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香油、糧食、豬肉,現場抓贓
齊衛東瞥見齊寶那副穩操勝券的譏誚嘴臉,心中了然。
他索性不再糾纏那袋種子,話鋒一轉,聲音平淡卻字字千鈞:“這麽說,當初我家求爺爺告奶奶,搭上天大的人情,才讓你坐上大車司機的位置。”
“這筆賬,你今天也打算一筆勾銷了?”
齊寶聽了,皮笑肉不笑地攤開手:“堂弟,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流的是我自己的汗。跟什麽胡廠長、什麽人情,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心裏早已盤算得清清楚楚。
人情債是無底洞,一旦認了,就得被對方拿捏一輩子。
不如索性翻臉不認,一了百了。
良心?
那玩意兒能當飯吃嗎?
他那個老實巴交的堂叔齊有福一家,倒是良心滿滿,結果呢?
窮了一輩子,還不是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再看看自己,日子紅火,全賴這份不認人情的精明和算計!
想到這裏,齊寶心中湧起一股洋洋得意的快感。
齊寶仗著有後勤的李主任做後台,大車司機的飯碗端得牢靠,壓根沒把齊衛東的出現放在心上。
他並不知道,這個他瞧不上的鄉下親戚,早已在城裏站穩了腳跟。
齊衛東冷冷掃了齊寶一眼,心中已然有了盤算,懶得再費口舌,真正的較量要留到晚上。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身後傳來老太婆尖酸的叫罵:“一個泥腿子還想來占便宜,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齊衛東腳下生風,迅速拐進一個石庫門院落。
院裏,祝黃泰、王功慶和兩名治保隊員正焦急地等著他。
“怎麽樣,都探清楚了?”
祝黃泰迎上來低聲問道。
齊衛東沉穩地點點頭:“八九不離十。”
“就等他們家開飯,警惕心最鬆懈的時候動手,來個人贓並獲,東西就藏在……”
他湊到幾人跟前,把私藏點的確切位置和盤托出。
聽完齊衛東的計劃,祝黃泰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用力一拍手:“就這麽幹!今天全聽齊衛東同誌的,也讓某些人瞧瞧我們治保隊的厲害!”
他早就看不慣齊寶的飛揚跋扈,更何況此事還關乎自家弟弟的前途,自然是全力以赴。
王功慶也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好家夥,光香油就私藏了20斤,這種人家能是什麽好鳥?難怪齊耀祖那小子一肚子壞水,原來是根上就爛了!”
夜色漸濃,齊寶家裏亮起了明晃晃的電燈。
一家五口圍坐在大桌前,桌上擺著一盤香氣撲鼻的紅燒魚,氣氛其樂融融。
他們誰也沒察覺,幾道矯健的人影已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大門外。
祝黃泰一身武裝,見院門虛掩,果斷地做了個突進的手勢,三人立刻如獵豹般撲了進去,目標明確地直奔柯家老太婆的臥房。
房門上了鎖,可這形同虛設。
祝黃泰舉起槍托隻一下,就將門鎖砸開。
從破門而入,到掀開床板找到地窖入口,整個行動快如閃電,一氣嗬成。
前後不過兩三分鍾,地窖裏藏著的各種物資便被盡數起獲。
此刻,前廳的齊寶一家人還在享用著晚餐,對這場滅頂之災尚無半點察覺。
當齊衛東不慌不忙地趕到時,院子裏已是雞飛狗跳。
柯家老太婆正癱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哭天搶地:“我的油啊,我的肉,我的糧食……還有我的稗草子啊!”
“老太太,你弄錯了。”
一個冷靜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齊衛東走上前,拎起地上那袋不起眼的稗草種子,拍了拍上麵的灰塵,“這袋,是我的。”
柯家老太婆的哭聲瞬間卡住,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齊衛東,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是你!好啊,咬人的狗不叫,原來是你這個陰險小人告的密,老娘跟你拚了!”
旁邊的齊耀祖也回過神來,麵色扭曲地吼道:“爸、外婆!就是這個小畜生!就是他攛掇王老頭罰我去掃廁所的!他該死!”
就連他身邊那個七八歲的弟弟,也學著大人的腔調破口大罵:“打死你這個鄉下賤骨頭!”
話音未落,柯大楠母女倆便嘶叫著撲上來,可她們還沒近身,就被祝黃泰一聲斷喝給攔了下來。
“兩個潑婦,都給我安分點!這位是咱們弄堂的齊衛東同誌,農科院的幹部,前途無量。”
“哼,真是一窩子不知好歹、瞎了眼的蠢貨。”
祝黃泰為人活絡,這麽點時間已經把齊衛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說起話來也格外中聽。
“我告訴你們,齊衛東同誌可不簡單,他是立過二等功的偵察兵英雄,一雙眼睛比什麽都尖。”
“在你們家才走了幾步,就識破了你們藏贓物的地方。”
“你……你!”
柯家老太婆被這番話堵得心口發悶,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悔恨得恨不得當場捶斷自己的雙腿。
前一刻還為那五斤稗草子占了便宜而竊喜,誰能料到,這個小年輕的目標,是自家更要命的家底。
另一頭,齊寶眼睜睜看著兩名治保隊隊員,把地窖裏的東西源源不斷地搬出來,每搬一件,他的心就跟著淌一滴血。
他要是早曉得這個不起眼的堂弟有這等手腕,行事絕不會如此粗暴,如此不留餘地。
怎麽著也得先費心設計一番。
他的視線轉向齊衛東,臉上是再也壓不住的怒火,心頭暗自咆哮:你這個小畜生,怎麽能跟我一樣心黑手狠,半點親情都不顧,非要置我家於死地?
你怎麽就不能學你那對老實懦弱的爹娘,隻會打落牙齒和血吞!
地窖裏的東西很快被清空,悉數堆在了院子裏。
王功慶拿著紙筆一一清點,登記完畢後,他聲色俱厲地宣布:
“香油二十斤,白糖八斤,豬肉半扇,還有三袋大米,這可是市麵上最金貴的米!”
“這兩年餓死了多少人,你這隻耗子,卻靠貪汙腐敗吃得滿腦肥腸!你這心肝都爛透了,再給你上多少次政治課都沒救了,你就等著人民的審判吧!”
“光是這些東西,判重一點,吃顆花生米都綽綽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