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小主莫要責怪妾身
江淮抬眸,笑容清淺:“小主,太後怎麽了?”
紀明櫻瞬間打了個激靈。
她不能說出來。
說出來就是個死字。
何況此事她也沒有證據,隻是她的猜測罷了。
“沒什麽。”
紀明櫻心煩意亂地擺擺手,看著一桌子的菜,也沒什麽胃口。
“把菜撤了吧。”
石榴和櫻桃忙著收拾冷菜,才收拾下去,蕭蘅就被坤寧宮的人送回來了。
當著坤寧宮的宮人,紀明櫻沒表現得太激動,叫石榴拿錢賞了那個小太監。
宮門一關,她立刻拉住蕭蘅,從頭到腳打臉了一番。
蕭蘅依舊生著一張圓圓臉,杏眼含笑,嘴角含笑,光是看著她這張臉,就叫人心情大好。
“蕭氏給小主請安。”
她掙脫紀明櫻,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才肯起身落座。
紀明櫻的一顆心始終懸著。
“太後可曾為難過你?”
蕭蘅抿著嘴,一雙杏眼彎成了月牙兒:“祖父說,他把小主慣壞了,這話一點都沒錯,這宮中人多嘴雜,小主怎麽能一張口就問出這樣的話?”
紀明櫻怔住了。
她問這個話有什麽毛病嗎?
這個蕭蘅,年紀雖小,說話老氣橫秋的。
“太後娘娘和藹慈善,對妾身極好,哪裏來的為難之說呢?虧得眼前伺候的人都是自己人,不會把這個話往外傳,倘若有那存著異心的人,把小主方才的話傳到太後耳朵裏,太後豈不生氣?”
紀明櫻驚了一跳。
她平日說話可從沒注意這些。
那些個跟她結仇,看她不順眼的嬪妃,焉知不是因為她口不擇言結下的孽障?
紀明櫻便對眼前的小嫂嫂刮目相看。
她有心想要考一考蕭蘅,就挑著眉問她。
“你怎知如今伺候我的人,都是自己人?”
蕭蘅笑著掃了一眼江淮幾人。
“小主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們仍舊願意留下來伺候小主,此心難得,怎會不是自己人呢?倘若他們此時還存著異心,那就是真真可惡,小主一旦翻身,可千萬記得把他們攆走,莫要留著這樣的人在身邊。”
她一直笑眯眯的。
可不知為何,紀明櫻卻覺得小嫂嫂身上自帶一股壓迫感。
順著蕭蘅的視線看過去,莫說是石榴和櫻桃了,便是江淮,也被蕭蘅的眼神壓得抬不起頭。
真是稀奇了。
紀明櫻越發來了興致。
“太後接你過去說什麽呢?”
“回小主的話,妾身娘家有一位姑母,曾經做過太後娘娘的女先生,教太後讀過書,太後因此才把妾身叫到坤寧宮,問問那位姑母如今的境況。”
紀明櫻沒聽說過這件事。
不過蕭家是百年書香世家,出過無數名人大家,一個能做太後之師的女兒家,似乎也沒什麽稀奇。
眼前的蕭蘅,五歲能作詩,七歲能賦文,也是天下聞名的才女。
太後怕是也想見識見識蕭蘅的才氣,這才叫蕭蘅過去說話。
紀明櫻放下心。
“可惜時辰不早了,你一會兒就要出宮去,來不及留你用膳。”
蕭蘅笑著安撫紀明櫻:“小主不用急,太後娘娘特地給了恩典,命妾身在宮中小住,陪小主一段日子,方才太後宮中的姐姐,已經去宮門口召妾身的丫頭進來,小主,這段日子,妾身可就要叨擾小主了,小主千萬莫要嫌棄妾身才是。”
到底還是個孩子,說到後來,蕭蘅語氣裏難免有些擔心。
紀明櫻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在景仁宮被關得久了,有個娘家人陪著也好。
“祖父如何?”
“祖父他老人家一切安好,隻是惦記著小主。”
紀明櫻的眼淚便下來了。
她是祖父養大的。
進宮頭一個月,天天想祖父。
前世被折磨的那半個月,心裏念著的也是她死了,祖父會怎樣。
平心而論,祖父若是去了,她才不管紀明遠如何呢。
“小主好不好?”蕭蘅好奇地打量著紀明櫻,“妾身聽人說,小主得了癔症,可如今瞧著,小主好著呢。”
紀明櫻不敢跟蕭蘅說實話,隻得順著蕭蘅的話往下說:“我這個癔症,有時候發癲,有時候就跟沒事人一樣,誰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
蕭蘅似乎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妾身聽聞皇上為小主請了神醫來醫治,想必小主的病很快就好了,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病,妾身的姑母就是得了癔症,時常說些外人聽不懂的話,不過平常瞧著,也是好好的人,不說她得了癔症,沒人能瞧出來。”
紀明櫻好奇地問道:“你哪個姑母?是教太後讀書的那個姑母?”
“正是她。”
“她如今去哪兒了?”
蕭蘅輕蹙秀眉。
“誰也不知道她去了何處,太後娘娘進宮之後,這個姑母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家中祖父報了官,可官府這麽多年也查不出個究竟來。”
太後進宮已經十四年了,這個蕭家的姑母就失蹤了十四年。
興許,人早就沒了。
紀明櫻順勢安慰了蕭蘅幾句。
許是兩個人說的話多了,蕭蘅終於不再端著大人模樣,漸漸的有些像個小女孩的樣子。
紀明櫻和她一塊用了膳食,發現蕭蘅很愛吃甜膩的東西,就叫人做了甜湯來當點心。
姑嫂兩個一塊吃著甜湯,紀明櫻又問起了紀明遠。
“我哥去那廟裏到底做什麽了?”
蕭蘅很鎮定。
“夫君去廟裏修行,為小主祈福。”
這語氣太淡定了,反倒叫紀明櫻生疑。
“阿蘅,你跟我說實話,我哥哥到底去做什麽了?”
一聲阿蘅,叫小姑娘紅了眼圈。
“小主,妾身說實話,小主可千萬不要怪妾身,更不要把此事告訴祖父,妾身怕祖父受不了打擊。”
紀明櫻的腦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她就知道,紀明遠肯定沒幹好事!
“阿蘅,你快跟我實話實說,我還能想個法子,早日把此事壓下去,倘若你不肯說,這件事早晚要被人捅出來,到那時,祖父才要受打擊呢。”
蕭蘅淚眼汪汪,“噗通”一聲跪在了紀明櫻麵前。
“小主,妾身……妾身把夫君的腿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