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夷陵重現?劉琦:時機未到!
隨後巡視完傷營,劉琦便與魏延登上了寨牆。
牆道經過特意加厚加固,寬可容三四人並行。
此時夜色已深,但牆頭火把通明,守卒持戈而立,警惕地望著寨外黑暗的地方。
而山風在此處毫無遮擋,將那股源自牆下屍堆、經十餘日發酵的濃烈腐臭毫無保留地送上牆頭,刺鼻欲嘔。
劉琦與魏延並肩前行,後者落後半步,低聲稟報著今日軍情:“今日曹軍攻勢比往日短促,隻糾纏了不到三個時辰便退。我軍輕傷五十七人,無陣亡。估摸殺傷彼軍,亦不過百餘人。”
“哦?”
劉琦目光投向曹營方向,那裏燈火稀疏,比之初來時似乎沉寂不少,“夏侯淵不像心軟之人。”
“末將亦作此想。”
魏延語氣篤定,“觀其十餘日來戰法,先以郡兵混同少許精銳輪番消耗,近兩日,連這等攻勢也顯疲軟,依末將推測……”
魏延頓了頓,“怕是其手中可驅策的郡兵,已消耗殆盡了。”
魏延這推測並非空穴來風,自夏侯淵首日攻堅損失慘重後,劉琦見這寨前屍首堆積便嚴令每夜必須清理過於靠近寨牆的屍骸拖開,或推落深澗,一來防疫,二防屍堆壘高。
而執行此令的敢死之士,時常能從屍堆中發現奄奄一息的傷者,其中便有曹軍郡兵。
而從這些俘虜口中,魏延得以拚湊出夏侯淵大致的兵力構成:最初用於鋪路填壕的三千郡兵,曆經首日血戰與這十餘日消耗,確已所剩無幾。
而這時,夜風裹挾著濃烈腐臭撲麵而來,劉琦不由以袖掩鼻。
月光下,寨牆前五十步內屍骸枕藉,多是曹軍士卒,經十餘日酷暑,早已腫脹潰爛,麵目模糊,蠅蟲嗡集,惡氣熏天。
“曹軍從不收屍,”魏延冷聲道,“任其曝野,或想以此穢氣擾我軍心。”
劉琦目光掃過那片駭人景象,未置一詞。這是夏侯淵一貫的冷酷。
“俘虜還說了什麽?”他聲音透過衣袖,略顯沉悶。
“皆言夏侯淵軍法酷烈,後退者死,家眷連坐,其麾下北地精銳雖悍勇,卻也不敢違令,至於那三千郡兵……”
魏延冷笑一聲,“在彼眼中,隻怕與用來填壕的土石沙袋無異。如今沙袋用盡,他自然攻不動了,末將料他,必在等待壽春劉馥新的援兵送至。”
劉琦默然點頭,這與之前所知並無二致。夏侯淵就是在冷酷消耗,等待下一批耗材。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屍山,轉身道:“回帳吧。”
巡視完防務、勉勵過守卒後,二人回到前寨軍帳。
厚重的帳簾隔絕了外間的惡臭,劉琦坐定,指尖輕叩木案,望著燈火陷入沉思。
良久,劉琦的指尖在案上停住,目光從燈火上抬起,轉向魏延:“文長,這幾日觀察,夏侯淵營寨可有何變動?其士卒可耐不住這山中酷暑,營帳……可有向東側山林蔭蔽處挪移的跡象?”
魏延聞言,神色一肅,拱手答道:“回主公,末將日夜遣斥候與高處瞭望哨緊盯。曹營主體仍沿溪穀布列,戒備森嚴,並未見大規模移營入林之舉。偶有小股士卒或輔役往林中取柴、納涼,但主營柵壘,絲毫未動。”
劉琦聽罷,緩緩點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理當如此”的了然。
夏侯淵、於禁,皆沙場宿將,林中下寨,易遭火攻乃是兵家大忌,他們豈會不知?
將自己立營於這等險地,非到萬不得已,絕無可能。
劉琦望著帳外沉沉的夜色,忽地自嘲般輕輕搖頭,低聲自語道:“看來……我想做那陸伯言,還須得耐心等下去。”
侍立一旁的魏延聞言,目光微動,瞥了主公一眼,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陸伯言?此乃何人?主公麾下似乎未有這般名號的將領……
但魏延見劉琦似在沉思,是以並未出言相詢。
劉琦並未留意魏延的細微反應,他的思緒已沉浸在思索和焦慮之中了。
史載陸遜為等劉備師老兵疲、移營避暑,生生在猇亭對峙僵持了七八個月之久。
可眼下……我又有多少時間能這般等下去?
一月?兩月?若真拖到秋後,即便在此擊潰了夏侯淵,恐怕也無力擴大戰果了。
屆時曹操中原秋收已畢,糧草充足,援兵可源源而至。我想趁勢奪取合肥等淮南重鎮的戰略構想,便會化為泡影。可若不等,夏侯淵又豈會輕易入彀?
一股不易察覺的焦灼,在劉琦思索的麵容下悄然蔓延。
火攻之策雖妙,卻像一把雙刃劍,懸在心頭——然時機未到,強求不得;時機若過,縱有烈火,亦難焚盡江北強敵。
當初踏勘天柱山地形時,劉琦便在此處駐足良久。
劉琦站在隘口,望向兩側地形時,看著這山形地勢,瞬間一個念頭湧上劉琦腦海,那就是一把火葬送了蜀漢未來的--“夷陵之戰!”
同樣是狹長河穀,一側臨水,一側靠山,山林茂密,盛夏酷熱。
當年東吳陸遜,便是憑借這般地利,以逸待勞,生生將劉備的遠征大軍耗到師老兵疲、移營避暑,終以一把大火焚盡連營。
而眼前的橫江隘,在劉琦眼中儼然是另一個猇亭。
夏侯淵便是那急躁求戰的劉備。而劉琦要做的,便是成為那個沉得住氣和頂得住的陸遜。
而魏延見劉琦望著燈火久久不語,眉宇間似有凝思,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便跨前半步,抱拳沉聲道:“主公沉思良久,可是在思慮破敵之策?末將愚鈍,願為主公分憂。”
魏延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略顯沉重的寂靜。
劉琦從思緒中被拉回,抬眼看向魏延,見對方眼中滿是關切與躍躍欲試的戰意,那份屬於武將的直率與忠誠,讓劉琦心頭的些許煩悶稍霽。
“文長有心了。”
劉琦微微吐出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破敵之策……確有一二思量。然如今時機未至,夏侯淵營壘森嚴,無機可趁。”
魏延聽罷,並無多問,隻是將胸膛挺得更高,猛地一抱拳,甲葉鏗然作響,聲震帳內:“主公既已謀定,末將便唯命是從!何時需動,如何動法,但憑主公一聲令下!”
劉琦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抬手虛扶,讚道:“好!有文長這等虎臣在,我何憂夏侯妙才?前寨交予你,便是將我軍之膽氣、之鋒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