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向領導匯報,解決一億人的吃水困難
齊衛東接過本子,目光迅速掃過,眉心不自覺地聚攏起來。
“齊隊,有什麽不妥嗎?”李曉岸看他表情,心裏頓時一緊。
稿子太注重事實陳述,讀起來像份工作記錄,少了些感染力。
齊衛東沉吟了一下,用商量的語氣說:“稿件可以換個角度切入,更側重故事性。”
“比如蘇岸村村民用水的困難,我們可以描寫得更具體,讓讀者感同身受。手壓井的價值也要作為核心來凸顯,村裏那口老石井就不用提了,以免分散重點。”
“反倒是老隊長提到的石井成本,遠高於手壓井,這一點可以拿來做個鮮明對比……”
齊衛東將自己上一世耳濡目染的那些新聞傳播技巧,揀選著說給李曉岸聽。
李曉岸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幹巴巴地說道:“可新聞的生命在於真實。您說的這些,雖然大方向沒錯,但細節上似乎有選擇性呈現的成分,這不算是斷章取義嗎?”
齊衛東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不禁撓了撓頭,感覺自己似乎帶了偏見。
他記憶裏那些媒體人,最擅長的就是截取片段、營造對立、引導情緒,而且屢試不爽。
他思索片刻,壓低聲音點撥道:“我隻是提個建議,采不采納在你。”
“不過你工作快一年了,轉正的事還沒動靜,或許可以思考一下工作方式。思路放活一些,處理事情的手法圓融一點,可能效果會更好。”
說完,齊衛東不再多言,轉身朝村外走去,留下李曉岸在原地,眼神變幻不定。
十多分鍾後,一行人來到村口。
蘇岸村的村民們自發地聚在路邊,黑壓壓的一片,都是來送行的。
老隊長提著一條沉甸甸的大魚,不由分說地塞進齊衛東懷裏,滿臉熱忱:“齊領導,這是江裏剛上來的江團,快十斤了,學名好像叫長吻鮠,肉質特別鮮美,是咱們滬城宴席上的大菜。”
“這魚鰾曬幹了就是花膠,您快趁新鮮帶回去嚐嚐!”
齊衛東好奇地打量著懷裏的大魚,魚身粉白光滑,沒有鱗片,據說是與刀魚齊名的長江名鮮。
他沒有推辭,坦然收下後,笑著對老隊長和村民們說:“老隊長,鄉親們,都回吧,別送了,我們明天還來。”
“好嘞!齊領導您慢走!”
離開村子,看時間尚早,齊衛東便讓李曉岸先去把膠卷送去衝洗,以備明日之用。
當晚,齊衛東破例熬了夜,就著燈光趕出了一份報告。
周一,農科院內一派繁忙景象。
上午九點整,齊衛東領著李曉岸,來到副院長辦公室外,抬手輕輕叩響了房門。
“咚咚咚……”
“進來。”
齊衛東推門而入,隻見錢中南正端著茶杯,愜意地聽著收音機裏的戲曲。
“我手執鋼鞭將你打……”
一段激昂的唱腔在辦公室裏回**。
錢中南看到齊衛東眼中的不解,又瞟了眼他身後陌生的李曉岸,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微笑著解釋道:“這是紹劇《龍虎鬥》的選段,詞兒很有力量感,講的是一種不畏強權的精神。”
“魯迅先生筆下的阿Q就愛唱這句,電台選的這個版本很有氣勢。”
李曉岸聽了,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感覺這位領導很有水平。
齊衛東卻差點沒忍住笑,他腦子裏莫名浮現出了康熙怒斥索額圖的畫麵。
見來了客人,錢中南關掉收音機,和藹地問道:“齊衛東同誌,這位是?你們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錢院,這位是《滬城晚報》的李曉岸記者。”
齊衛東先做了介紹,隨即語氣溫和地匯報,“我上次向您提過的手壓井項目,已經成功出水了。李記者此行,正是為了采訪報道這件事。”
錢中南對李曉岸略一頷首,目光隨即落在了齊衛東身上。
作為農科院的副院長,他對媒體來訪早已司空見慣,流程化的客套下,他更關心的是對方能帶來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你的手壓井,有什麽成果,說來聽聽。”錢中南的語氣帶著一絲考量,笑容和煦。
齊衛東不慌不忙地從隨身的包裏拿出記事本和幾盒膠卷,沉穩地回應:“錢院長,口說無憑。我準備了些影像資料,如果可以,希望能借用三號會議室的投影儀一用,那樣會更直觀。”
“哦?”錢中南的興致被勾了起來,“行,去會議室。”
幾分鍾後,當技術員調好設備,光束投射在幕布上時,錢中南徹底被吸引了。
他原以為會是一場枯燥的口頭匯報,沒想到齊衛東竟采用了這種圖文並茂的講解方式。
他不由自主地取出了鋼筆和本子,神情專注起來。
齊衛東顯然深諳此道,他沒有急於展示成果,而是先用幾張滬城各式水井的照片鋪陳背景,從古井到笨重的老式手壓井,娓娓道來。
緊接著,畫麵一轉,蘇岸村村民挑著水桶在泥濘中艱難取水的影像赫然出現,強烈的對比讓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凝重。
錢中南的臉色也嚴肅了許多。
“錢院長,我特地去市圖書館查過相關資料。”
在視覺衝擊之後,齊衛東立刻拋出了一組觸目驚心的數據,“全國有超過十五個省級行政區存在缺水問題,涉及的鄉村數量高達十六到二十二萬個,影響人口超過一億。”
這些冰冷的數字,為剛才的畫麵增添了沉重的分量。
錢中南緩緩點頭:“這個情況我清楚,農業部門牽頭做過普查。國家前兩年還搞過抗旱打井,但石井的成本太高,一口就要幾百塊。”
“你說的那種老式手壓井,外灘那邊也有,需要鋼材水泥,都是計劃物資,不好弄,價格也不菲。”
聽出錢中南是行家,齊衛東胸有成竹地換上了下一張膠卷。
幕布上,蘇岸村村民們圍著一口造型簡潔的新式水井,臉上洋溢著輕鬆喜悅的笑容,與之前的愁苦截然不同。
錢中南的視線被那口井牢牢吸引,照片上那份發自內心的喜悅極具感染力。
他有些失神地看著,忍不住開口追問:“小齊,這……這井是你設計的?和我見過的完全不一樣。這樣一口井,成本多少?牢不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