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截胡諸葛亮,皇叔對不住了!

第165章 伏線千裏:火油暗藏破敵機!

七月十七,晨。

天光乍顯,便是一派萬裏無雲的酷烈景象。

湛藍的天空幹淨得沒有一絲雲絮,烈日毫無遮攔地升至半空,不過辰時末,便已將這狹長的山穀炙烤得熱氣蒸騰。

岩石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空氣灼熱而凝滯,吸入口鼻都帶著火辣辣的幹燥。

橫江隘營寨裏,劉琦隻著一件單薄的葛布衣衫,仍覺背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此刻正立於寨牆後方、緊貼山壁而建的三丈高望樓之上。

此樓選址極巧,背倚陡峭岩壁,前方視野卻極為開闊,不僅將自家營壘盡收眼底,更能越過前方那道之字彎口,隱約望見曹軍大營的輪廓。

劉琦抬手遮在眉骨上方,擋住自東方斜射而來的、已然十分刺眼的晨光,眯著眼,極力向北方眺望。

雖然昨夜劉琦就從探子口中得知曹軍營寨將大部分營寨安紮在林間了。

但這不妨礙劉琦天色一放亮便前來觀看,為了等夏侯淵進入林間安營,劉琦期待這一天太久了!

隻見原本沿著山澗河穀、如一字長蛇般依次排開的曹軍營壘主體,此刻規模已明顯縮減,似乎隻剩下一座最靠前、最龐大的主營還在溪畔。

其餘的營寨,不是被拆除,就是成了空營。

以及,曹軍營壘旁出現許多曹軍士卒正成群結隊,或用扁擔木桶,或推著簡易水車,頻繁往來於溪水與樹林之間,取水運送的景象。

將曹軍營壘掃射一圈後的劉琦劉琦緩緩放下手,搭在望樓的護欄上,輕輕的拍打著。

劉琦立在望樓上,任由那股從穀底盤旋而上的、熟悉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將自己包裹。

胸腔裏那股積壓月餘的、混雜著焦慮與期待的氣息,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隨著劉琦輕輕輕歎而出。

一個多月的僵持、忍耐、焦慮,無數次推演與期盼,此刻終於成了眼前的畫麵——夏侯淵,你到底還是沒能熬過這江淮的酷暑,將大半營盤,挪進了林間!

成了!時機真的到了!

接下來,隻待一把火,便能將這頭盤踞穀中的猛虎,連同他那萬餘大軍,燒個片甲不留!

這股陡然湧起的亢奮與殺意如此強烈,以至於那縈繞在劉琦鼻端、往日裏幾乎令劉琦窒息作嘔的濃烈屍臭,此刻聞起來似乎都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山澗旁、坡坎下,層層疊疊無人收斂的屍骸,在江淮盛夏的酷熱中早已糜爛朽壞,皮肉消盡,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劉琦不再停留,轉身快步下樓,回到中軍大帳,劉琦甚至未及坐下,便對親衛沉聲喝道:“擂鼓!聚將!”

“咚——!”

“咚——!!”

沉悶而雄渾的鼓聲,驟然在前寨、中營、後營次第炸響,穿透了午前灼熱的空氣,驚起了林間倦怠的飛鳥。

分散各營的魏延、黃忠等將領聞聲俱是一凜,立刻丟下手中事務,疾步朝中軍大帳趕來。

中軍大帳內。

約莫兩刻鍾後,各營將校便已疾步趕至。

聚將鼓響,軍令如山,依照漢軍營製,中軍鼓動,各營主將須在半刻鍾內趕至。

最先踏入帳中的是老將黃忠,他甲胄未全解,隻卸了胸鎧,內裏的單衣肩背處浸出大片深色汗漬,緊貼在黃忠脊背上。

魏延緊隨其後,一張臉被烈日曬得又黑了幾分,嘴唇因高溫加快步趕來而有些幹裂。

而其餘校尉、司馬也魚貫而入,個個風塵仆仆,甲胄蒙塵,臉上帶著長久鏖戰後的困倦與聽到聚將鼓時條件反射般的凝重。

而龐統就在前營,來得最快,幾乎在鼓聲剛落不久便已晃入帳中。

而此時的龐統也熱得不顧什麽名士風範,隻著一件敞懷的葛布單衣,露出瘦可見骨的胸膛,根根肋骨在汗濕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手裏攥著一把簡陋的大蒲扇,正用力地扇著,卻扇不散周身黏膩的熱氣。

而原本還算寬敞的中軍大帳,一時間被這十幾名匆匆趕至的將校、司馬擠得滿滿當當。

眾人身上那因疾奔而新湧的滾燙汗氣,以及那浸入衣甲纖維、經月累積的濃重體味,酸餿味,再混雜著些難以徹底洗淨的、淡淡滲入鎧甲縫隙的血腥氣的味道迅速在大帳中彌漫開來。

然而帳中無人對此露出異色,在這山坳苦熬月餘,取水尚且艱難,誰還顧得上日日沐浴?這般氣味,早已是營中常態。

此刻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落在劉琦身上,帳內落針可聞,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甲片偶爾摩擦的輕響。

劉琦的目光緩緩掃過帳中這些將校的麵孔。

塵土汗漬黏在他們的額角、頰邊,甚至胡須裏,讓這些披甲持銳的將領看去竟有幾分像倉促集結的乞活軍。

見此,劉琦嘴角淺淺地牽動了一下,轉向帳門邊的親衛,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把帳簾都卷起來吧,悶著作甚。軍中議事,也沒那麽多見不得光的規矩。”

隨後劉琦稍作停頓,目光在幾位汗氣最盛的將領身上戲謔地一轉,“這大熱的天,再悶下去,隻怕敵軍未至,倒要先熏倒我幾員大將了。”

這話音落下,帳內眾人月餘苦戰帶來的沉重與煩悶,在劉琦這輕鬆語氣中消散了幾分。

眾將原本凝重肅穆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緩和下來,甚至有人嘴角咧開,露出疲憊卻真實的笑容。

主公這般語氣,已許久未曾聽聞了。

這看似隨口的一句話,比什麽激昂訓詞都更能慰帖他們焦躁的心——至少此刻,他們感覺到自己並非僅僅是指揮調遣的棋子,而是被主帥記掛、並能與之稍作戲言的自己人。

而親衛們也連忙將兩側帳簾高高卷起,山穀裏灼熱但總算有流動的風灌了進來,稍稍驅散了帳內淤積的濁氣。

劉琦這才走到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再次看向眾人,朗聲道:“這一個多月,諸位將軍與弟兄們在這山溝裏頂著酷暑,忍著惡臭,扛著夏侯淵的猛攻,辛苦了!”

接著劉琦的目光誠摯地掠過每一張臉,“我知道,這日子難熬。蚊蟲肆虐,取水不易,身上怕是都醃出味兒了。”

頓了頓,劉琦聲音陡然轉亮,帶著振奮之色,“但咱們的苦守,沒有白費!咱們等的機會——到了!”

帳內剛剛輕鬆些許的氣氛,瞬間又被劉琦這話拉緊。

劉琦所言非虛,就如夏侯淵所想的般,他不好受,劉琦也一樣不好受。

山中取水艱難,往往需往返數裏;蚊蠅瘴氣,病倒者亦不在少數。

隻不過劉琦當初選址紮營,便刻意利用了山勢。

前寨卡在隘口,雖正麵迎敵,但營房多依著西側陡峭山壁搭建,或用巨木、或用開鑿的岩洞,最大限度避免了午後烈日的直射。

中營、後營更是在地勢相對開闊的背陰處,傍著從山腹流出的清洌溪水,雖也熱,卻遠非穀底那種蒸籠般的煎熬。

魏延與黃忠兩部四千餘人,便得以輪換值守前寨,確保主力能得到休整。

此刻寨牆上當值的士卒,雖也汗流浹背,但精神尚屬飽滿,與月餘前並無太大區別。

此消彼長之下,劉琦軍的狀態,終是比完全依賴穀澗、如今被迫移營林間的曹軍,多撐了一口氣。而這口氣,便是決勝之機。

而眾將聽聞,劉琦所言時機已至,頓時精神大振,眼中放出光來。

蓋因相持月餘立,夏侯淵營壘堅固,用兵老辣,他們中不少將校曾幾次提議尋小路迂回、或遣周倉側擊,皆無功而返,正苦於無計破敵。

此刻聽聞時機已至,如何不興奮?

而劉琦此前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他心中籌謀的破敵之策究竟為何。

早在當初踏勘這橫江隘地勢,見到這綿延山林、狹窄穀道一個借火製勝的念頭便在劉琦心底燃起。

隻是此前時機不成熟,劉琦隻能默默等待著,將這份殺機按捺住,直至此刻,天時、地利、敵情,終於進入他預設的軌跡,劉琦向眾人宣告。

而帳中眾將也是雙目灼熱的看向劉琦,期待著主公說出破敵之策是何?

而劉琦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不再賣關子,直接道:“今晨觀之,夏侯淵已將大半兵馬營帳,移入北麵山林之中!”

“而如今七月流火,山林久旱,枝葉幹枯得一點即著。曹軍自入穀以來,伐木取柴、開辟營址,林中更是遍地斷枝殘幹……此乃上天賜予的幹柴堆,隻差我等一點星火!”

而劉琦話音甫落,那股被壓抑了月餘的、屬於武人的躁動與血性,便如同被火星濺到的幹草,在帳中轟地一下竄騰起來。

魏延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甲葉鏗然作響。

魏延臉上困倦焦躁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亢奮的戰意,抱拳:“主公有破敵之策!末將願為先鋒!”

魏延一帶頭,帳內頓時如同炸開了鍋。

“末將請命!願率本部銳士直衝其中軍!”

“末將熟悉東山小道,可引一支奇兵繞後,斷其歸路!”

連最為老成持重的黃忠,也撫著花白胡須,沉聲道:“主公此計大善,火起敵亂,正宜猛攻。忠雖老邁,亦願率本部為大軍前驅,挫敵鋒芒!”

看著眼前眾將群情激昂、爭相請戰的場麵,劉琦心中掠過一絲“軍心可用”的欣慰,但臉上那因時機到來而泛起的興奮之色迅速收斂,恢複了主帥的沉靜。

劉琦抬手止住眾人的喧嘩,聲音沉穩:

“諸君且慢歡喜,夏侯淵雖自蹈死地,移營林中,然其麾下仍是北方百戰精銳,猛虎瀕死,其搏愈烈,切不可存絲毫輕敵大意之心。”

劉琦此言一出,帳中那灼熱的亢奮氣氛為之一凝。

眾將臉上那種躍躍欲試、仿佛勝利唾手可得的神情迅速收斂,不少人雖然眼中戰意凜然,但卻多了幾分清醒的凝重。

這月餘的殘酷相持,刀刀見血的廝殺,早已讓他們領教過對麵那些北地健兒的凶悍與堅韌。

劉琦目光掃過一張張恢複冷靜的臉,才開始部署:“此刻白晝酷熱無風,非用火之時。待到今夜子時之後,山中氣溫驟降,必有山風驟起。那便是天賜良機。”

劉琦先看向魏延:“文長聽令!著你為今夜全軍先鋒!”

“然後你即刻回營,親自從各部挑選五百悍勇士卒。”

“要求有三:其一,敢死輕生,膽氣最豪!”

“其二,身手矯健,尤善攀爬泅渡!”

“其三……”劉琦略一停頓,強調道,“需無雀蒙眼之疾!”

雀蒙眼便是夜盲症。

此時尋常士卒,因飲食所限,缺乏某些食料,多有此症,入夜則目不能視。

而夜襲縱火,穿林涉險,絕不能選此類兵卒。

魏延抱拳:“末將領命!”

劉琦隨即環視其餘將領:“其餘諸將校,各歸本營,令士卒飽食歇息,整頓甲胄兵刃。”

“今夜除留守營寨兩千人外,前、中、後三營並周倉所部,共計七千餘將士,傾巢而出!”

待魏延得手,林中火勢一起,全軍猛攻,趁亂擊潰曹軍,務求將其主力殲滅於此穀中,片甲不留!”

帳中眾將聞令,齊齊抱拳躬身,甲胄摩擦之聲此起彼伏。

“謹遵將令!”

“定破曹軍!”

更有數人,包括魏延在內,眼中凶光畢露,幾乎是低吼著立下誓言:

“必斬夏侯淵頭顱,獻於主公麾下!”

隨後,眾將領命,帶著亢奮與肅殺的神情快步離開大帳,各自返回營寨準備。

沉重的腳步聲與甲胄撞擊聲漸漸遠去,帳內驟然空曠下來,隻餘下劉琦、龐統以及幾名侍立在門邊陰影中的親衛。

而龐統沒有立即離開,他搖著那把大蒲扇,趨前幾步,來到劉琦身側。

此時龐統那素來疏狂甚至帶著幾分憊賴的臉上,此刻卻浮現出毫不作偽的敬佩與興奮,鄭重地拱了拱手:

“恭賀主公!”

龐統頓了頓,蒲扇朝後山方向虛指了一下,眼中閃過了然與歎服交織的光芒:

“難怪,難怪月前戰事未開,主公便堅持讓徐元直(徐庶)太守無論如何也要籌措、運送大批火油與引火之物上山。”

“而當時諸事繁雜,軍需運輸艱難,此令曾讓統與文長等人私下頗感疑惑,隻道是尋常守備之需。”

“如今看來,此乃主公深謀遠慮,伏線千裏,那數十罐火油,便是專為今夜這場焚林煮河的燎原之火所備!主公布局之早,用心之深,統拜服!”

劉琦聽著龐統的讚歎,心中確實掠過一絲受用。

但劉琦臉上並未顯露分毫驕色,隻是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目光依舊投向帳外那灼熱而寂靜的山穀,仿佛能穿透白晝,看見今夜即將騰起的烈焰。

“士元,”

劉琦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淡然,“火還未真正點起來,夏侯淵的首級也還未落下。”

“這些讚語,不妨留待明日……塵埃落定之後再說。”

龐統聞言,也不爭辯,隻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隨後收起蒲扇,隨意地拱了拱手,動作間帶著輕快:“諾。”

在龐統眼中,夏侯淵移營林間,士卒疲敝,天幹物燥,夜間山風起,加上火油等物這諸般條件加持下,夏侯淵的命運,早已在對方決定避暑林間的那一刻,便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