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截胡諸葛亮,皇叔對不住了!

第174章 周倉假都尉安豐

七月二十七,晨。

自那日蔣濟於輿圖前與劉琦縱論江淮大勢,剖析利害後,轉眼間已過去數日。

皖縣城內,慶功宴的喧囂餘韻漸漸沉澱,劉琦府邸內的書房裏,燈火卻常常亮至深夜。

而劉琦對蔣濟的安排,思慮得頗為周詳。

劉琦並未改動蔣濟揚州主簿的州吏身份,此職雖微,卻恰是蔣濟歸附的起點,日後亦能安淮南舊吏之心。

但在軍務上,劉琦則另予重用,加了一個“參讚軍務”的職銜,使其得以名正言順地參與核心軍機,協理籌劃。

這差事並無固定屬官,劉琦便讓其暫且附於軍師中郎將龐統麾下,一同參詳文書、研判情勢。

而蔣濟得了吩咐,次日便收拾停當,往龐統處去了。

兩人一者奇詭善謀,一者沉穩通變,案頭對坐,倒也相得益彰。

劉琦戰略雖定,但施行卻需步步為營。

橫江隘一場大勝,固然提振軍心,但山中苦熬月餘,將士疲憊也是實情。

繳獲雖豐,損耗亦不小,刀甲弓弩需修補,士卒傷病需將養,新附降卒更需時間整頓消化。

劉琦深諳“一張一弛”之理,並未被勝利衝昏頭腦,急吼吼地驅趕疲師北進攻取合肥。

劉琦下令各營輪流休整,補充糧械,雖然如此,但劉琦卻並無空閑可言。

大勝之後的江淮局麵千頭萬緒,劉琦既要消化戰果,更需布局將來。

幾日內,劉琦的信使接連跨過長江飛馳南下,將江北戰況與自身意圖詳細傳達給坐鎮南昌、總理後方政務軍需的諸葛亮,令其依據新的形勢,調整糧秣調撥、兵員補充的方略,並穩固江南根基,以備支撐接下來可能更大規模的江北行動。

與此同時,劉琦也派遣出大量的探馬斥候打探北方廣袤的郡縣之間。

劉琦深知,欲取合肥,不能隻盯著合肥一城。

那座未來孫權快樂城此刻或許惶恐,但周遭郡縣的態度、守備的虛實,才是決定大軍能否順利推進、側翼是否安穩的關鍵。

劉琦的目光在輿圖上細細巡弋,從巢湖沿岸的逡道、曆陽,到更東麵的全椒、阜陵,乃至廬江北部犬牙交錯的諸多城邑,皆在劉琦目光之中。

劉琦對江淮戰略構想就是,以是以合肥為樞,西聯六安、安豐、弋陽,南控巢湖通道,東懾江濱諸津,乃至徐州廣陵方向,屏護側翼。

這便是劉琦為自己,也為即將到來的曹軍反撲,所勾勒出的江淮格局。

當下取壽春力有未逮,固守此線卻足以積蓄力量,待消化江南,再圖全功。

於是,數十隊精悍的斥候,被徐庶與軍中老練司馬精心挑選出來。

他們多是江淮本地人,或久居此地,熟悉方言地理,身手矯健,機警過人。

每隊十餘人,配以快馬、輕甲、短刃與數日幹糧,領了不同的路引與身份,扮作行商、流民、探親的百姓,甚至潰散的散兵遊勇,趁著夜色或晨霧,分頭沒入通往北方的各條道路。

這些細作探馬如同蛛網般悄然撒開,他們的使命歸結起來隻有一條:為劉琦下一步的刀鋒所向,摸清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尤其是合肥的虛實與動向。

與此同時,皖水之畔,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正沿著河道向南緩緩而行。

而統領大軍的正是追擊夏侯淵未果、回師皖縣的周倉所部。

大軍行至距皖縣尚有十餘裏處,周倉便下令於一處地勢平緩的河灣紮營休整,自己則點齊數百親衛,並帶上數十名服飾各異、神情間混雜著忐忑與期盼的壯健漢子,策馬輕騎,先行趕往皖城。

而這數十名服飾各異的壯健漢子,正是盤踞於天柱山北麓至淮水上遊一帶的山中宗帥首領,以陳蘭、雷緒二人為首。

早在劉琦與夏侯淵於橫江隘對峙之初,為穩住後方、避免腹背受敵,劉琦便曾遣鄧芝攜禮入山,遊說這些夾縫中求存的豪帥。

而彼時劉琦勢弱,夏侯淵兵鋒正盛,鄧芝能說動他們兩不相幫、保持中立,已屬不易。

如今形勢逆轉,劉琦一把火燒盡夏侯淵精銳的消息傳遍江淮,這些宗帥心中頓時惶恐起來。

他們能在亂世之中苟活至今,皆是人精,豈能看不出劉琦先前未邀他們共擊夏侯淵,乃因勢弱爾。

雖說如此,但這些宗帥卻也擔心,自己之前騎牆之舉會不會惹惱這位如今聲威大振的年輕刺史。

所以與其等劉琦騰出手來以“附逆”或“觀望”之罪清算,不如趁其大勝、正需擴張實力之際,主動投效,尚可謀個前程。

而如今江淮之地,夏侯淵慘敗遠遁,劉琦已成為事實上最強的勢力,兼之風聞其為人頗重信義,比之傳聞中嚴苛且可能記恨他們“不作為”的曹操,投靠劉琦顯然是更明智,也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而周倉早已提前派快馬將此事報入城中,劉琦得報,心中已大致明了這些不速之客的來意。

劉琦當即召來蔣濟、龐統、徐庶商議。

蔣濟一聽是陳蘭、雷緒等人來投,眼中頓時閃過精光——他先前獻策中“西取安豐、弋陽諸縣之地,收服當地宗帥,獲大量人力”這一節,竟似要提前實現了!

而這些宗帥的勢力範圍,恰恰多在安豐、弋陽兩郡的山區。

龐統搖著蒲扇,嘿嘿一笑,隻道:“主公此真乃欲歇而有枕席也。”

徐庶亦撫須點頭,認為此乃天助,可省卻許多招撫周折與刀兵功夫。

劉琦心中更是暢快,他本非氣量狹小之人,深知亂世之中,這些地方勢力首鼠兩端、以求自保乃是常態,此前他們能保持中立,未與夏侯淵聯手夾擊自己,已算賣了人情。

如今主動來附,正是趁勢將觸角伸向淮上、落實蔣濟西線戰略的大好時機,豈有拒之門外之理?

這比劉琦原計劃先取合肥、再圖山區的戰略,足足快了一拍。

於是,劉琦下令在府中另設一宴,一則為周倉補上之前的慶功,二則,便是要見一見這些送上門來的“枕頭”。

半刻鍾後,當周倉引著數十名風塵仆仆、神色拘謹的宗帥頭領踏入刺史府側廳時,劉琦已與蔣濟、龐統、徐庶三人端坐等候。

廳內燈火通明,案上已置好案幾坐席,氣氛既不似正式軍議那般肅殺,也不似前次大宴那般喧騰,反倒透著幾分務實與接納的意味。

周倉大步上前複命,言及追擊未果之事,麵上猶帶憾色。

劉琦溫言撫慰,稱其驅趕殘敵、探明北路,已是有功。

側廳內燈火躍動,映照著眾人神色。

隨即,劉琦目光掃過周倉身後那十餘名形貌粗豪、衣飾混雜的頭領,最終落在為首二人身上——一個體格雄壯,麵帶風霜之色;一個身形精悍,目光閃爍間帶著山民特有的機警。

周倉見狀,側身讓開半步為劉琦介紹道:“主公,這些都是天柱山以北,六安、潛山各地的豪帥宗首。”

接著周倉伸手虛引向為首體格雄壯者“這位是六安的雷緒。”

接著周倉又指另一人,“這位是潛山的陳蘭。”

“而餘下的也都是各方山頭的話事人。他們聽說主公用一把火把那夏侯老兒燒得片甲不留,心裏佩服得緊,特意跟著末將回來,想投到主公麾下效力!”

雷緒與陳蘭當即帶頭,領著眾人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聲音參差不齊卻足夠響亮:“拜見劉使君!使君用兵如神,大破曹軍,我等心服口服!願帶著手下兒郎,歸附使君,聽候差遣!”

劉琦知道這些宗帥,多是昔日袁術敗亡後散入山中的舊部、失意將校,或是趁亂據險自保的地方豪強。

他們憑借山勢,收納因戰亂流離的百姓,各家勢力範圍內,男女丁口聚攏起來或有數萬之眾,聽起來頗為唬人。

實則能戰之兵有限,且多是放下鋤頭拿起竹矛、木棒的農夫,甲胄兵器極度匱乏。

除卻各家最核心的數百乃至千餘部曲可能有些皮甲、鏽刀,餘眾的裝備在自己麾下那些甲胄鮮明、弓弩齊備的正規軍麵前,簡直不堪一擊。

劉琦心裏明鏡似的,臉上卻浮起溫和的笑意,虛抬了抬手:“諸位宗帥深明大義,棄暗投明,琦心甚慰。”

“自今而後,隻要謹守王法,助我安靖地方,琦必不相負。”

劉琦這一番話既給了台階,也定了規矩,眾宗帥心下稍安,連連稱是。

而側廳內的氣氛隨著劉琦這番定調的話,明顯鬆弛了許多。

仆役們適時端上酒食,雖不如前次大宴豐盛,卻也肉香四溢,酒甕開封後醇厚的氣息彌漫開來。

劉琦舉杯邀飲,周倉自是開懷,雷緒、陳蘭等宗帥見狀,也漸漸放下了初時的拘謹。

這些宗帥本就是草莽豪爽之輩,幾碗烈酒下肚,話匣子便打開了,廳中開始響起粗豪的談笑聲,說起山中見聞、曹軍潰敗時的狼狽,倒也熱鬧。

酒過三巡,人人麵龐泛紅,席間彌漫著微醺的氣息。

而劉琦見時候差不多,便以目示意,周倉會意,起身領著眾宗帥告退,自去安排他們於營中暫歇。

隨後仆役侍女們輕步進入,迅速撤下殘席,拭淨案幾,又奉上醒酒的清茶。

方才的喧鬧仿佛被潮水帶走,側廳內恢複了寧靜,隻餘燈花偶爾劈啪輕響,與淡淡的茶香。

劉琦端起溫熱的茶盞,卻沒有立刻啜飲,目光落在虛空中,思緒疾轉。

蔣濟先前所獻西進之策言猶在耳——取安豐、弋陽,扼守大別山北麓,以為西麵屏障。

此策本就需遣一員得力將領,統率一支偏師執行。

但劉琦如今大軍主力曆經山中月餘苦戰,人困馬乏,正在皖縣休整補充,短期內不宜再興遠征。

而周倉所部三千人,在劉琦與夏侯淵交戰時長期駐守山南要道,未曾參與正麵慘烈廝殺,兵甲齊整,士氣飽滿,正是眼下可用且唯一堪用的機動力量。

更巧的是,雷緒、陳蘭等山中宗帥的主動來投,不僅帶來了熟悉地理山情的向導,其本身在當地的潛勢力,更能極大減少攻略的阻力。

原先劉琦的計劃,是待大軍稍複,先集中力量先克合肥,待站穩腳跟後,再分兵西向,徐徐圖取淮西山地。

而如今形勢比人強,這些宗帥的歸附,猶如一把提前遞到手中的鑰匙,或許……劉琦可以兩頭並進。

思慮既定,劉琦緩緩開口,目光掃過蔣濟、龐統、徐庶三人:“元福帶回這些人,恰逢其時。”

“我意,大軍主力休整、籌謀合肥之事照舊進行。”

“同時,即以周倉所部三千為主,整合雷緒、陳蘭等可用之眾,令其北出決水,執行子通先前所言之西線策,攻略六安、安豐、弋陽等地。”

說完,劉琦稍作停頓,看向徐庶,語氣裏帶上幾分商議,“元直,廬江郡西北,乃至汝南東南,這片大別山北麓地域,民情複雜,曹氏統治薄弱。”

“我查過舊卷,光武時曾置安豐、弋陽等縣邑。”

“為便元福名正言順經略彼處,安撫流散,我意將此地特設為安豐郡以統轄。”

“同時表元福為假安豐都尉。”

“假”者,暫代、攝理之意。

漢製,都尉掌一部之兵事,位次太守。

劉琦以此職授周倉,既是賦予其在此方向獨當一麵的權責,明確其為主將的地位,亦是一種激勵與期待——待其真正平定安豐、弋陽等地,穩固統治之後,方可憑功去掉這個“假”字,成為名副其實的鎮守一方之將。

說完,劉琦才輕呷一口茶,等待徐庶的反應。

劉琦深知,打天下絕非一人獨夫所能為,他雖可乾綱獨斷,一言而決,但讓核心僚屬、尤其是此事名義上涉及其轄境的廬江太守徐庶,感受到被谘議的尊重,遠比單純下達命令更能凝聚人心。

徐庶聞言,心中一片清明坦然,甚至有一絲被主公特意關照的熨帖。

於他而言,莫說割劃幾個目前還在曹氏名下的城池,即便劉琦要將他實際管轄的皖縣、居巢等地劃出,或甚至免去他太守之職,他也絕無怨懟。

他的一切權位皆係於劉琦信任與提拔,予取予奪,本屬主公之權。

況且,此番所涉六安、安豐等地,本就是廬江郡內曹控區,未曾一日實掌於己手,劃出去新設一郡,於他而言毫無損失,反能為大局添磚加瓦,徐庶自然是樂見其成。

是以徐庶當即拱手,神色中透著坦然與讚同:“主公英明,此策甚善,如此兩頭並舉,可令曹氏首尾難顧。”

“而曹操經此大敗,北有袁紹牽製,縱然心急,短期亦難遣大軍南下,至多遣偏師將至。趁此空隙,元福持假都尉之職,軍政得以便宜行事,正可速定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