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死寂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山頂上，死寂。
時間在蠻王那聲“撤軍”的號角響起時就被凍結了。
揮舞著武器準備做最後搏殺的士兵們，動作僵在半空。
架著雷豹的兩人手臂脫力，差點讓重傷的將軍摔倒。
雷豹自己都忘了疼，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山下。
龍靈兒緊抱著林凡胳膊的手，身體卻像抽掉了骨頭般微微下滑。
隻有山下蠻兵陣中傳來一片壓抑不住的，混亂的抽氣聲。
武器無意碰撞的叮當響。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回望向他們至高無上的王。
“撤...撤了？”林凡身邊，癱在地上的士兵，用盡力氣擠出蚊蚋般的聲音。
他滿是泥汙和血痂的臉上，淚水毫無征兆地洶湧而出。
“真...真他娘的撤了？”
這句話像火星掉進幹草堆。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斷裂。
有人像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有人猛地丟掉武器，雙手捂臉，劫後餘生般壓抑的嗚咽。
有人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同樣狼狽不堪的同伴，再看看山下如同退潮般無聲撤離的火海，就好像還沒從地獄回到人間。
隻剩下僵在原地蕭震。
他完了，沒能滅口，長公主那邊...
怎麽辦？
林凡看著山下蕭震那失魂落魄，如同天塌地陷般驚恐的樣子，再回想他之前嘶吼“必須全滅！一個活口不能留！”的瘋狂。
蕭震在怕什麽？
他不是怕蠻王，也不是怕死！
他怕的是山頂有人活著離開。
怕的是他叛國的秘密泄露！
這個秘密足以牽連京城裏與他勾結的人！
京城裏，誰和蕭震關係最密切？誰能讓他如此恐懼其安危？
長公主龍紫霞！
他的新婚妻子，他們甚至都沒有在一起生活，他就被派去駐守邊關。
林凡的眼睛猛地瞪大！
皇城裏那個最大的內鬼那個一直隱藏最深，甚至可能主導了這一切的...
難道就是...
長公主龍紫霞？
他死死咬住牙關，沒有把這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猜測喊出來。
這太驚人了！
但蠻王最後那一瞥，她為什麽要撤退？
林凡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把“長公主龍紫霞”這幾個字咽了回去。
這個猜測太驚悚，現在喊出來，除了製造恐慌，屁用沒有。
他強迫自己冷靜，掃過山下。
蠻王和她的大軍真的走了，像一陣風，消失在黑暗裏，隻留下滿地狼藉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山頂上，死一樣的寂靜被打破了。
“撤了！撤了！敵軍撤了！哈哈哈哈！”三皇子龍熙第一個從石頭縫裏蹦了出來，手舞足蹈，臉上的鼻涕眼淚混著泥土，笑得像個瘋子。
“本王就說！本王洪福齊天！區區蠻子算什麽？”
“被本王帶領的天威軍隊嚇跑了吧！哈哈！回城！快！收拾東西！立刻回城！”
“本王重重有賞！”
他迫不及待地對著幾個離得近的士兵吆喝起來。
士兵們劫後餘生，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根本沒心思搭理這位“監軍”的表演。
臉上隻有疲憊。
林凡看著龍熙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蠢貨！
他沒時間浪費在蠢貨身上。
“雷大哥！靈兒！這邊！”林凡壓低聲音，朝正被士兵攙扶著處理傷口的雷豹，還有守在林凡身邊，小臉依舊煞白的龍靈兒打了個手勢。
示意他們跟自己到旁邊一塊巨大的背風岩石後麵。
雷豹皺了皺眉，忍著痛，示意士兵不用扶了，拄著卷刃的砍刀，一瘸一拐地跟了過來。
龍靈兒也立刻跟緊林凡。
岩石後麵，隔絕了喧囂。
“林小子，搞什麽名堂？敵軍退了，不是好事嗎？”雷豹呼哧喘著粗氣，抓起腰間的水囊灌了一口，水混著血沫子從嘴角流下。
他到現在還摸不清蠻王為什麽突然撤軍，但能喘口氣總是好的。
龍靈兒沒說話，隻是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林凡。
她信任他，無條件的信任。
無論他要做什麽。
林凡在雷豹那張浴血的臉和龍靈兒寫滿信任的小臉上掃過，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雷大哥，靈兒，你們信不信我？”
“信！”龍靈兒幾乎是脫口而出。
雷豹愣了一下，看著林凡眼中那股熟悉的，讓他心驚肉跳的瘋狂光。
每次林凡搞出大動靜前都有這種光。
他咽了口帶血的唾沫，把水囊塞好，重重一點頭。
“老子這條命都是你救的！不信你信誰？”
“好！”林凡驟緊眉頭。
“敵軍是撤了，但我們絕不能就這麽灰溜溜地回去！”
他指著山下蠻兵撤退的方向。
“蕭震那狗東西，被蠻王當眾拿刀指著脖子逼著撤軍！他現在是什麽心情？”
“羞憤！不甘！更害怕！”
“他怕山頂有人活著回去，把他的老底全抖出來！”
“他現在一定像條驚弓之鳥！”
“而且，蠻王根本瞧不起他，更不信任他！他們之間已經有了無法彌補的裂痕！”
林凡的語速越來越快。
“蕭震現在最想幹什麽？他肯定想立刻帶兵回皇城附近，去找他的主子，去報信，去掩蓋！”
“他不敢再耗在這裏！”
“雷大哥！”
“我們這裏還有多少能打的？算上輕傷的！”
雷豹被林凡這番分析驚住了。
“剛才阻擊沒死人，重傷十幾個動不了，能抄家夥再戰的...”
“加上輕傷，大概還有八百出頭！”
“八百！”林凡猛地一拍岩石。
“夠了！出戰前，我要的就是八百人。”
“我們追上去！”
“趁他驚魂未定，趁他兵力空虛，趁他急著趕路！”
“追上去！咬住他！”
“隻要拿下蕭震！”
“他嘴裏挖出來的東西，足以震動整個大康！足以把皇城裏那個最大的蛀蟲揪出來！”
“永絕後患！”
轟！
林凡的話，如同驚雷在雷豹耳邊炸響！
追上去？
幹掉蕭震？
就憑山上這剛死裏逃生，疲憊不堪，大部分還帶傷的殘兵敗將？
去追蕭震那至少還有數萬人護衛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