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希瓦的命運2

康長治輕輕咳嗽兩聲，以略帶點長安腔的草原精靈們的語言說道：“這次進入你們的領地的，是一群逃兵。陛下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消滅他們，並活捉其首腦，將其臨陣脫逃之罪宣示全軍，以儆效尤。同時，這些人也侵犯了你們的自治權利，必將威脅到你們與帝國的互市貿易，因此，消滅他們，既是帝國的需要，也有利於你們。當然，帝國方麵並不會直接出兵進入這裏，這一點請你們放心，我們最多隻會派出一些獅鷲騎兵，讓他們在空中配合作戰，而一旦圍剿任務結束，所有帝國將士都會很快撤離。另外……”宣慰使一雙炯炯的目光掃過眾酋長，繼續說道，“陛下今次特讓鄙人給你們帶來了一萬斤黃金、五萬斤秘銀以及三十五萬斤生鐵，同時還有二十萬擔茶葉、十五萬匹絲綢和大量的藥材。這些，並不計算在年例之中。而事成之後，陛下另有重賞！”

“還不快叩謝聖恩！”大酋長當即反應過來，一邊說著，一邊就高呼：“多謝陛下賞賜，多謝宣慰使大人！”眾酋長跟著一起叩謝。

宣慰使康長治眼看任務已經完成，微微一笑，結束道：“那麽，在下就靜待眾位的佳音了。”

“大人請放心，不出十日，我等定當消滅這支逃兵，將其魁首獻於朝廷。”大酋長明白表態道。

送走宣慰使之後，眾酋長繼續討論具體作戰問題。

此時的眾位精靈酋長，由於受到剛才所獲豐厚賞賜，個個都來了百倍的精神。當然，誰都不會在自己的發言中表示出是對帝國賞賜的豔羨，而隻是以“捍衛精靈們的領地”為借口。口徑迅速統一起來了，作戰的細節很快就商討完畢，會議也就結束了。接下來的，就是各位酋長回到自己的部落，將聯盟會議的決定向所有部落成員說明。在草原精靈的社會結構中，原本這一類的作戰事宜需要獲得全體部落成員討論通過才行，而這幾百年來，所有那些原始民主的成分都悄悄的被聯盟會議上大酋長的專斷所代替了。

青蛇部的酋長旬駑孛帶著所分得的賞賜回到了自己的部族。這位雷厲風行的酋長當即就將全體部落戰士召集起來，說明今日聯盟會議的決定。按照草原精靈的習慣，所有40歲到260歲的精靈不分男女都是戰士，都應該參加這樣的會議。一陣召集的響箭射過之後，兩千名精靈戰士各自帶著武器鎧甲出現在酋長住所外的空地上。

簡單的說明聯盟決定之後，酋長旬駑孛繼續說道：“我們青蛇部，將做為發起攻擊的先鋒與主力部隊。一天後，我們就必須與獸人逃兵們接觸，並衝垮他們的陣形，而友部也將很快出現，掃除殘敵。”

酋長的語氣充滿了必勝的信念。確實，希瓦一行雖有近三萬人，但這不過是三萬疲憊而有不熟悉地形的殘兵罷了。在精銳的草原精靈的進攻麵前，他們幾乎擋不住多久就必然敗退。

“可是父親大人，為什麽我們一定要幫助帝國消滅他們呢？他們難道不就是一些可憐的逃亡者嗎？”在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酋長之女卡芭瑪的聲音頗為清脆，也使得眾人的聲音立刻靜了下來。大家都很清楚，卡芭瑪是部落中最強的女射手，也是部落中公認的美女，更是下一代酋長的繼承人，她的話對於許多年輕人都有著重要影響。“他們，究竟又會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危害呢？”

“你……”刹那之間，旬駑孛非常生氣，但迅速的，他又將心頭的怒火壓了下去，溫言道，“女兒，你不懂，我們草原精靈世代居住在這裏，從來不允許外人隨意打擾，更何況，他們還是這樣大一群？而且，帝國的皇帝陛下也已經下令，要求消滅他們了，而皇上一向待我們不薄。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當然應該出一點力，既是為了我們自己，也算是報答陛下的聖恩嘛。”

這番話，可說是將出戰的理由分析得非常透徹了。隻是，卡芭瑪卻有自己的想法。她一向都並不認為，這種幾乎不與外麵人接觸的方式就最適合草原精靈。草原精靈要想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就應該多與外麵的人接觸。同時，她這幾天也已了解到一些希瓦部隊的情況，知道這是一群疲憊已極的流亡者，進入草原之後就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與精靈們發生衝突。做為一名戰士，她也並不願意做這種打落水狗的事，更何況別人並沒有打擾到他們的生活。

“父親大人，各位同胞，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帝國不過是拿一些小恩小惠就要我們去為他們賣命？所謂的聖恩，難道不需要用我們精靈戰士的鮮血去交換嗎？不，這樣的事情，我絕對不願意做。而那些逃亡者，他們既然並沒有影響到我們的生活，就讓他們在那裏自生自滅好了，我們為什麽一定要去與他們硬碰硬呢？難道各位沒有聽說過‘兔急咬人’的話嗎？更何況，他們還不是孱弱的兔子，而是一批訓練有素的獸人戰士！”卡芭瑪堅持自己的意見道。

聽了她的話，許多精靈也不禁認為正確。隻是，在酋長麵前，許多人並不敢隨意表達自己的意見，隻能低著頭小心的以眼神交流。

“混帳！什麽小恩小惠，難道你以為你父親就是這樣的人嗎？”旬駑孛勃然變色，吼道，“我難道不是為了我們的部族，為了大家的生存嗎？要知道，帝國那麽強大，就算我們草原精靈全數加起來，也一定打不過帝國眾多魔武戰士的。到那個時候，天下之大，我等又到何處容身？要知道，現在整個紅雲大陸都在帝國的統治之下！若不是當年雪戈大帝仁慈，我們又如何可以保持我們的領地而不受人類直接統治？你……你這小女娃娃，懂得什麽？”酋長越說越怒，越想越氣，本來還以為這兩年就可以把位子交給女兒了，哪知道她卻如此“天真”。這樣，又如何能讓酋長本人放心？

眾精靈眼看酋長生氣了，同時，也感動於酋長多年來為了部落生存的操勞，當即齊聲喊到：“酋長大人，您就放心吧，我們會聽您的指揮，完成這次任務的！”

部落戰士的集會就此結束。而受到斥責的卡芭瑪卻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麽過錯，她決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她要阻止這場無意義的戰鬥。

深夜，卡芭瑪騎著自己心愛的坐騎“追風”悄悄離開了部落。對於草原精靈們來說，每個人在很小的時候就會喂養一頭獵豹，當這頭獵豹長大之後就是草原精靈們忠實的坐騎與朋友。

對於希瓦等人的駐地，她十分清楚，白天還曾前去悄悄觀察過，離他們的部落並不太遠。以“追風”的速度，隻需要小半個夜晚的時間就可以到達。

“誰？”負責夜間巡邏的哨兵猛然發現前麵的草叢不斷的搖晃，顯然，那裏似乎有人正在快速移動。

“朋友！”卡芭瑪高聲說著，牽著獵豹從密草間走了出來。隻不過，她既沒有聽懂對方的獸人語，哨兵也沒有聽懂她的精靈話。那名警惕性頗高的獸人哨兵在燃燒的火把光焰中，驟然發現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有著翡翠色肌膚的美麗少女，這名少女斜背在身上的強弓以及腰間的短刀使其充滿了野性，而她那尖尖的耳朵戳破長發翹了出來，頓時使哨兵明白了她的身份。

“你是精靈！”哨兵驚呼道，同時，轉身招呼其他同伴。這名哨兵顯然並不怎麽會大陸通用的漢語，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仍然夾雜著好幾個獸人語詞匯。盡管如此，卡芭瑪還是聽懂了“精靈”這個通用漢語的詞匯。卡芭瑪點了點頭，同時用通用漢語再次說道：“我是朋友！”

“朋友”這個詞，哨兵還是聽得懂的，但他卻並不敢妄下決定，隻是等待今晚巡夜的哨長到來。

哨長帶著一小隊士兵過來了，他的通用漢語水平顯然也不高明，在聽明白“朋友”一詞之後，他決定帶這名美麗的女性精靈去見希瓦大人。

在昏黃的火光中，希瓦驀然抬頭，打量這名渾身發綠的女性精靈。在希瓦的眼中，精靈幾乎近於****，仔細一看，原來對方上下身的**都裹著一條綠色的絲帶，但那帶子太過狹窄了，處處透露出**，顯然有些刺激人的本能思維。

“大人，……”旁邊一名侍衛的話語提醒了希瓦，使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太禮貌。

“哦，對了，我叫希瓦，是這支部隊的總兵官。”盡管脫離了帝國部隊，希瓦還是習慣性的這樣自稱，“不知道您來見在下，有何貴幹？”

大概希瓦的通用漢語說得太過文雅了一些，對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在那裏並沒有立即回答。好一會，卡芭瑪才想明白了希瓦的話意，以不太流暢的通用漢語回答：“我叫卡芭瑪，來自離這裏不遠的一個精靈部落。有一件關係到你們存亡的事情，想要告訴你們。”

此話一出，希瓦頓時收束心神，旁邊幾名聽明白了的副將也都打起了精神，專注的傾聽對方繼續說明。

“我們精靈部落已經得到皇帝陛下的指示，要在後日開始對你們發起突襲。對於你們的普通士兵，將是全數殺死，而對於高級將領，則要求活捉並押解到長安去。同時，我也聽說，你們的家人現在都在長安。按說我隻是一名草原精靈，對於你們擅自闖入我們的領域應該感到憤怒，但這幾天我已經多次觀察過你們，看得出來你們隻是想要逃亡而並沒有惡意，因此我也並不希望看見你們就此被莫名其妙的殺死。於是，我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你們，要你們快點逃離此地。”卡芭瑪一口氣說完了。

聽完她講述的眾將，渾身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卡芭瑪前來報信，後天這近三萬獸人豈不都要葬身於此？

“逃？我們還能往哪裏逃？”希瓦無奈的說著，頹然坐倒在地，癡癡的看著眼前的篝火。原以為逃入這草原深處就可以暫時躲過帝國的追殺了，哪知道，即使帝國不親自出手，這裏的精靈部落也不會容他們留在這裏。而且，即使今日躲過了，可明日、後日又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戰戰兢兢的四處逃亡一生？其他幾位將領心中，也不約而同的升起了類似的絕望想法，都覺得不知該怎麽辦。

卡芭瑪原本打算報過信之後就返回的，但透過跳動的火光，她的眼神驟然落在希瓦那憂傷的麵孔上，她就知道，自己無法就此離開了。

“其實，這片草原如此之大，也不是沒有躲藏的地方。”

卡芭瑪的話猛然喚起了眾人求生的欲望。

“是嗎，真的有躲藏的地方？”這句話問出之後，希瓦隨即想到：對方是一名精靈，為何要把這樣重要的事情告訴自己呢？莫非……這其中有圈套？哦，不不不，這名女性精靈看來年齡並不大，麵孔上流露出絲絲的純潔，應該還不會如此狡詐，再說，她已經把精靈部落就要前來襲擊的事情說了，應該不會再誘騙自己等人。可是，真的可以相信她嗎？

希瓦在那瞬息之間如此反複了無數的念頭，最後也無法做出個決定。

“真的有。那個地方離這裏有五天的距離，但是我們部落的其他人都不知道，我也是一次狩獵時偶然發現的。我可以帶你們去那裏躲藏。”

卡芭瑪的口氣中的真誠感令希瓦不再懷疑，他當即做了決定：相信她。

“卡芭瑪，我決定帶領大家跟著你去那個地方，今晚就出發！”

希瓦的視線掃過身邊一幹將領，重重的點了點頭，眾將立刻明白了希瓦的意思。不待希瓦下令，眾將都回到各自的部屬中間，開始做離開的準備了。

對於希瓦相信了自己，卡芭瑪也非常高興。剛才有一個短暫的片刻，她真的有些擔心這些獸人不相信自己，那樣的話，自己也隻能獨自離開了，而這些獸人的死活則就此注定。

不過現在，卡芭瑪覺得她的命運似乎與這群逃亡的獸人、尤其是他們的總兵官，緊密的聯係在了一起。對於智慧生命來說，大概最不能把握的，就是自己的情感。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情感什麽時候會產生，誰也無法預測這種情感一旦產生之後又會驟然升騰得多麽得強烈。

獸人們迅速收拾好了一切。即使是在逃亡途中，他們仍然嚴守著必要的軍紀。在統一的指揮下迅速行動，這大概也是逃亡中生存下來所必須的。

隨著希瓦與卡芭瑪走在前麵，整個獸人軍隊開拔了，朝著那個可以藏匿的地點。

卡芭瑪在前麵帶著路，不時說明著一些情況。漸漸的，希瓦才明白了為何這裏的草原精靈也要幫助帝國來剿殺他們，原來精靈們也一直受著帝國的軟硬威脅。

“卡芭瑪，這樣一來，你不是就背叛你的族人了嗎？還有，假如帝國方麵知道我們並沒有被消滅，豈不是會不利於你們？”希瓦擔心的說道。

“事實上，我更不希望你們與我的族人交戰，那樣一來，即使可以消滅你們，我的族人們也一定會無謂的死去許多。……這不是背叛，我並沒有幫助你們去攻擊我的族人們。事實上，你們在這裏也應該可以和我們和睦相處的。至於說帝國是否會不利於我們精靈，我想，草原如此之深廣，帝國不大可能真的派軍隊前來的。要是真的可以這樣，早在幾十年前就這樣做了。”原來，卡芭瑪並不是一名頭腦簡單的女性精靈，對於這樣常人不會留意的事情她早有自己的主見。雖說她自己所思考出來的結論不一定完全正確，但至少部分的，也接近事情的真相。帝國，盡管有著強大的部隊，但確實並不會真的派軍深入這陌生的草原深處。這裏麵，既有著當年雪戈大帝與精靈們的約定，也有著現實的考慮。

部隊在踏草而過的腳步聲與頭頂不時飛掠過的風聲的交錯中急速前進。約經過大半夜的行軍之後，天色漸漸的亮了。從草原上空看下來，也根本不容易發現下麵濃密深厚的草叢之中有著這樣一支大部隊在急行軍。這當然得益於這片草原的特殊性。在高高的草稈下麵，其實還有著廣大的活動空間。在其中忐忑行軍的獸人們，不時聽到天上傳來的獅鷲鳴叫之聲，那是帝國派出的獅鷲偵察兵。幸好有頭頂上那層厚密的綠草，否則眾人早就被帝國偵察兵發現了。

此時，有的將領開始想像著，等一天之後精靈部落的襲擊軍隊衝到昨晚獸人的宿營地時，大概會驚訝的撲個空。那種驚訝的表情，一定會令人難忘。希瓦心頭卻顯然沒有如此輕鬆。雖然自己帶著部隊搶先行動了一天多的時間，但畢竟對於熟悉草原地形的精靈們來說，要追蹤到他們的部隊也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此刻，他本來還想要求部隊繼續前進，但眼看一眾獸人們在這草叢間潛行了大半夜，再加上本來就不習慣這種草叢下的行軍方式，一個個累得直喘粗氣，甚至有好些士兵走著走著就睡著了，有的則一頭栽倒在地上，就此永遠的爬不起來了。這當然都是由於這麽多天來連續逃亡、沒有好好休息的結果。

希瓦深知，目前自己的部隊已經到了身心疲憊的極限，隻要遭遇一支小部隊的攻擊都有可能崩潰。

“傳令下去，全軍休息！”

眾將都清楚希瓦的意思，深知此時還沒有脫離險境，但是，不讓眾人休息而繼續前進，這又可能嗎？

部隊暫時停了下來，吃飯，睡覺。當然，即使是睡覺，也不可能真的睡得多好，隻是小睡一會兒，稍微精力恢複了一些就要馬上起來，繼續趕路。誰也不知道，精靈追兵何時會出現在身後。

希瓦顯然沒有多少睡意，略微假寐一陣之後，他就站起身來。此時，卡芭瑪也已經短暫休息補充食物之後，恢複了體力。

“大人，或許我們可以先走，給後麵的弟兄們開路，讓弟兄們休息好之後就跟上來。”一名侍衛建議道。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希瓦當即采納了，帶著一支兩千人的先頭部隊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