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最適合的糧種
這年頭還沒有後來的雜交水稻,一粒好種,就意味著一年的收成。
齊衛東記得,隊裏的稻種,向來是學兵叔領著幾個莊稼好手,一株一株從地裏選出來的。
每年稻子收割時,他們就頂著大太陽,在田埂和稻堆間來回走,專挑那些稈子粗壯、穗頭飽滿的留下做種。
可現在公糧交了,村裏隻剩下些口糧陳米,哪裏還挑得出什麽好種子。
“鎮上不是有稻種集市嗎?那裏也買不著?”齊衛東有些不解,“還有農技站,他們那兒總該有種子吧?”
“別提了,家家戶戶都擴了水田,誰家的好稻種不捂得緊緊的?那集市早就不開了。”
“鎮上的農技站我們也去了,都是些別人挑剩下的癟籽,裏頭的人還牛氣衝天,愛答不理的。”
陳學兵一臉的沮喪,從懷裏掏出一卷被汗浸得有些潮的毛票,拍在桌上,更顯出他們的決心。
“這好稻種,金貴著呢。隊裏說了,就是兩塊錢一斤,也舍得花。可問題是,有錢也買不著啊。”
齊衛東明白好種子的分量。
他記得前幾年最困難的時候,村裏人餓得眼發綠,也沒人敢動那些用作種子的糧食。
他甚至想到,自己前世讀過的傳記裏那位袁姓教授,此時應該已經踏上了培育雜交水稻的征程。
齊衛東對農事門兒清。
他心裏盤算著,眼下村裏人育秧用的還是老法子,一畝地就得耗上八斤稻種,比後世費得多。
光種子錢就要十六塊,這還不算肥料和人工,裏外裏是個賠本買賣。
可人總得吃飯,就算虧錢,學兵叔他們也得種下去。
齊衛東收回思緒,問:“村裏還缺多少稻種?”
“一百二十斤,天大的窟窿。”
齊有福一臉愁容,但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兒子,這農科院不也種水稻嗎?咱們能不能從這兒想想法子?”
食堂裏,兩個老人眼裏閃著希冀的火苗,看得齊衛東暗自好笑。
自己這老爹,腦子轉得倒是快。
農科院確實有個水稻試驗站,專門搞水稻研究,聽說有五畝試驗田。
那田伺候得金貴,肥料給得猛,農藥打得巧,還講究休耕輪作,種一季歇一季,把地力養得足足的。
試驗田位置偏,冬天又閑著,齊衛東沒去過,但院裏公告欄上一直貼著喜報。
說是秋收時,試驗田的水稻畝產達到了六百三十斤。
這產量雖比不上後世的雜交水稻,但在當時絕對是頂尖水平,還上了報。
隻是,試驗站的稻穀都是研究用的寶貝,想弄出來怕是比登天還難。
可看著兩位老人巴巴望著他的眼神,齊衛東實在不忍心把話說死,索性領著他們去撞撞大運。
天雖黑了,水稻試驗站的辦公室卻還亮著燈,有人在。
“咚咚咚……”
齊衛東叩響房門,一個被太陽曬得麵皮黝黑的中年男人開了門。
“齊隊?這麽晚過來,可嚇我一跳,我們站裏沒出什麽事吧?”
“關副主任您別誤會,是我有事求您。”
齊衛東側身,指了指身後的兩位老人,沒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這是我長輩,老家缺了些稻種。”
“聽說咱們站裏大豐收,我就厚著臉皮來,看能不能勻換點。您放心,我們不白拿!”
陳學兵極有眼色,立刻將一卷毛票塞到齊衛東手中,這動作全落在了關副主任眼裏。
關副主任對齊衛東早有耳聞,知道他是院領導跟前的紅人,有心結交,此刻卻一臉為難。
他歎了口氣,苦笑道:“我們站裏的稻種都是搞研究用的,金貴著呢。”
“但齊隊您開了口,這麵子我必須給。要是現在有,我怎麽也得給您擠出幾斤來。”
“可不湊巧,篩選出來的好種,半個多月前就讓站長帶人拉去瓊省搞南繁北育了。剩下那些次等的,研究價值不大,索性就送到大食堂,給大夥改善夥食了。”
“你們這趟,可是來晚了!”
齊衛東心裏咯噔一下,暗道可惜。
當然,他也明白,就算沒來晚,那幾斤種子也填不上村裏的大窟窿。
反倒是把剩下的稻穀送去食堂吃了這事,讓他有些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上輩子那些農學院、農科所,把試驗田裏的產出掛到網上賣的也不在少數。
齊衛東擺擺手,臉上不見多少失望:“既然這樣,我們就不打擾了。”
“真對不住,讓齊隊空跑一趟。”關副主任歉然地送他們出門,又補充道,“不過齊隊要是明年有需要,可得提前打個招呼。”
“我們那塊2號試驗田,就在小樹林後麵,挨著河,地力養得足,開春前又落了場瑞雪,明年畝產衝個六百五不成問題,到時候的種穀品質更高。”
“2號試驗田?”齊衛東腳步一頓,腦中那條清晨浮現的藍色訊息瞬間清晰起來。
位置、標記……絲毫不差。
他心頭豁然開朗,看來稻種的事,並非絕路。
出了試驗站的大門,兩個老夥計的臉上寫滿了愁雲,一路唉聲歎氣。
齊衛東胸有成竹,笑著打破了沉悶:“學兵叔,您就別發愁了,此路不通,咱們換條路走,稻種的事,包在我身上。”
“衛東,知道你心好,可這不是寬慰我們的時候。”陳學兵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
“我哪敢拿這事開玩笑。”齊衛東的語氣沉穩而堅定,“學兵叔,您信我一回。明天隻管在家裏召集好人手,等著篩穀子就行。”
“我保證把最好的稻穀給您拉回去。”
他心裏盤算著,那幾個靠近2號田的田鼠糧倉,裏麵的存貨肯定都是優中選優的飽滿穀粒,用來做種再合適不過。
挖出來百十來斤,綽綽有餘。
看著齊衛東篤定的神情,再聯想到他如今在外麵受到的禮遇,陳學兵心裏的疑慮打消了。
他不再猶豫,從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布包:“行,學兵叔信你!隊裏公賬上的錢都在這了,你放手去辦。”
他又鄭重叮囑,“隊裏今年冬天掙了些活錢,家底還厚實,你別怕花錢,買到好種子比什麽都重要,可不能因小失大。”
齊衛東接過那沉甸甸的票子,重重點頭:“您二老放心,我心裏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