣羅湖站——那便是後世的深市站。

在那兒,貨物經過查驗,再通過一座橋梁由公路運送過去。

他騎車抵達火車站附近,沒有走向燈火通明處,反而拐進了旁邊的僻靜樹林。

靠著多年偵察兵的經驗,很快,他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鐵軌旁的陰影裏。

此時夜色已深,車站的燈光無法照亮所有角落,為藏匿提供了絕佳的條件。

他像一隻壁虎般貼近一列準備裝卸的貨運火車,仔細分辨著哪一列才是開往南方的。

正當他暗自揣摩時,不遠處兩道手電光柱掃了過來,伴隨著巡邏人員壓低聲音的交談:“都警醒點,最近想扒車跑去港島的人太多了,別出岔子。等這趟車走了就清淨了。”

就是這輛了。

齊衛東心中了然。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扒了上去,通過縫隙把自己放進去,再出來的時候,他已然置身於一節密不透風的悶罐車廂之內。

車廂裏沒有窗戶,隻有一箱箱碼放整齊的貨物,四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這環境對他而言再合適不過。

他摸出手電筒,在貨箱的縫隙間找了個安穩的角落,便靜心等待起來。

巡邏人口中的“一會兒”似乎格外漫長,在近一個小時的死寂之後,車廂終於傳來一陣沉重的金屬撞擊聲,隨即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隨後在令人窒息的悶熱和顛簸中,他度過了四個小時。

或許是貨物早已裝滿,列車中途幾乎沒有停歇。

淩晨兩點,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列車徹底停穩。

齊衛東知道,終點站羅湖到了。

卸貨的工人隨時可能過來。

他如一道輕煙般溜出車廂,借著夜幕的掩護,朝著江邊的方向潛行而去。

一道鐵絲網構成的物理屏障橫亙在眼前,但這對他來說形同虛設,他輕易便越過了那道界線。

站在這邊,尚能借著遠處的微光視物,而河對岸卻是一片化不開的濃墨,沉寂無聲。

齊衛東很確定,那片黑暗就是港島。

河麵不寬,目測約五十米。

對他來說還算簡單。

正要有所動作,忽然感覺周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人!

不止一個。

其實,從他離開車站摸到河邊的這一路上,早已察覺到黑暗中潛藏著許多細微的響動。

此刻他徹底明白了,這片黑暗的河岸邊,蟄伏著成千上萬的人,他們扶老攜幼,從天南海北匯聚於此,隻為渡過眼前這條江。

江麵上,甚至能隱約聽到木槳劃水的噗嗤聲和人們刻意壓製的低喝,這片死寂的邊境,正湧動著一股龐大而又沉默的生命暗流。

“咕咕咕咕~”

幾聲模仿鳥叫的暗號響起,草叢中潛藏的人群立刻**起來。

“在這邊!我們在這!”

刹那間,幾處藏身地同時亮起了零星的火把與手電,光影晃動間,映出了一張張焦灼的臉。

齊衛東粗略一掃,發現四周好幾個聚集點都藏著不少人,最近的一夥離他不過十米。

船上的手電光束蠻橫地掃過岸上,照亮了草叢中六七個背著行囊、形容狼狽的人。

他們臉上混雜著乞求與緊張,見船靠近,頓時亂哄哄地喊了起來。

“帶上我!”

“我要過去啊!”

船頭站著一個穿白色背心的男人,借著微光能看到他剃著短寸頭。

他被吵得不耐煩,用一種生硬的粵語低喝道:“都別吵了!”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那男人又用手電挨個照著他們的臉,冷冷地問:“規矩都懂嗎?”

“懂,懂的!四百塊,我這裏有!”

一個男人連忙從懷裏掏出一疊鈔票,恭敬地遞了過去。

背心男接過錢,就著手電光點了點,然後揣進兜裏,衝那人一揚下巴:“上船!”

“哎,好,謝謝大哥,謝謝大哥。”那人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上了搖晃的木船。

緊接著,又有三個人交了錢,順利登船。

岸上還剩下三個人,兩男一女,他們麵麵相覷,顯然是囊中羞澀。

齊衛東雖然聽不懂他們的方言,但也猜到他們是在為錢發愁。

幾句爭執後,其中一個男人似乎打算硬闖,結果剛一動,就被船上的蛇頭一腳踹開,另一人更是被直接推搡著跌進了冰冷的江水裏。

木船沒有絲毫停留,冷漠地調轉船頭,向下一個接頭點劃去,完全無視了落水者在水裏撲騰呼救。

“阿哥!阿哥!”

岸上剩下的女孩發出淒厲的哭喊,看樣子落水的青年是她哥哥,而他們倆都不會遊泳。

可她身邊的另一個青年,也就是他們的另一個兄長,卻對妹妹的哭喊和水中的兄弟置若罔聞,反而轉身抓住岸邊的鐵絲網,自顧自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齊衛東看著那人冷漠地朝自己這邊走來,又看了看在水中掙紮得越來越無力的身影,心中隻掙紮了一瞬,便一頭紮進了江裏。

江邊全是軟爛的淤泥,若不果斷入水,人很快就會陷進去。

不到十米的距離,他很快就遊到了跟前。

“抓住!”

齊衛東不敢徒手去拉,隻是將一根撿來的木棍遞了過去,以防被慌張的落水者拖下水。

那青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木棍,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將齊衛東也往水下拽去。

齊衛東立刻鬆手卸力,雙腿用力一蹬,重新浮出水麵,隨即再次抓住木棍,奮力將對方往岸邊拖。

幾米的距離轉瞬即至。

“阿哥,阿哥!”

岸上的女孩哭著伸出手,和齊衛東合力將她哥哥拽了上來。她也沒忘了回身拉了齊衛東一把。

“嘔…咳咳……”青年一上岸就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吐出幾口江水。

“哥,你沒事吧!”

女孩也顧不上齊衛東,焦急地拍著哥哥的背。

就在這時,她手裏那本就忽明忽暗的手電筒,光芒掙紮了幾下,徹底熄滅了。

四周重歸一片漆黑。

過了許久,青年才緩過勁來,他朝著黑暗中的齊衛東說道:“多嘿啊多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