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女王陛下
此時，林凡死死咬著牙，牙齦都快滲出血來。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看山下那慘烈的戰場，不再去聽那震天的喊殺和金鐵交鳴。
雷豹在用命給他們爭取時間！
“走！快！上山！”林凡拖著三皇子龍熙的手臂像拖著一條死狗，幾乎是連滾爬爬地往山頂衝。
殘存的幾百士兵也咬著牙，互相攙扶著，跟著往上湧。
山頂地勢還算平坦，但很小，光禿禿的沒什麽樹木，隻有些嶙峋的大石頭。
那輛差點散架的破馬車就歪在幾塊大石頭中間，拉車的劣馬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嘴角全是白沫。
那個玩鞭子的精瘦老頭正警惕地守在車旁。
林凡剛把爛泥一樣的龍熙丟在冰冷的地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林凡！”
一聲帶著哭腔的尖叫響起！
一道素白的身影猛地從馬車後麵撲了出來。
根本不顧地上尖銳的石子，也不顧周圍還有那麽多士兵，像隻歸巢的雛鳥，一頭狠狠撞進林凡懷裏！
巨大的衝擊力讓本就疲憊的林凡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伸手扶住。
是龍靈兒。
她死死抱著林凡的腰，整張臉埋在他沾滿血汙，塵土和焦黑痕跡的胸前，身體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剛才強裝出來的勇氣，在抱住林凡的瞬間徹底崩塌，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嗚...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你...”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林凡胸前的衣襟，混合著血汙和灰燼，一片泥濘。
林凡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涼。
他低頭看著懷裏這個不顧一切衝進地獄來找自己的公主，心裏五味雜陳，有震驚，有荒謬。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
一絲暖意。
他僵硬地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瘦削的後背。
“別怕，別怕，我沒事。”
“都是別人的血，沒受傷，就是...有點狼狽。”
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被汗水掩蓋的馨香。
龍靈兒抬起哭腫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林凡的臉，確認他真的沒有明顯傷口，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緊緊抓著他的衣服不鬆手。
“嘔...”旁邊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幹嘔。
是癱在地上的三皇子龍熙。
他蜷縮著，臉白得像紙，身體還在不自覺地抽搐。
他看著相擁的林凡和龍靈兒。
林凡皺了皺眉，心裏罵了句廢物。
他鬆開龍靈兒，幾步走到龍熙麵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濕漉漉，散發著怪味的衣領，用力晃了晃。
“三殿下！醒醒！麻煩你給力點行不行？你是監軍！”
“現在雷將軍在下麵拚命！山上這幾百條命，還得你拿主意！”
龍熙被他晃得眼珠子亂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顯然被徹底嚇破了膽，完全傻了！
林凡氣得想給他一巴掌。
“媽的！”
他低罵一聲，煩躁地鬆開手。
指望這個廢物是指望不上了！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殘存的士兵大概還有三四千人，個個帶傷，盔甲破爛，神情疲憊麻木，或坐或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山下傳來的廝殺聲和怒吼聲不斷，戰鬥肯定還在繼續。
林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他是軍師祭酒！
現在能發號施令的，隻有他了！
“都起來！別躺著！”林凡的聲音在山頂響起。
“清點人數！包紮傷口！”
“看看還有多少能用的弓弩，刀槍！收集石頭！”
“大的小的都行！把馬車拆了！木頭當滾木！車板當盾牌！”
“快！動起來！”
“不想死就動起來！”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和幾道麻木，甚至帶著敵意的眼珠子。
一個胳膊上纏著滲血布條的什長猛地站起來，衝著林凡吼道。
“動起來？動個屁！”
“雷將軍在下麵跟敵人拚命！給我們爭取活路！你倒好！剛才要不是你磨磨蹭蹭不想走，差點害得我們都得給雷將軍陪葬！”
“現在又在這瞎指揮什麽？”
“就是！要不是你非要走這條路，我們能中埋伏嗎？”有士兵小聲嘟囔。
“怨不得人家！人家是大夫！懂個屁的打仗！”又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話。
“雷將軍...雷將軍怕是回不來了...”年輕的士兵抱著膝蓋，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哭聲像瘟疫，迅速蔓延開來。
林凡臉色鐵青。
他早料到會這樣。
兵敗如山倒，人心散了，再加上自己確實根基淺薄，又“連累”了雷將軍。
在他們看來根本沒人服他！
他懂化學，懂心理，懂點戰術皮毛，可怎麽收拾這爛攤子？
怎麽讓這群潰兵重新凝聚起來？
“都住口！”
清冷，帶著一絲顫抖的女聲。
猛地響起！
龍靈兒不知何時已經擦幹了眼淚，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眼眶紅腫，但此刻卻挺直了脊背，站在了林凡身邊。
她身上那股屬於皇家公主的，長期養尊處優形成的威儀，在她強自鎮定的姿態下，竟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她掃過那些或坐或站，神情各異的士兵：
“本宮，龍靈兒！”
“大康三公主！”
士兵們瞬間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素衣女子。
她怎麽會在這裏？
龍靈兒深吸一口氣，手指卻緊緊攥住了林凡的衣角。
她指著林凡：
“你們聽著！”
“雷將軍在下麵浴血奮戰！是為了給你們掙一條生路！”
“不是為了聽你們在這裏抱怨等死！”
“林凡，林特進！是父皇親封的禦前特進！更是本宮的救命恩人！”
“他的本事，本宮比你們清楚！”
“雷將軍信任他！將指揮權交給他！”
“臨行前，父皇更是親口賦予他專斷之權！”
“現在！”
“大敵當前！危在旦夕！你們不聽從軍師號令，凝聚一心，共抗強敵！”
“難道要坐以待斃，讓雷將軍的血白流嗎？”
她微微發顫，那份決心硬生生壓住了場中的怨氣。
公主的身份，加上她話語中對林凡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士兵們麵麵相覷，質疑的聲音小了下去。
龍靈兒最後一步上前，幾乎和林凡並肩，對著所有士兵，用盡力氣喊道：
“所有人聽令！”
“立刻按林軍師吩咐行事！”
“違令者，軍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