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撿到寶了
林紹國給他們畫下了一個無比誘人的大餅,這個餅太香了,香到讓他們暫時忘記了自己與這個大餅之間的巨大差距。
“當然,”
林紹國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待遇優厚,責任自然也重大。參加創新大賽,不是去走過場,我們是要去拿名次的!這期間,會很辛苦,可能會有很多挫折,甚至會麵臨失敗的風險。”
他看著五個人說道:“所以,我給大家三天時間考慮。如果決定留下,那就拿出你們的全部本事,跟我一起幹一番事業!如果覺得壓力太大,或者對自己沒信心,也可以提出來,我絕不勉強。我們皮革廠雖然剛起步,但也不養閑人。”
說完,林紹國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等待著他們的回應。
設計室裏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與之前的截然不同。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出乎林紹國意料,又或者說,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的是,五個人都選擇了留下,沒有人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就這樣,青石鎮皮革廠設計部,在幾張拚湊起來的舊桌子旁,正式宣告成立。
接下來的三天,對這五位新晉“設計師”而言,不啻於一場煉獄般的煎熬。
他們從未想過,幾塊皮料,幾張圖紙,能讓他們如此殫精竭慮,寢食難安。
設計室裏,白天是沙沙的鉛筆摩擦紙張聲,夜晚也總有那麽一兩個人伏案苦思。
孫裁縫和錢裁縫畢竟是老手藝人,畫圖對他們來說比蹬縫紉機還費勁,兩人合計著,更多的是在腦子裏構思,然後一邊比劃一邊讓稍微有點繪畫基礎的秦雅幫忙勾勒出大概的輪廓。
趙鐵柱則全憑一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蠻勁,畫出來的東西與其說是設計圖,不如說是兒童塗鴉,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和完全不合比例的結構,但他自己卻寶貝得不行,時不時拿出來端詳。
周明遠和秦雅則相對“科班”一些,至少圖紙畫得線條流暢,比例也還算協調,隻是思路似乎還沒從文化館那些刻板的宣傳畫裏完全跳脫出來,設計出來的東西,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拘謹。
三天後的下午,五份凝聚了各自心血,或者說,是“絞盡腦汁”的“試卷”,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林紹國的桌麵上。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林紹國,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紹國坐在那張略顯破舊的辦公桌後,神情平靜,依次拿起桌上的設計圖紙仔細審閱。
第一份是孫裁縫的。
一款男士翻領皮夾克,線條硬朗,縫製工藝的標注也十分細致,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隻是款式上中規中矩,和他以前在供銷社裏見過的那些高檔貨色區別不大,談不上“創新”二字。
林紹國微微點頭,放到一旁。
第二份是錢裁縫的。
一款女士手提包,皮料選擇了當時流行的暗紅色,包型方正,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皮料拚接出了簡單的幾何圖案。
做工應該會很精致。
但林紹國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太沉穩,太缺乏想象力了。
輪到趙鐵柱的“大作”了。
林紹國拿起那張幾乎被橡皮擦破了的圖紙,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圖上畫的是一雙……皮靴?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兩隻用厚重皮革層層疊疊包裹起來的“鐵桶”,靴筒高聳,上麵還用歪歪扭扭的線條畫滿了閃亮的銅鉚釘,走起路來恐怕就像個鈴鐺一樣。
林紹國幾乎能想象出趙鐵柱穿著這雙“戰靴”的模樣。
“這小子,是把設計當成造盔甲了?”
把圖紙輕輕放下,林紹國盡量不讓自己笑出聲。
周明遠的設計圖畫得最為精美,不愧是文化館出身,美術功底紮實。
圖紙的紙張質量比其他人的都要好一些,用的是文化館裏常見的素描紙,邊緣裁剪得整整齊齊。
鉛筆線條細膩,高光打的也很不錯。
然而,當林紹國看清楚圖紙上畫的內容時,他拿著圖紙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是一件皮衣。
確切地說,是一件男士短款皮衣。
款式……非常奇特。
在這個時代,甚至放眼全國,都屬於那種會被長輩指著鼻子罵“不正經”、“瞎胡鬧”的類型。
修身,極度修身。
肩線並不像時下流行的那樣寬厚,反而收得恰到好處,甚至略顯削瘦。
領子是小翻領,卻設計成了可以立起來的樣式,領尖帶著小小的金屬按扣。
最顯眼的是胸前,一道斜斜的拉鏈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側腰際,打破了傳統服裝的對稱美感。
袖口和腰部都有明顯的收束設計,同樣點綴著金屬拉鏈和按扣。
整體看上去,這件皮衣充滿了硬朗的線條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桀驁不馴。
它與孫裁縫那件穩重敦厚的夾克相比,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孫裁縫的設計是中年幹部的標配。
而周明遠這件,更像是街頭飆車的混小子才會穿的衣服。
林紹國還沒開口,旁邊伸長了脖子偷瞄的幾個人已經發出了細微的**。
孫裁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低聲對旁邊的錢裁縫嘀咕:“這……這叫啥衣服?奇形怪狀的,能穿出去?”
錢裁縫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太花哨了,不像樣。這皮子要是這麽糟蹋,可惜了。”
趙鐵柱小聲嘟囔:“這衣服……感覺比俺畫的那個還奇怪哩。”
“咳。”
周明遠清了清嗓子:“林廠長,我……我是想設計一款……比較有活力的,適合年輕人的皮衣……”
他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顯然也是覺得這款皮衣可能不太吃香,自己恐怕還是設計的太大膽了。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林紹國也會對這份“離經叛道”的設計嗤之以鼻時,看著林紹國臉上的表情,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明牌……機車夾克……”林紹國在心中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心髒因為突如其來的驚喜而劇烈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