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瞳者
重瞳者
這四個字一出口，承運堂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烈的動作也頓住了。他放下茶杯，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凝重。
"重瞳者？你確定？"
"八成以上的把握。"刀疤男從懷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了幾張模糊的截圖，"這是暗樁用高倍夜視儀拍到的。沈瞳出手時，雙眼呈現暗金色光芒，而且瞳孔結構明顯異於常人——是雙瞳。另外，他所使用的護體真氣，與我們手中那半卷'神瞳真經'的記載完全吻合。"
周烈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椅子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滑出了三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神瞳真經。"周烈的呼吸急促了幾分，"找了三十年，家主找了整整三十年的神瞳真經！"
他在承運堂裏來回踱步，腳步越來越快，眼神越來越亮。
"難怪！難怪沈瞳一個毛頭小子就能有如此修為！他手裏一定有神瞳真經的完整版本！"周烈猛地轉身，盯著刀疤男，"屠剛，你的修為到了什麽境界？"
刀疤男——屠剛——微微躬身："天級初期，穩固了三年。"
"夠了嗎？"
"如果沈瞳隻是地級巔峰，夠了。"屠剛的語氣冰冷而自信，"天級和地級之間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彌補的。那是本質上的碾壓。"
"好。"周烈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裏的水震出了一半，"你親自去。帶上十二個地級死士，給我把沈瞳活著帶回來。我要神瞳真經，也要他的重瞳。如果實在帶不回活的——"
周烈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那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
"明白。"屠剛的嘴角裂開一道殘忍的笑容，那道刀疤隨著笑意扭曲成了一條恐怖的蜈蚣，"三天之內，我把東西送到二爺麵前。"
"等等。"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側廳的屏風後傳了出來。
屏風後轉出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長發束成高馬尾，五官精致得像雜誌封麵，但那雙丹鳳眼裏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周淩霜。周家三小姐。周烈的獨女。
也是省城有名的"毒蠍小姐"。
"爹，既然要動青雲市，有件事正好一並辦了。"周淩霜走到長桌旁坐下，纖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葛家的那樁婚事，我不想嫁。"
周烈皺眉："葛家老爺子和你祖父是舊交，這門婚事你祖父臨終前就定下了。葛家那小子雖說不成器，但葛家在青雲市的勢力——"
"葛家？"周淩霜冷笑一聲，從手機裏調出一段語音，按下播放鍵。
語音裏傳來一個男人陰惻惻的聲音：
"三小姐，葛家那幫人可不像表麵上那麽乖順。我在青雲市這麽多年，親眼看著葛世豪那個東西是怎麽在背後捅刀的。他嘴上說著兩家聯姻，暗地裏可一直在找機會脫離周家的控製。您知道他最近在幹什麽嗎？他在和省城的柳家接觸。柳家！那可是咱們周家最大的對頭！"
語音播完，周淩霜關掉手機，看著自己的父親。
"這是風嘯天發給我的。"她說，"風嘯天這個人雖然陰險了些，但他在青雲市混了這麽多年，消息不會空穴來風。"
周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葛世豪和柳家接觸？他吃了熊心豹子膽？"
"我查過了，不是假消息。"周淩霜的聲音冷得像刀刃，"三個月前，葛世豪的長子葛天明秘密去了一趟省城，在柳家的私人會所待了整整四個小時。這件事葛家瞞得很緊，要不是風嘯天手裏有人，根本查不到。"
周烈沉默了很久。
"那你的意思是？"
"訂婚宴照常辦。"周淩霜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浮起一抹讓人心底發寒的微笑，"不過宴席上的主菜，該換一換了。"
她走到屠剛麵前，居高臨下地掃了他一眼。
"屠剛，抓沈瞳的事情你全權負責。但到了青雲市以後，順便幫我做一件事——把葛家的底牌摸清楚。訂婚宴那天，我要讓葛世豪跪著把那份見不得光的協議交出來。"
屠剛看向周烈，等待確認。
周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漠然。
"照霜兒說的辦。"
"是。"
屠剛轉身大步走出承運堂。他走到庭院中，打了個尖銳的呼哨。
庭院四周的暗影裏，無聲無息地閃出十二道人影。這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如同一潭深不可測的死水，壓抑、沉重、致命。
地級死士。
周家豢養多年的殺手精英，每一個人手上都沾了不下二十條人命。他們沒有名字，隻有編號，從"壹"到"拾貳"。他們效忠的對象隻有一個——周家。
"目標：青雲市，沈瞳。"屠剛捏了捏拳頭，關節發出一串駭人的脆響，"活捉。如果有人擋路——"
他拇指豎起，緩緩朝下劃過脖頸。
十二道人影同時消失在夜色中，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青雲市的天空，看似一片晴朗，實則暗流洶湧到了極點。
而在這片暴風雨降臨前最後的平靜裏，沈瞳正在做一件對他至關重要的事情。
薑家祖宅，後山。
薑家在後山的半腰處有一間石室，是薑家曆代家主閉關修煉的地方。石室由整塊花崗岩鑿出，四壁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出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室內溫度恒定，與外界完全隔絕，就連手機信號都穿透不進來。
沈瞳盤膝坐在石室正中的蒲團上，雙手結印，置於膝頭。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六個小時了。
從鋼鐵廠回來之後，他把陳凝雪安頓在陳家，留了薑家兩個好手在附近暗中保護，隨後便直奔薑家後山，向薑靈借用了這間石室。
"我需要閉關。"他對薑靈說，"時間不好說，快則一天，慢則三天。這期間無論發生什麽事，不要打擾我。除非——"
"除非什麽？"薑靈緊張地攥著他的袖子。
"除非天塌了。"沈瞳衝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放心，不會出事的。"
說完就進了石室，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薑靈就守在石門外，寸步不離。
她讓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門口，懷裏抱著一件薄毯和一壺熱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緊閉的石門。
管家老吳端了晚飯過來，勸她去屋裏休息。
"你守在這兒也幫不上忙，萬一他三天才出來，你總不能三天不睡覺吧？"
"他不出來，我就不走。"薑靈的語氣不容商量。
老吳歎了口氣，悄悄多加了一床被子。
石室之內，沈瞳的狀態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劇變。
神瞳訣第三層——"瞳中世界"。
前兩層的修煉，讓他掌握了瞳力的基本運用：望氣、透視、精神壓製、以及那種能將護體真氣凝聚成實質屏障的手段。在鋼鐵廠的那一戰中，他幾乎把前兩層的功力發揮到了極限。
可他清楚地知道，那還遠遠不夠。
省城周家的情報網不是吃素的。他在鋼鐵廠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用不了多久就會引來真正的強者。幽冥子那種級別的角色，在周家的眼裏恐怕連個棋子都算不上。
他必須變得更強。而且要快。
神瞳訣第三層的核心要義，他的師傅在失蹤前曾用一句極其晦澀的話概括過：
"瞳中有世界，世界在瞳中。入我之瞳者，如入我之域。"
簡單來說——當修煉者將瞳力凝聚到一個臨界點時，雙瞳就會化作一方獨立的精神空間。在這個空間裏，修煉者就是絕對的主宰，能夠將敵人的神識強行拽入其中，在幻境裏予以碾壓。
這已經不是武力層麵的對抗了。這是意誌與意誌的直接碰撞，是精神領域的降維打擊。
這也是為什麽神瞳訣被列為禁術的原因——它觸碰到了人類認知的禁區。
此刻，沈瞳的識海之中，金光如岩漿般翻湧。
他的重瞳化作了兩輪暗金色的太陽，懸浮在他精神世界的穹頂。真氣沿著經脈瘋狂運轉，每一次循環都在衝擊著某一道看不見的壁障。
那道壁障堅固得可怕，像一麵無限延伸的金屬牆壁，沈瞳一次次用瞳力撞擊上去，又一次次被彈飛回來。
很疼。
不是身體上的疼，而是靈魂深處被撕裂的劇痛。
普通的修煉者走到這一步，十有八九會選擇放棄。因為再撞下去，就不是受傷的問題了——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神識崩潰，變成一個活著的植物人。
沈瞳的眉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血珠。
他沒有停。
"再來。"
轟！
又一次衝擊，壁障紋絲不動。
"再來！"
轟！！
裂紋。壁障的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
沈瞳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猛地睜開眼。他的重瞳在暗室中綻放出的金光，竟然照亮了整個石室，將四壁的夜明珠都壓得黯淡下去。
石室外，薑靈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嚇了一跳。她看到石門的縫隙中有金光透出，那光芒耀眼得讓她本能地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