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戰功抵罪
“若是要演示,可能要去女囚營。”
“天都城內外四處都是探子,如若你用猛火油炸死數十名韃子騎兵的消息傳出去,恐怕想要對你不利的人都會跳出來對你動手。”
蘇月比林安想象的要更加冷靜清醒,而且她竟然對林安存有不小的信任。
她隻是看見了那些韃子的人頭,也未曾聽向英男跟她描述林安如果用猛火油炸死這些韃子騎兵的經過,就已經對林安的話深信不疑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大楚其實一直都有黑火藥這麽一個東西。
但這種東西威力不好形容,也很難在戰場上使用,現如今已經被那些工匠們應用於製作煙花了。
“在下也是這麽覺得。”林安點頭附和,“不過既然蘇帥要等去女囚營再看,或許要等魏清源離開天都城,免得節外生枝。”
魏清源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留在天都城一日,便多一分風險。
“這個不難。”蘇月語氣淡然,這件事情對她而言還是很容易辦到的。
“你已憑借軍功脫離囚籍,魏清源再無理由將你送回教坊司,他的任務目標沒了,繼續待在北境也無意義。”
“明日本帥派幾個說話難聽的醫師去診治他,故意誇大傷勢,嚇他回京城便是。”
她難得這般通透,主動為林安掃清障礙。
“在下多謝蘇帥。”林安拱手道謝,目光掃過帳內搖曳的燈火,知曉再待下去便略顯逾矩,“天色已晚,在下就先回去了。”
哪怕兩人有過一夜情緣,他也始終保持著清醒。
蘇月位高權重,林安又跌入了穀底。
兩人之間本就隔著雲泥之別,如今唯有借著軍務建立羈絆,才是最穩妥的相處之道。
“明日我會讓人運一批糧食、猛火油還有配方上的材料去女囚營。”
蘇月開口吩安排道:“接下來這段日子,你老老實實在女囚營替本帥製作你說的那種猛火油炸藥,得空之後,我會去看看。”
她沒再追問白糖提煉之法,在她眼裏,能盡快將炸藥投入戰場、斬殺韃子,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成,那在下就先告退了。”林安心中一喜,暗暗鬆了口氣。
蘇月沒把他調到邊軍大營當小卒,反而讓他留在女囚營,這無疑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的女囚營,柳如雪與文潔對他滿心佩服,填壕人們更是唯他馬首是瞻,這裏早已是他的根基所在,讓他離開,他反倒不樂意。
出了邊軍大營,黃四郎牽著兩匹戰馬在外等候,臉上卻沒什麽喜色,反倒帶著幾分委屈。
“少將軍,剛剛屬下去登記戰功,向將軍怎麽把戰功都登記在你的名下了?”
他連忙上前,語氣急切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屬下可不是想要跟少將軍搶功,隻是這麽大的功勞擺在麵前,少將軍本該得到封賞啊!”
“不說封個校尉,最起碼也得有個體麵的職位才算合理!”
女囚營的填壕人都真心向著林安,黃四郎更是打心底裏為他打抱不平。
林安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地說出自己在教坊司做的事:“我在教坊司抽了欽使魏大人十四巴掌,軍功都拿來抵罪了。”
“三百七十兩銀票拿到手了吧?錢到手了,我們就走。”
黃四郎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點頭應道:“少將軍,一共四百兩!向將軍說她騎回來的馬不錯,多給了三十兩買馬錢。”
“成,錢到手就行。”
林安翻身上馬,感受著夜裏的寒風呼嘯,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我們走吧,今日還真夠折騰的。”
天都城的爾虞我詐、邊軍大營的壓抑,都不及女囚營的弟兄們來得實在。
經此一戰,他與那些填壕人早已是過命的交情,那份羈絆,遠比官職封賞更讓他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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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寒夜遠比白日凶險,雖沒了韃子騎兵的威脅,卻有覓食的狼群在暗處遊**。
林安和黃四郎的運氣還算不錯,快馬奔走了十五裏,也未曾撞見狼群,隻聽見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滲人。
等回到女囚營時,營外的爆炸痕跡早已被清理得幹幹淨淨,顯然是填壕人們趁著他去天都城的間隙,悄悄收拾妥當,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鬼打開女囚營營門,將林安迎了進來。
十幾個填壕人在這大半夜,都沒有休息,而是在營門處生起了篝火。
他們在這兒借火取暖,也是在等林安歸來。
林安看著眾人眼中的期待,瞬間便懂了他們的心思。
今日斬殺七十四名韃子,按規矩足以讓所有人都脫離囚籍,可這份功勞卻因他而耗盡。
他走上前,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歉意:“弟兄們,我去了天都城有些衝動,把陛下派來調查我的禦史給打了,軍功都用來平事,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往後若是再有建功立業的機會,我絕不貪功,一定讓大家都能脫離囚籍,堂堂正正地回家與家人團圓!”
林安知曉,這些填壕人一輩子最大的心願,便是擺脫囚籍,離開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回到親人身邊。
今日的希望落空,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大哥,這都是小事!你能平安回來就好!”李鬼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胸脯,語氣豪邁,“那朝廷派來的狗雜碎,打他一頓都是輕的!”
“要是不解氣,俺老李提著雙斧去把他剁成肉醬,大不了跟他同歸於盡!”
他今日實打實殺了五個韃子,本有機會脫籍,卻半點不怨林安。
若不是林安的妙計與猛火油,別說殺韃子,他們恐怕早已成了韃子刀下亡魂。
“少將軍,我們也沒意見!”其餘填壕人也紛紛開口。
“隻要能跟著少將軍混,往後遲早能出人頭地,脫籍隻是早晚的事!”
“是啊,我們不貪功,隻要少將軍能一直帶著我們,比什麽都強!”
他們心裏都清楚,若是沒有林安的謀劃與猛火油,僅憑他們十幾個手無寸鐵的填壕人,別說斬殺七十四名韃子騎兵,就算拚盡全力,也未必能殺得了三兩個。
在正麵戰場上,填壕人與韃子騎兵的傷亡比例能達到十比一,就已是極限。
如今能跟著林安,能有活下去的希望,能有報仇雪恨的機會,便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