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雖遠必誅,帝都狂瀾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所有人的頭頂澆下。
整個太和殿,瞬間死寂。
前一刻還喧囂震天的氣氛,在這一秒**然無存。
一名老臣手裏的朝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他……他說什麽?”
“率十萬降卒?那些都是炎狼人!他要帶著十萬炎狼的降兵,去打炎狼的都城?”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被一場大勝衝昏了頭腦!”
寂靜之後,是比剛才的歡呼更加猛烈的爆炸。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那現在,就是純粹的恐懼。
“反了!這簡直是反了!”
太子李玄承第一個站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他跪倒在地,對著龍椅上的李乾重重叩首。
“李太蒼此舉,名為北伐,實為擁兵自重!那十萬降卒,剛剛放下屠刀,人心未附,隨時可能反噬!他帶著這樣一支軍隊孤軍深入,遠離國境,天高皇帝遠,一旦生了異心,後果不堪設想!”
太子的話,如同驚雷,炸醒了許多人。
“太子殿下所言極是!”吏部尚書立刻出列附和,“神工侯年輕氣盛,打了勝仗便不知天高地厚,此舉與自取滅亡無異!若是他兵敗身死,倒也罷了,可那十萬降卒一旦在炎狼境內再次作亂,我大燕將背上不義之名,成為天下笑柄啊!”
“陛下,請立刻下旨,召神工侯回京!”
“沒錯!再派一名持重老成的大將,去接管北境軍務!”
“此人已成尾大不掉之勢,斷不可再讓他手握兵權了!”
一時間,朝堂之上,風向大變。
剛才還在吹捧李太蒼是“戰神下凡”的官員,此刻紛紛變了臉色,一個個義正辭嚴,曆數著李太蒼孤軍深入的種種弊端,言語之間,已經將他定性為了一個不受控製的潛在軍閥。
他們害怕了。
李太蒼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和掌控的範疇。
一個能憑一己之力覆滅三十萬大軍的人,現在又手握十萬如狼似虎的降卒,誰能不怕?
龍椅之上,皇帝李乾一言不發。
他隻是坐著,看著下方群臣的百態,臉上的紅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
誰也看不透他此刻在想什麽。
太子李玄承見狀,心中暗喜,繼續加了一把火。
“父皇,李太蒼的回複之中,‘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八個字,已是昭然若揭!他這是在告訴您,北境,他說了算!今日他敢不受凱旋之召,明日就敢不受削兵之令!長此以往,我大燕北境,究竟是姓李,還是姓李太蒼?”
這句誅心之言,讓殿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帝,等待著他的雷霆之怒。
一個臣子,敢對皇帝說出“君命有所不受”,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謀逆。
然而,李乾卻忽然笑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龍台,走到了太子李玄承的麵前。
“玄承,你覺得,朕的江山,會被一個畫師奪走嗎?”
李玄承一愣,連忙叩首:“兒臣不敢!兒臣隻是為江山社稷計,為父皇分憂!”
“分憂?”李乾的笑意更濃,卻讓李玄承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升起,“朕看你是怕了。你們,都怕了。”
他環視一周,所有與他對視的官員,都紛紛低下頭去。
“朕,不怕!”
李乾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霸氣。
“因為他是朕親手提拔的鎮國利刃!朕的刀,隻會對著敵人!他那句話,不是說給朕聽的,是說給天下人聽的!是說給那些以為我大燕無人,可以隨意欺辱的宵小聽的!”
他一把奪過傳令官手中的軍報,高高舉起。
“‘不破王帳誓不還’!好一個不破王帳誓不還!這才是朕的臣子,這才是大燕的侯爺!”
“朕受夠了那些所謂的持重,所謂的萬全之策!朕要的,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勝利!一場讓所有敵人聽到‘大燕’二字就聞風喪膽的勝利!”
“傳朕旨意!”
李乾的吼聲,讓整個大殿都在嗡鳴。
“北境一切軍政要務,皆由神工侯一人決斷!無需上報,臨機專斷!”
“著戶部、兵部,即刻起,全國上下,征調一切可用之物資,不計代價,送往北境!神工侯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糧給糧!”
“朕,將整個大燕的國庫,都押在他的身上!朕要讓他知道,他不是孤軍奮戰,他的背後,是朕,是整個大燕!”
這道聖旨,比之前那道親迎百裏的旨意,更加瘋狂!
這已經不是信任了,這是一場豪賭!
將整個帝國的未來,押在了李太蒼一個人的身上!
“父皇!”太子李玄承徹底慌了,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閉嘴!”李乾看都沒看他一眼,“誰再敢言阻撓北伐之事,以通敵論處,斬!”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
消息傳出皇宮,整個天啟城再次炸開了鍋。
“瘋了!陛下也跟著神工侯一起瘋了!”
“傾全國之力支持一個瘋子去打一場不可能贏的戰爭?這……”
百姓和大部分人都無法理解。
然而,七皇子李玄清的府邸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好!好一個‘不破王帳誓不還’!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七皇子李玄清將手中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不但沒有擔憂,反而興奮得滿臉通紅。
“來人!”
“殿下!”
“將我府上所有庫房全部打開!所有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全部變賣!換成黃金,換成糧草,換成最好的戰馬和兵器!三天之內,給本王湊齊一支商隊,星夜兼程,送往北境!”
管家大驚失色:“殿下,這……這可是您全部的家當啊!萬一……萬一神工侯敗了……”
“沒有萬一!”李玄清斬釘截鐵,“我既然選擇了他,就要信他到底!別人看到的是瘋狂,我看到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去辦!”
……
鐵血關。
李太蒼的決定,同樣在邊軍將領中引起了巨大的波瀾。
“侯爺,三思啊!”林嘯天苦苦勸道,“我軍剛剛大勝,正該休養生息,鞏固防線。那十萬降卒更是巨大的隱患,帶著他們深入敵境,無異於抱薪救火!”
李太蒼看著遠方蒼茫的草原,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林將軍,你養的獵犬,如果咬了你一次,你會怎麽做?”
林嘯天一怔,下意識地回答:“自然是打斷它的腿,讓它長長記性。”
“然後呢?”李太-蒼追問。
“然後……它就不會再咬我了。”
“錯。”李太蒼轉過身,直視著林嘯天,“它不會再咬你,但它會去咬你的孩子,你的鄰居。因為它隻是怕你,它的凶性還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對付惡狼,打斷它的腿沒用。必須,敲碎它的頭骨,讓它,和它所有的同類,永遠都不敢再對任何人呲牙!”
林嘯天被這番話震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太蒼不再解釋。
他下令,將所有俘虜和繳獲的物資,盡數交給林嘯天和鐵血關邊防軍。
他自己,則帶著諸葛亮和趙雲,再次輕車簡行,登上了北境最高,也是最古老的一座烽火台。
寒風呼嘯,吹動著他黑色的長袍。
諸葛亮和趙雲,一左一右,立於其身後。
在無數邊關將士困惑、擔憂、敬畏的注視下,李太蒼站在烽火台的最頂端,眺望著北方那片屬於炎狼帝國的大草原。
他要做一件,讓這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