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神棍日常·真假難分
夜市的燈串在暮色裏次第亮起時,蕭承煜正彎腰收最後一摞符咒。
竹簾被穿堂風掀起又落下,二鍋頭的香氣突然裹著蟬鳴的殘響鑽進來——老李頭提著兩瓶紅星二鍋頭站在巷口,酒瓶子在路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像兩顆沉甸甸的琥珀。
"小蕭啊......"老頭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布滿老年斑的手把酒瓶攥得發白,鞋尖無意識地蹭著青石板,"我想拜你為師。"
符咒"嘩啦"一聲掉回木箱。
蕭承煜直起腰時撞翻了攤位前的塑料凳,凳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阿橘剛從菜市場跑回來,油紙包裏的煎餃還冒著熱氣,此刻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尾巴尖的毛絨鑰匙扣跟著晃:"李爺爺要學什麽呀?"
"學......學驅邪鎮煞的本事。"老李頭往前挪了半步,酒液在瓶裏晃出細碎的響,"我這把老骨頭活了七十歲,前兒夜裏起夜,瞅見你攤前飄著團綠火——那火不燒紙不燎布,就繞著你寫的符咒打轉。"他渾濁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後來我翻出壓箱底的《雲笈七簽》,才知道那是靈火認主!
小蕭,你定是隱世高人!"
蕭承煜喉結動了動。
上回幫隔壁王嬸家驅走附在老榆樹上的樹妖時,確實漏了手——那妖修化形未成,怨氣凝出幽火,他當時圖省事沒全收幹淨。
此刻他盯著老李頭顫抖的指尖,突然想起老頭上個月幫他收攤時,把掉在地上的黃符當廢紙撿走的模樣。
"您老這是折我壽呢。"他幹笑兩聲,伸手去接酒,卻被老李頭避開。
老頭直接把酒往攤位上一墩,酒瓶蓋撞在木箱上"當"地響:"我無兒無女,就想臨死前學點真本事,給街坊們擋點髒東西。"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符咒,指腹摩挲著朱砂畫的雷紋,"上回大壯他媳婦撞了邪,你給的平安符三天就見效——我打聽過,城隍廟的道士要收八百塊,你隻收了二十塊錢油錢。"
阿橘悄悄拽了拽蕭承煜的衣角。
他低頭,看見小姑娘眼睛裏閃著水光——上回大壯媳婦的事,阿橘躲在裏屋用妖力幫著溫了符水。
此刻她尾巴尖輕輕掃過他手背,像在說"爺爺是好人"。
"行,記名弟子。"蕭承煜歎口氣,從懷裏摸出枚羊脂玉符,符身刻著極細的鎖魂紋,"平時叫我小蕭就行,這符你貼身戴著,遇到髒東西捏碎,能撐半柱香。"
老李頭捧著玉符的手直抖,連說了三個"好",轉身要走時又回頭:"明兒我把屋裏那套老榆木桌椅搬來,給你當櫃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時,路燈剛好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根立在地上的香。
"阿煜哥哥,要開始了!"阿橘突然拽他袖子。
蕭承煜這才想起係統提示——子時已到。
他摸了摸腰間的鎮妖樓令牌,眼前泛起淡金色的光霧,三個身影從霧裏顯出來:穿墨綠大衣的男人,尾巴尖從大衣下擺露出來,是隻修煉了百來年的狐妖;紮著麻花辮的姑娘,脖頸處有淡青色鱗片,應該是蛇妖化形;還有個挑著竹筐的老頭,筐裏飄著清冽的果香,額間隱約有鹿紋。
"前輩們多擔待。"阿橘規規矩矩行了個妖禮,"我們這是小本生意,價格得親民些。"
狐妖笑著摸了摸她的耳朵:"放心,我帶的符紙用的是桃林百年老枝,一張隻收五十塊。"蛇妖姑娘掀開筐蓋,裏麵整整齊齊碼著紅繩串的辟邪珠:"這珠子沾過雷澤水,掛門口能擋陰邪,二十塊一串。"鹿妖老頭拍了拍竹筐:"靈果是後山野桃,吃了能安神,十塊錢三個。"
蕭承煜把攤位往旁邊挪了挪,和妖市商販的攤子並成一排。
剛擺好,大壯晃著啤酒肚湊過來:"哎?
小蕭你進新貨了?"他拿起顆靈果咬了口,眼睛突然瞪圓,"我去!
這桃兒咋比我媳婦熬的銀耳羹還甜?"
張大爺背著手溜達過來,盯著辟邪珠看了半晌:"這珠子......看著像能鎮東西。"他摸出二十塊錢:"給我來一串,掛我家門上——昨兒後半夜我聽見樓道有腳步聲,可開門又沒人。"
蕭承煜看著街坊們圍過來挑挑揀揀,心裏鬆了口氣。
阿橘蹲在蛇妖姑娘旁邊,幫著係紅繩,尾巴尖在地上掃出個小圓圈。
狐妖的符紙被王嬸搶了個精光,她舉著符紙喊:"我家孫子夜啼,用這個準管用!"
"右護法李無涯調了三組人。"趙青崖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蕭承煜轉頭,看見他從陰影裏走出來,改錐在掌心轉了個圈,"他們封了宗裏的傳訊陣,現在隻能靠我混在雜役裏聽牆角。
李無涯說要徹底查清你的底細,連你三歲時尿過幾次床都要挖出來。"
蕭承煜捏起顆靈果拋向空中又接住,果香混著夜市的煙火氣鑽進鼻腔。
他望著張大爺把辟邪珠掛在門環上的背影,突然笑了:"讓他查。”“等他查到街坊們都信我這神棍......"他沒說完,目光落在老李頭家窗戶透出的燈光上——老頭正把玉符貼在胸口,影子在窗簾上晃了晃,像在給符紙行禮。
夜市的喧嘩漸入**時,蕭承煜摸出手機。
小美直播間的提示跳出來:"本場點讚破兩百萬"。
他對著鏡頭眨了眨眼,舉手指向夜市的攤子:"家人們,今晚新到的辟邪珠,數量有限啊......"
手機屏幕的冷光裏,他看見張大爺拎著菜籃往這邊走,嘴裏念叨著:"明兒得讓我閨女拍個視頻,發家族群裏......"
夜市收攤時,阿橘蹲在竹筐邊係最後一串紅繩,毛茸茸的尾巴尖掃過蕭承煜腳背:"阿煜哥哥,你說的那個風聲......我、我去王嬸家送煎餃時,偷偷說了。"她耳尖泛紅,聲音細得像蚊鳴,"就說......說你這幾天做法太耗神,把整條街的邪氣都吸到鎮妖樓裏了......"
蕭承煜正收著靈果筐的手頓了頓,抬頭看見王嬸拎著菜籃從巷口過來,老遠就朝這邊喊:"小蕭!
我家對門的張姐聽說你能吸邪氣,非要我帶她來請符!"話音未落,穿花襯衫的中年女人已經擠到攤前,攥著張百元大鈔直往他手裏塞:"我家那套老房子,夜裏總聽見牆縫裏有哭腔,您給我三張鎮宅符,要最厲害的!"
"得嘞。"蕭承煜笑著抽回被攥得發紅的手,指尖在符紙上輕輕一彈,朱砂紋立刻泛起微光,"嬸子您拿好,這符得用晨尿浸過的柳枝掛門框上,保準您家連蟑螂都不敢多爬半隻。"張姐眼睛亮得像燈泡,抓著符紙轉身就跑,嘴裏喊著"我這就去買柳枝",驚得路過的麻雀撲棱棱飛上天。
街角突然傳來大壯的大嗓門:"瞧見沒?
張大爺家自打掛了小蕭給的辟邪珠,後半夜連耗子都不鬧了!"蕭承煜循聲望去,張大爺正被幾個老頭圍在中間,背挺得筆直,手在胸前比劃著:"那天我就說這珠子不一般,你們還笑我封建迷信——昨兒我閨女視頻裏說,她們單位王總聽說咱這條街沒邪氣,都想把公司搬過來!"他拍著胸脯,警服袖章在路燈下閃著微光,"我張衛國,就是咱街區的守衛英雄!"
阿橘躲在蕭承煜身後笑,尾巴尖卷著他的衣角晃:"爺爺們好像都信了......"
"信了就對了。"蕭承煜望著被人群圍住的攤位,眼底閃過暗芒。
老李頭說玄門要查他底細,那他就給玄門查個熱鬧——當整條街的人都成了他的"證人",當外區的人擠破頭來求符,那些玄門的探子就算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動了他之後,會不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月上中天時,蕭承煜正給阿橘梳被夜風吹亂的貓耳,鎮妖樓令牌突然在腰間發燙。
他瞳孔微縮,拽著阿橘閃進店鋪空間,就見一道黑影"砰"地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隻蝙蝠妖,半邊翅膀被燒得焦黑,胸口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暗紅紋路順著傷口爬向脖頸,像條毒蛇在皮膚下遊走。
"血靈獻祭陣......"蕭承煜倒抽冷氣。
他曾在萬妖圖鑒裏見過這種邪陣——用妖修精魄獻祭,能短時間提升布陣者修為,"誰傷的你?"
蝙蝠妖咳出黑血,爪子死死攥住蕭承煜褲腳:"玄門......右護法李無涯的人......他們設陣抓妖,說要給陸少......陸少軒的壽宴湊禮......"他話音未落,身上的紅紋突然暴漲,疼得渾身抽搐,"求、求你......"
阿橘已經翻出醫藥箱,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青石板上:"阿煜哥哥,他快撐不住了!"
蕭承煜咬了咬牙,指尖按在令牌上默念"時空簽到"。
淡金色光霧在頭頂凝聚,係統提示音在腦海炸響:"檢測到緊急任務,今日可額外選擇唐代終南山妖窟簽到。"他念頭剛動,一塊泛著青光的石頭就砸進他掌心——淨化石,能驅散陰邪之氣的上古寶物。
"忍著點。"他將淨化石按在蝙蝠妖傷口上,青光瞬間蔓延,暗紅紋路像被火烤的雪,滋滋作響著消融。
蝙蝠妖痛呼出聲,卻在片刻後癱軟在地,氣息逐漸平穩。
阿橘捧著靈果喂他,他啃了兩口突然僵住:"你、你身上有......"
"噓——"蕭承煜指了指店鋪外。
路燈在玻璃上投下晃動的影子,一個舉著手機的身影正貼著櫥窗往裏看。
是小美,他直播間的房管,平時總在夜市拍他擺攤的視頻。
此刻她手機屏幕亮著,鏡頭正對著他掌心還在發光的淨化石。
"完了......"阿橘尾巴炸成毛球。
蕭承煜卻突然笑了,衝小美揮了揮手。
小美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掉地上,慌忙轉身跑遠,發梢在夜風裏亂顫。
"她拍就拍吧。"蕭承煜收了淨化石,替蝙蝠妖裹好傷,"等她剪完視頻,咱們的'神棍'名聲,怕是要傳到外市了。"
第二日清晨,晨霧還沒散透,蕭承煜正蹲在攤位前擺符紙,就見一道青影立在攤前。
陸文軒穿著玄門特有的月白道袍,腰間玉牌墜著玄色流蘇,眉目間是蕭承煜熟悉的冷硬——上回在老李頭家窗外,他就是用這雙眼睛盯著自己看了半宿。
"你比我想象得更危險。"陸文軒開口,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那條街的人都信你,外區的人也在往這兒湧。
你到底想做什麽?"
蕭承煜笑著遞上一杯剛泡的茉莉花茶:"陸少這是說哪兒的話?
我就是個神棍,靠忽悠街坊過日子。"他指了指張大爺家窗戶——老頭正舉著辟邪珠給上門求符的人展示,"您瞧,他們開心,我賺錢,多好的買賣。"
陸文軒沒接茶,目光掃過攤位上的符紙、靈果、辟邪珠,最後落在蕭承煜腰間的鎮妖樓令牌上。
那令牌被他用紅繩纏著,乍看像普通掛飾,可陸文軒卻從中讀出了讓他心悸的波動。
"你最好真隻是個神棍。"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李無涯的人已經查到你三歲時救過隻貓妖——他們說那貓妖是妖修,你和妖類有勾結。"
蕭承煜彎腰整理符紙,嘴角笑意未減:"那麻煩陸少替我帶句話——要查就查徹底,省得回頭打臉。"
陸文軒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時,小美舉著手機從拐角跑過來,屏幕亮著剛剪輯好的視頻:"蕭老板!
你昨晚發光的視頻我剪完了,標題我都想好了,叫'神棍夜訪?
神秘攤主深夜現異象'!"她點開發布鍵,手機提示音"叮"地響起,"上傳中......"
蕭承煜望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進度條,又看了看陸文軒離去的方向,眼底暗光流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收不回來了——無論是街坊們越來越熱的信任,還是玄門越來越緊的追殺,亦或是那段即將在網絡上掀起風浪的視頻。
而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個開始。