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便宜堂侄齊耀祖,正好動一動齊寶
回程路上,許懷玉騎車與齊衛東並行,崇敬之情溢於言表:“齊同誌,您可真是神了,我覺得廠裏那幾位八級老師傅,技術上都不一定有您通透。”
孟玉安穩地坐在齊衛東車後座,清秀的臉頰上,眼眸中漾著甜蜜的笑意。
到了宿舍樓下,許懷玉識趣地先告辭了。
孟玉跳下車,仰起小臉,眼底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問道:“衛東哥,周天我們放假,我能去找你玩嗎?我想學打槍。”
這個時代每周隻休一天。
齊衛東溫和地笑道:“沒問題,到時候我帶你去鄉下轉轉,打個獵。”
次日清晨六點半,體內精準的生物鍾讓齊衛東準時睜眼。
這個年代夜裏沒什麽消遣,即便昨晚稍有些耽擱,沾枕頭就睡的習慣還是讓他精神飽滿。
齊衛東的自律性極強,醒了便再無賴床的念頭,前世就養成了鬧鈴一響就起身、上廁所從不帶手機的好習慣。
他到公共水槽利索地洗漱完畢,返回時路過天井,正撞見王功慶板著一張臉,在教育一個年輕人。
那少年人臉龐圓潤,氣色極好,在這個普遍清瘦的年代,顯得格外突出。
齊衛東見狀,不禁揚聲笑道:“王叔,一大早就開展思想教育工作啊?居委會讓您當政治輔導員,真是慧眼識珠。”
“嘿,思想教育,你這詞用得好,到底是小齊有水平。”
王功慶聞言露出一絲笑意,但隨即又把臉拉了下來,指著那少年說:“這小王八蛋的思想再不糾正就歪到根了!”
“端起碗來大口吃肉,放下筷子就罵給你做飯的人。剛才在公廁裏口出狂言,說什麽農民同誌是賤皮子、鄉下豬。”
“也不想想,沒有農民同誌麵朝黃土背朝天地種糧食,他能吃得這麽肥頭大耳?早餓成癟三了!”
那少年被說得不敢還嘴,卻扭頭朝齊衛東投來一道怨毒的目光。
齊衛東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朗聲道:“王叔說得在理,對這種忘本的人,就該讓他體驗一下勞動的光榮,我看勞動改造就挺好。”
“沒錯!就這麽定了!”王功慶一拍大腿,瞪著那少年下達指令,“齊耀祖,你給我回去寫三千字的檢討!”
“另外,這個月的公共廁所,全歸你打掃!我告訴你,別給我耍滑頭,我天天盯著你!”
“知道了,王叔。”齊耀祖蔫頭耷腦地應了一聲,隨即夾著尾巴溜了。
王功慶雖非在編人員,但在梅弄堂裏說話極有分量。
弄堂裏家家戶戶的油鹽布票、緊俏物資的分配,都得經他點頭才行。
他目送著齊耀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不滿地撇了撇嘴:“都姓齊,做人的差別怎麽就這麽懸殊。”
“那是咱們弄堂裏齊寶的兒子,仗著他老子開大卡車,日子過得寬裕,人卻被慣得不成樣子。”
齊衛東心中一動,沒想到這人竟是自己那位素未謀麵的堂侄。
對於那個叫齊寶的堂兄,他向來沒什麽好印象,養出這麽個兒子,也算是意料之中。
眼看那堂侄晃晃悠悠地往北邊去了,齊衛東目光微凝,一個念頭在心底生根發芽:是時候動一動他了。
心裏有了計較,齊衛東臉上卻不動聲色,狀似閑聊地問:
“王叔,您說,要是有一個人的家底兒和他的薪水對不上,算不算有問題?”
王功慶愣了一下:“這說法新鮮,不過理兒是這麽個理兒。你小子打聽這個做什麽?”
“我就是打個比方,假如咱們弄堂裏,有誰能拿出20斤香油,這手筆,怕是不幹淨吧?”
王功慶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20斤?那得是多大的窟窿才能填上!”
“我家光景算好的了,那瓶底的一點香油,還是我那在供銷社當主任的親戚,托了多少關係才批出來的。”
“別說現在,就是前幾年那麽困難的時候,也沒聽說誰家有這本事。”
“咱們這兒,真藏著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
“或許有,我聽到些風聲。”齊衛東故作神秘地答道,“天色不早了,等我晚上收工回來,再跟王叔您細聊。”
齊衛東所在的二隊這周負責哨崗執勤,是份清閑的差事,一天很快過去。
他剛一回到弄堂,就被王功慶攔住了,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王功慶顯得有些急切:“小齊,你可算回來了。我把負責咱們片區治安的祝主任也請來了,你快說說,那20斤香油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位祝黃泰主任三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不高,一雙眼睛卻顯得格外有神,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他管著這片兒的人員流動、夜間治安和重點對象的動態。
齊衛東與他客套了幾句,隨後在兩人充滿期待的注視下,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白天站崗的時候,齊衛東已經盤算過了。
一旦齊寶倒了,他那個大車司機的好位子就會空出來,白白讓給不相幹的人,未免太可惜了。
他也問過徐光榮,可惜他家在鋼鐵廠裏沒有門路。
思量一番後,他轉向王功慶,問道:
“王叔,您家裏或親友裏,有在鋼鐵廠上班的嗎?”
“沒有,跟那兒不搭界。”王功慶想了想,搖了搖頭。
話音剛落,一旁的祝黃泰插話道:
“我弟弟就在鋼鐵廠,運輸隊的,剛轉正的修理工。”
“運輸隊?那可真是巧了。”齊衛東順勢問道,“隊裏開大車的崗位,想必是個香餑餑吧?”
祝黃泰立刻點頭附和:“何止是香餑餑,那可是金飯碗,福利比有些幹部還好。但那位置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沒點關係根本擠不進去。”
“齊同誌,你白天提的那事,莫非就和鋼鐵廠的司機有關?”
說到這,祝黃泰心裏飛快地盤算起來。
這弄堂裏住著好幾個鋼鐵廠的司機,個個都有點背景,他一時也猜不透齊衛東指的是誰,甚至不確定這事的真偽。
但一個念頭卻讓他心頭一熱:萬一是真的,扳倒一個,空出一個金飯碗,自家弟弟努努力,是不是就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